第64章 六十三 姚氏蠻菩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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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早早便將馬車停止樓閣下,未等花登魁演罷,世子與婢女就下了樓,乘馬車離去。

一路上,世子皆閉目養神。

若是留心觀察,可發現今夜梁秀很多時候都有閉目凝神之舉,別人或許會以為世子殿下是習慣使然,只有服侍世子多年的貼身婢女才知道,世子是真的不舒服。

至於世子為何不舒服也很顯而易見,此前世子目不轉睛地觀覽澹浜幾人與黃堧交手,以世子一品的實力若想全數看清自然是極其艱難,甚至可以說是痴心妄想,但梁秀憑藉過人的眼力做到了,不僅看清,還全數記下來了。

當然,記下來不等於就能學會,能領悟到幾分可就得靠個人悟性了,這東西等同於秘笈,一種是畫在紙上讓你去看,另一種不過就是換個方式罷了。

趙雪見輕輕為世子揉著顳顬,眼裡滿是疼惜,可終究沒出聲說些什麼,她深知世子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調皮搗蛋的少年,如今肩上的擔子,好比路兩旁的牆簷。

許久後,梁秀高聲喊道:“大年叔,你覺得陳茯苓打不打得過黃堧?”

駕著馬車的大年在廂外同時高聲回應,“自然打得過的吶,咱江南第七的高手還收拾不了一個黃堧老兒?”

“難怪。”梁秀恍然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將幾人的交手全部記在腦中,可說到底自己不過一品,大尊氣的打鬥在他眼裡仍是和神仙打架相差不多,若判斷個孰強孰弱,對於世子來說確實有難度。

梁秀想起幼時大年曾說過“高手過招,點到為止”,今夜梁秀覺得自己才真正意義上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道行太淺看得片面的緣故。

起初梁秀並看不出陳茯苓與其餘幾人有何不同,因為從局勢上看,幾人都是霎那間你來我往接連不斷,根本分辨不出高低。

其實在梁秀所看到的局勢之中,黃堧至始至終都不曾顯露出落於下風之時,別說梁秀,換個小尊氣境的高手來觀戰想法估計也是如此。

不管是澹浜還是其餘幾人出手,黃堧都能輕而易舉地擋住,且會迅速給與還擊,這些還擊很多時候還能將澹浜幾人打得猝不及防,多次都是因為有陳茯苓及時出手相助,幾人才得以不被黃堧一擊致傷。

可終究是目不暇接之時,黃堧一有空隙就可在瞬息間出陰招將其中一人致傷,從表面上來看這很明顯是黃堧佔優勢,打了莫約半刻鐘,黃堧才被澹浜刺傷一下,也就是這一次,卻讓黃堧毫不猶豫就選擇了退走,沒有一點想要再戰的心思。

梁秀想過挺多個原因,可都覺得不是很妥當,最後只得將疑惑放至陳茯苓身上,可以他的眼力並不能看出來陳茯苓比黃堧厲害多少,這才出口詢問大年。

世子低頭肉疼地看了看腳旁的黑杜酒,最後還是喊道:“大年叔,去趟城腳。”

“好吶!”大年聲響如驚雷。

馬車疾馳入古城,世子拎酒踢木門。

梁秀拎著一罈黑杜酒奪門而入,“老酒鬼,我來孝敬你了!”

年久失修破舊不堪的茅舍險些經不住世子這一腳,茅頂著實晃了晃。

“好你個小酒鬼,踢壞了老夫睡哪兒哇?”老酒鬼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梁秀將黑杜酒往木桌上一拍,說道:“你可別蹬鼻子上臉,這黑杜酒我原先是打算偷偷帶回府自個兒喝的,今夜心情大好才捨得忍痛割愛,趕緊的。”

“嘿嘿嘿,這趕兒好哇。”老酒鬼跳下床赤著腳走來,手還在鼻前扇了扇,樂得合不攏嘴。

梁秀一把將酒罈抱過,深怕老酒鬼直接給喝沒了,東摸西扒好不容易才找來兩個破角完,也不介意,倒酒抬頭就飲。

兩人連連喝了三碗才作罷,茅舍裡唯一的椅子被梁秀坐了,老酒鬼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咧著嘴饞道:“瞧你樂的,有屁快放,不放就把酒遞來,可饞死老夫了,就好這口!”

“我跟你說,我今天看到了大尊氣打架,那氣勢那迅速,嘖嘖,果然是神仙打架呀。”梁秀嘖嘖讚歎。

老酒鬼白了梁秀一眼,跳起來一把將酒罈抱走,嚷嚷道:“唉,老夫當你把將王府拆了呢這麼樂呵,原來就是瞅見個尊氣小娃娃打架呀,還什麼神仙打架,三歲孩童撒尿揉泥巴還差不多,沒出息哇!”

“你才撒尿玩泥巴,我跟你講你指定是沒看到過,你要看到了我估計你那下巴得合不住。”梁秀氣得不行,不過老酒鬼氣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那個中原丹庵的黃堧,哇,張嘴就搞出漫天黑鴉,還好我江南一眾高手及時出手,不然肯定得把孔由邰給咬死不可。”

老酒鬼很沒勁地擺了擺手,都懶得正眼去看梁秀,罵罵咧咧道:“你這小娃娃莫不是在府裡頭呆傻了?大尊氣就把你給驚成這副模樣,那以後你碰見個聖元境的高手不得打都不用打就嚇哭哇?”

“你這麼一說,也有點道理。”被老酒鬼這當頭一罵梁秀也不介意,仰著頭想了想,猛然一腳踹向老酒鬼,“我這不是在宴席上憋得慌嘛,你才被聖元境嚇哭!”

老酒鬼沒在意梁秀踹來,反正不痛不癢,可聽到宴席二字就遭不住了,跳腳大罵,“哇,還吃宴,吃宴也不帶老夫去喝口好酒。”

“你去什麼你就去,坐著的都是相貌堂堂的大才子,再看看你這邋遢的模樣,上得了檯面嗎就帶你。”梁秀沒好氣道,“我堂堂江南世子,怎麼也不能讓他們知道我連大尊氣境的高手都沒見過吧?那顯得多跌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老酒鬼置若惘然,自顧自地喝酒,嘀咕道:“老夫這叫瀟灑自在,你個小娃娃懂個屁。”

梁秀撇撇嘴,懶得再與老酒鬼犟嘴,倒酒飲之。

其實梁秀倒挺享受跟這個襟懷灑落的老酒鬼說話的,雖然老酒鬼滿身缺點,不僅邋遢不修邊幅還老信口開河天花亂墜,可世子就是喜歡,因為這是世間唯一一個能讓世子不帶一丁點防備之心去面對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梁秀就是提不起來戒心,覺得眼前這個人若要是想殺自己,全天下的人來了都攔不住,但想都不曾想過這個老人會想殺自己。

沒過多久半壇酒被兩人分食下肚,梁秀想了想,隨口提道:“老酒鬼我跟你說,我總覺得我今天不僅僅是看到他們打架這麼簡單,就是那種,腦袋有點漲漲的,總覺得自己好像是頓悟了點什麼一樣,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酒喝多了吧你。”老酒鬼扣了扣鼻子,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道。

梁秀氣不過,再是一腳踹出,皺了皺鼻子故作正色道:“正經的,有經驗你就給支個招,說不出來連人帶酒給你踹飛嘍。”

自上次老酒鬼劃巴子打出七七四十九拳無破綻之後,梁秀對老酒鬼真會武功一事深信不疑,但是這並不妨礙梁秀以一品的實力去恐嚇他,且還很受用。

“老夫仔細端詳,你要麼就是喝多了,要麼就是魔障了,誒誒誒你別急著打人,來。”老酒鬼啪啦一下跳起來摁住梁秀的筋骨,然後很洋洋得意地笑起來,指著梁秀趾高氣昂道:“嘿嘿嘿,老夫說的沒錯吧,你這小娃娃不可能會突破瓶頸,你看被老夫說對了吧?這指定是魔怔了!”

梁秀有些哭笑不得,最後只得罵道:“魔你個頭,我是說感覺!我腦子裡感覺自己領悟到東西了!”

“那你跟老夫說說你領悟到點什麼哇?”老酒鬼不服道。

梁秀皺著眉頭想了許久,緩緩說道:“我也不太懂那種感覺,我一晚上都在回想他們打鬥的痕跡,沒想著去模仿任何一個人,反倒是我腦子裡自己形成了一個影子,我看不清影子的東西,但是每多想一次,就能清晰一點,這是什麼原因?”

老酒鬼聽罷頓了頓,然後出乎意料地沒有出言譏諷,而是微微地低下頭,唉聲嘆氣。

見狀梁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驚訝道:“不會吧?世間還有能讓你老酒鬼不舒服的事?就算我真能修行也不至於如此吧?”

“怎麼就成了呢?唉。”老酒鬼搖頭嘆息,然後想了想,又點點頭,“是了,她的娃,跑不掉喲。”

梁秀愣住,許久後才沉聲道:“這…關我娘什麼事?”

“娃娃,你娘可是蠻菩薩啊!”老酒鬼長吟道。

梁秀偏了偏頭,沉默不語。娘生前平易近人濟弱扶傾,給人於菩薩低眉之姿,但這僅僅是對江南百姓,隨夫出征那可是陣前大將,雙股子劍威勢所向披靡,巾幗不讓鬚眉,故得“蠻菩薩”之稱。

良久後,老酒鬼才繼續道:“你娘姚可稻乃百年難遇的修行奇才,你可知我江南一脈單傳的宗政氏?”

“今夜宗政陽也在宴席上。”梁秀回道。

老酒鬼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接著講道:“姚氏和宗政氏有些許相似,百年前姚氏在中原的實力不輸十大門派,可惜姚氏運拙時乖,其實也確實有一家獨大之像,先帝一怒用了近十萬兵馬踏平了姚氏兩百餘人。”

梁秀挑了挑眉,說到姚氏的歷史,可就烏煙瘴氣黯然無光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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