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出向延山(一)(1 / 1)

加入書籤

世子衣衫已試單,梅園到處皆詩境。

園中,梅上,臘月寒蟬鳴泣,冬陽伴冷風;梅下,婢女俯首靜坐,撫琴悠悠揚;梅後,穿堂溪流潺潺,錦鯉嬉青水;梅前,世子單衫戲刀,勢出驚山鳥。

再次拔出參刀時,刀刃所含的戾氣時盛時衰,大致可以感受到參刀並不是很甘願臣服於梁秀,但刀魂已認主,也只得將不情願斂於刃心。

刀刃通體潔白無瑕,可若是仔細注視,可感覺到刃中有一絲絲猩紅雷蛇若隱若現,宛若瞬間可暴戾恣睢。

梁秀閉目沉思幾許,耳旁琴音環繞不絕,良久後聞聲提刀。

世子沒有想過去模仿那日交手的任何一人,當然梁秀也深知就算去效仿當中之一,以自己如今的境界也很難領悟透徹,至多能有幾分中看不中用的樣子罷了。

所以世子閉目沉思,緩緩將昨夜的影子喚出,腦海中的影子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梁秀隨著影子齊動。

在這個天下,修行並不是單單靠勤學苦練就可以技卓於群,還得看境界。好比當下的世子,只是一個一品的入門武生,雖幾年來磨穿鐵硯似的練習刀法和修行身心,但若是對上尊氣境的高手還是毫無勝算,這是毋庸置疑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江湖恆古不變的生存之道。

單以二人以赤手相搏來講,十品內的武生就算無冬無夏地練習,至多也只能在一息內打出三五十拳,一息三五十拳當然已經不是凡人可擋,可若是十品之上的小尊氣境,一息內打出百餘拳大有人在,這是修行境界的收穫,三五十拳對上百餘拳,有半數是周擋不下的,定然毫無勝算,再往上者更甚,隨著境界的提升,千拳萬拳恢恢有餘。

以世子當下的實力,一息至多揮出二三十拳,這還是因為世子近日與老酒鬼學了劃巴子才得以至此,這樣的速度打打四五品的小人物還行,對上有真才實學的,一點戲沒有。

時間飛快,轉眼兩個時辰已過,世子渾身汗如雨下,猛然揮出一擊,然後順勢收刀入鞘,與此同時雪賞音止,一氣呵成。

“練了不下百變,可總覺得還是不行。”梁秀搖頭嘆息,直接躺在地上,氣喘吁吁。

趙雪見端來溫水,用毛巾替世子輕輕擦拭掉汗水,柔聲回道:“世子已經練的很好了的。”

梁秀淡然笑笑,腦海中反覆憶起影子,有一剎那他看得頗為清楚,也能感覺到這是影子演化的精髓,手中的刀在砍出時立馬轉為脫手擲擊,但又可在瞬息間起手握住,然後再一次脫手而出,呈異樣攻勢。

雖然可以很清晰地記住,可世子失了千百遍都沒法做到,總覺得還缺少一個引子才得以全數頓悟。

世子仰躺在地上凝望著高空,不知不覺間竟緩緩有雪花飄灑而下,梁秀不禁咧嘴一笑,使渾身解數才將手臂抬起來,摸了摸婢女的青絲,笑道:“下雪了。”

“那世子得快些入屋,莫要著涼了的。”趙雪見隨口道,專心致志為世子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身子,不時將毛巾放到滾燙的木盆中打溼,然後迅速擰去熱水,待騰騰熱氣褪去半分才替世子輕輕擦拭,兩隻纖細的玉手被燙得通紅卻不露一絲疼意,在那雙秋波盪漾的眸中,彷彿這世間什麼都沒世子重要。

一朵雪花晃悠晃悠,好巧不巧地落在世子的鼻尖上,梁秀問道:“雪見,你說我與這天下,是不是就如這一朵雪花這般,於漫天飛舞的雪花而言,微乎其微。”

“才不是呢,世子就算是雪花,在奴婢心中,世子也是最大那朵的。”趙雪見輕聲道。

梁秀淡然一笑,“在我眼裡,老梁才是天下最大的那朵雪花,可這朵飄了數十載的雪花快要落地了。”

“那世子就做下一朵最大的雪花吧。”

“好。”

……

巳時,梁王府府門開,世子與婢女兩人緩緩走出,梁秀內著綢絲青衫,外披玉白絨衣,趙雪見白服紅袍。

“公子吶,夜裡風雪大,可得多加小心吶。”大年叔牽來兩匹高壯的駿馬,遞給二人。

如今已近年關,府中事務繁多,大年實在是脫不開身,否則哪裡會放心世子一人遠行。原先定為與澹浜一齊前往,有澹浜在身旁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可因易廣思一事,澹浜一早就去梁王閣與南延王告別,與易廣思二人先行一步。

梁秀輕身躍上馬背,朝大年笑道:“你就安心在府中與老梁對弈吧,也無需幾日我就回來了,大年叔,能動口的千萬別動手,儘量別跟老梁打起來,知嗎?”

“是是是。”被梁秀當頭訓責一頓的大年連連點頭,低著頭慚愧地笑笑,小聲嘀咕道:“哪裡能怪老拙吶,明明是王爺那個老東西耍賴在先的嘛。”

“哎呀,你就當讓讓他不就完了。”梁秀對二老的較勁有些哭笑不得,“反正你們儘量別動手,老梁要是先動手打你你也別還手,你若是想躲他那老骨頭也打不著你,然後你就去端書院找師父,師父會寫信罵他的。”

“好好好。”大年再是連連答應,“去吧去吧,雪見,你可得照顧好公子吶,莫要讓公子受了風寒,冷時記得給公子添衣,還有吶,一路上可得留心,公子若是累了餓了,就勸公子歇一歇,知不知吶?”

趙雪見無奈地笑了笑,大年這是故意打岔,想以攻為守。

“得了得了。”梁秀啼笑皆非,對於大年這性子無可奈何,“大年叔,近日風寒,你在府中要留心老梁的身子,走了。”

說罷雙腳一蹬,駕馬朝西城門疾馳而去。

出了古城二人也不做停留,一路上樑秀饒有興致地看著四周,已是臘月中旬,離春節僅剩十餘天,蘇州城中各家陸續張燈結綵,不少遠遊子弟也紛紛還鄉,雖已是巳時,還有不少茶肆酒樓未打烊,依稀可聽見樓房中傳來陣陣鬨笑。

還未到年,已有了些許年味,梁秀的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揚。

很快二人就到了蘇州城西城門,蘇州城有宵禁,世子正準備拿出文書的同時,發現城門底下也有兩人駕馬欲出城。

看身形是兩位亭亭玉立的女子,但披著貂絨袍衣罩住了頭,看不出是何人,兩人想來是剛遞了出城文書,在此等候士卒將文書稟報給將領,聞後方有馬蹄聲傳來,二人齊齊回頭看去。

梁秀挑了挑眉毛,苦笑一聲,喃喃念道:“狹路相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