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等的人,是你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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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還是要死掉了麼?

也好,可以不用再為自己尋找活下去的理由了。

只是,死在自己的親弟弟手裡,總感覺有些悲傷,似乎——

並不甘心啊。

凌月主的身子後仰著倒向地面,雙手無力的攤開,最後的視線並沒有看向兇手,也就是自己的親弟弟凌度,而是看向天空。

黎明侵襲,星空退散,但太陽還遠在天邊,頭頂的天空便呈現出一種柔和的藍。

彷彿那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柔軟的海洋,就像是小時候,有一年,自己從父親那裡得到的生日禮物,一個小巧而精緻的八音盒上所畫的那樣。

那上面畫著一片海洋,沙海里早已不存在的藍色海洋。

柔軟的藍。

只要開啟八音盒,便會飄出清脆的海浪聲。

叮咚的響。

凌月主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海洋,自然也就沒有聽過真正的海浪,沙海里也不可能有人見過聽過,因為即使是最後一片海洋,也早已經從這個星球上徹底消失。

但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八音盒上所描繪的海洋,以及聽起來更像是敲打玻璃水杯所發出的“叮咚”聲的海浪。

在凌月主的童年記憶裡,那依舊是最美麗的畫面,最動聽的聲音。

美得那麼不真實,美得像是一場夢。

隨著長大,隨著對這個殘酷的冷漠世界瞭解得越來越多,凌月主最終收起了那個曾經視若珍寶的小小的八音盒,也收起了那些碎起來的時候會發出“叮咚”脆響的美夢。

如今在自己生命的盡頭,忽然見到如此美麗而柔軟的藍色天空,再次想起曾經那片藍色的海,想起那聽起來有些奇怪的“叮咚”的海浪聲,凌月主的意識不由一陣恍惚。

真美啊。

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放鬆的休息一下了,哪怕僅僅是如此刻這樣簡單的看看天空,單純的欣賞一下美麗的顏色,都已經久得記不清了。

原來,自己早已經死掉了,活著的只是一具就連生命中最簡單的美好,都視而不見的行屍走肉。

可惜了,沒有機會重新來過了。

再見了,世界。

再見了,弱雞。

……

就在凌月主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瞬間,她的眼前似乎閃過一道人影,模糊的視線分辨不清對方的樣子,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因為逆著光,所以只有一個人形的黑影。

人形的黑影急速衝鋒,右手的部分猛地揮出,砸在另一個胖胖的人形黑影臉側,然後——

爆開了。

凌月主似乎聽到了“嘭”的一聲悶響,然後胖胖的人形黑影的頭部就整個消失了,在她的模糊視野裡變成了一場碎雨。

漫天飄灑。

無頭的黑影還沒有倒下,之前揮拳的那個黑影已經在凌月主的視野裡迅速放大。

他向著自己來了。

然後凌月主就感覺自己著陸了。

但是背部的觸感並不是冰冷的地面。

而是一隻有力的臂膀。

接著是一張模糊的臉龐。

湊到自己面前。

逆著光。

很溫暖的懷抱。

對方似乎呼喊著什麼,有點像是自己的名字。

可惜凌月主已經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了,耳畔只有不知何處吹來的風,發出“呼呼”的響聲。

像是命運的告白。

又或者只是死神的呢喃。

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

如夢如幻。

眼皮好重好重,但身體卻似乎越來越輕,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自己的身體裡離開。

最終,凌月主閉上了眼,徹底失去了意識,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翹。

她最後的意識是——

弱雞,是你麼?

我等的人,是你麼?

……

王二看著懷裡已經失去知覺的凌月主,此刻她臉上的神情竟然很安詳,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輕輕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反光,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但實際上凌月主腹部的傷口很深,此時仍在大量失血,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嘭——”

一聲悶響,王二的身後,小白胖子的屍體這時才倒地,整個腦袋都已經被王二剛剛那一記憤怒的重拳打爆,就跟一個被散彈槍近距離打爆的西瓜一樣,慘不忍睹。

但王二的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因為小白胖子卑鄙無恥毫無底線的禽獸行徑,已經徹底激怒了原本對小白胖子還有一絲憐憫的少年。

自從和哥哥分離之後,找到哥哥已經成了少年心中,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

因為從小和他相依為命的哥哥,就是王二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唯一重要的人。

這份寶貴的親情,一直支撐著原本弱小的少年,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無比難熬的日子。

可就是這樣寶貴的親情,禽獸不如的小白胖子竟然非但不珍惜,出賣親爹致其死亡,又在最後面對已經仁至義盡的親生姐姐時,還反過來利用這樣寶貴的親情,欺騙凌月主並對其痛下殺手。

這樣良知泯滅死不悔改的傢伙,完全是不可回收的垃圾,王二除了一拳打爆他的腦袋,送他一張直通地獄最深處的單程票以外,再也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處理辦法。

人品太差,當柴燒都嫌汙染空氣。

更何況剛才要不是王二反應快,在小白胖子開槍的瞬間,用外表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軀,實則堅不可摧的魔臂擋了一下腦袋,再加上斗篷裡穿著強化過的防彈衣。

只怕少年早就死在了陰險狡詐卑鄙無恥的小白胖子槍下。

哪還有後面反擊的機會?

所以王二對於小白胖子的死,並無絲毫動容,就連回頭看一眼屍體,確認一下對方死沒死透的意思都沒有。

腦袋都被魔臂打稀碎了,還不死就是靈異小說了。

王二低頭看了看懷裡像是安安靜靜睡著了的凌月主,女人的傷勢很嚴重,必須馬上接受治療,即使一時間沒有這個條件,那至少也要先止住血,然後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否則——

女人就死定了。

但眼下北區的情況並不安全,後續的敵人隨時可能出現,可以說,王二每在這裡多耽擱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而且就算他選擇留下來救凌月主,但在缺醫少藥,甚至連最基本的消過毒,以免包紮時造成二次感染的乾淨繃帶,都沒有半根的情況下,也很難說王二留下來就能救得了凌月主。

此刻——

少年面對選擇,是救還是不救?

沒有絲毫猶豫,心中便有了答案。

救。

至少得盡力救。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更何況……

那一吻。

懵懂的少年,忘不掉。

王二迅速的拾起沙鷹,也來不及打掃戰場,就連之前被打死的兩個敵人掉落的那兩把衝鋒槍都沒時間去撿。

這裡並不安全,他甚至都不知道小白胖子後面還有沒有其他敵人跟過來。

必須得馬上將凌月主轉移到其他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然後為她處理傷口。

王二不禁有些犯難,北區是“槍炮玫瑰”內部使用的行政區,一般的閒雜人等根本連進都進不來,他自然也不例外。

要不是之前黑格爾帶他進來,王二甚至都不知道北區裡面是什麼樣子。

所以他對北區內部的情況完全不瞭解,甚至連張地圖都沒有,想要馬上找到一個暫時既安全,又足夠隱蔽的地方,談何容易。

本來在理論上來說,凌月主在這裡經營了不短時間,肯定設有緊急情況下的安全屋,甚至逃生通道。

眼下的情況,這些地方暫時肯定是符合既安全又隱蔽的條件的,可惜凌月主至今昏迷不醒,也沒法問啊。

而去其他區根本就是找死,因為這麼久過去了,北區以外的地方十有八九已經被火狼的人控制住了。

原本王二應該抓緊時間從北面逃離黑市,那個方向暫時是安全的,但眼下凌月主的傷勢嚴重,如果不盡快止血的話,根本撐不了多久,所以暫時也沒法選擇這條路。

山窮水盡。

北區內部不瞭解情況,去其他區是自尋死路,從北面逃離凌月主的傷勢又拖不起。

腫麼辦?

少年似乎陷入了絕境,除非放棄懷裡的女人,然後一個人從北面逃走,否則最後很有可能兩個人都死在這裡,一個也活不了。

放棄麼?

怎麼可能放棄!

如果今天自己就這樣放棄了懷裡的這個女人,那麼明天自己可能就會同樣放棄尋找哥哥,後天也許就會乾脆放棄自己。

所有的沉淪,都是從一點點看似微不足道的退讓開始的。

而所謂信條,就是從不退讓。

如果退一步,看似海闊天空,實則萬劫不復。

只有抱著死戰不退,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才能守住心中的準則。

也只有挺過最艱難的時刻,後面才有可能是真的海闊天空。

那就來吧!

凌月主,我亞歷山大王二,救定你了!

深吸一口氣,王二艱難的用魔臂將並不輕的女人摟在懷裡,咬著牙用之前剛剛才被她接好,還打著夾板完全沒法動的左手,提供一點點支撐,然後迅速往之前被紅桃砸出的那個大坑而去。

沒時間了,視線所及的範圍內,這個大坑就是眼下王二所能找到的,最安全最隱蔽的地方了。

黑桃和神鷹鬥士的大半機體殘骸都散落在這個位置附近,其中黑桃的機體除了駕駛艙以外,其餘部分還算完整,在大坑邊緣形成了一道絕好的掩護。

而神鷹鬥士則慘得多,機體的上半部分因為安尼西亞的洩憤舉動,被戳得七零八落。

但下半身還算完好,此時正搭在大坑邊緣,和坑壁之間看似緊挨著,實則在兩腿之間留有一點空隙,形成了一個隱蔽的小空間。

那裡就是王二現在要去的地方,他打算在那裡先給凌月主處理一下傷口,之後再視情況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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