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嗚嗚,臣妾做不到啊!(1 / 1)
所以在今天早上,當年輕的吟遊詩人披著那身自從第二天起,就從來不繫釦子,任由它掛在自己雙肩上,迎著晨風向後飄揚的銀白底色,暗金花紋的古典軍服式大氅,一臉慵懶的出現在酒館門口的時候,粉絲們的熱情已經到達了極致。
接踵摩肩已經不足以形容粉絲們是多麼狂熱,如果你搭個梯子從酒館門口往裡俯瞰,就會看到無數雙比鬥牛還紅的眼睛和無數只伸得足有兔子那麼長的耳朵,全都朝向年輕的吟遊詩人所在的位置,卻都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靜待神谷小飛機君開腔。
甚至都有幾個彪形大漢因為過於激動而忘記了喘氣,最終一口氣沒上來暈死過去,而旁邊同樣激動的狂熱粉絲竟然都忘記了要去扒光這幾個人身上的裝備。
這,就是藝術的魅力。
而當我們飄逸裝逼到幾乎要炸天的神谷小飛機君,在一片飢渴難耐的注目禮下,輕輕揮手從人海中分開一條星光大道,然後悠然自得的走到吧檯中間神態優雅的坐下,並且準備跟昨天一樣,點一杯二鍋頭馬提尼暖暖胃再開始表演的時候。
就見吧檯後面的酒館老闆——大金牙,親自端過來一杯剛剛調好的二鍋頭馬提尼,做了個“我請客,敬請品嚐”的手勢,然後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天才的吟遊詩人閣下,我的主人,也是此處據點的首領——沙破狼先生,邀請您今晚前往他的住所一展風采,還請閣下務必賞光。”
說完之後大金牙心裡可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倒不是怕神谷小飛機不答應,就算再給面前這個年輕的三流吟遊詩人十個膽子,諒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得罪地頭蛇。
再說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賺錢的好機會,傻子才不幹呢。
而大金牙之所以彆扭,全都是因為剛才那句臺詞,這可是沙破狼大人親自寫的邀請函,當然是口頭邀請的那種。
沙海里敢拼敢打的廝殺漢亡命徒那是一抓一大把,但是能寫字還能寫一手漂亮字的讀書人,實在是鳳毛麟角,像是淘金小鎮這種山旮旯,那更是半個也找不出來。
至於沙破狼本人,聽說從光屁股的時候就開始混社團了,文化水平自然是慘不忍睹,估計也就比文盲強點兒,而且還強得有限。
因此就這麼幾個字,聽說沙破狼大人還是打了幾遍草稿,和自己的幾個心腹反覆斟酌,才定下了這個最終版本。
所以大人的心腹來傳達任務的時候,特別交代了大金牙務必原話轉達,要是念錯了,或者哪怕是多了或者少了半個字,那麼用喜歡拽文的沙破狼大人最喜歡的口頭禪來說,大金牙就只有一個下場——
提頭來見。
唉,大金牙暗自嘆了口氣,沙破狼大人敢打敢拼,是商會里出了名的猛將,曾經執掌火狼販奴隊縱橫沙海近十年,說是社團裡的雙花紅棍也不為過,很得老大賞識,視為左膀右臂,這才在打通商路之後,將其派到如此重地來鎮守。
但這位猛將大人也有個出了名的逆鱗,那就是見不得人說他是個只會廝殺的粗漢,或者說他自己就死不承認這一點。
其實……這他媽根本就是事實好吧。
大金牙好不容易戰戰兢兢的唸完猛將大人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高雅臺詞,瞬間覺得自己嘴裡的大金牙都酸倒了。
而坐在他對面的高腳椅上的神谷小飛機君,在優雅的翹著蘭花指端起面前那杯新鮮出爐的二鍋頭馬提尼,低頭輕啜一口之後,這才放下杯子,微笑點頭。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對面的大金牙一咧嘴,一顆大金牙掉了出來。
他連牙都沒顧上撿,完完全全是一臉懵逼,不,應該是徹徹底底一臉呆滯。
八個大字,聽上去像是人話,但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啊。
唔——
牙好酸,痛死啦。
大金牙此刻的內心,是崩潰的。
如果他也曾接受過王二的裝逼文化短期速成培訓,那大金牙此刻在心裡最想說的一句話肯定是——
嗚嗚,臣妾做不到啊!
……
神谷小飛機這一天早上在酒館的表演毫無疑問的再次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飢渴難耐的觀眾們甚至將酒館裡的所有液體喝了個精光,讓大金牙賺得盆滿缽滿樂開了花。
樂得合不攏嘴的大金牙,破例給年輕的吟遊詩人包了個大大的紅包,足足有二流吟遊詩人出場費的水平。
在影流城附近這塊靠近兩國邊境的不毛之地,這已經是很大腕兒的酬勞水平了,也算是變相承認了神谷小飛機的表演水平。
沒辦法,“關於小明和隔壁老王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這個系列實在是太新鮮太獵奇了,讓人聽了欲罷不能高潮不斷,每次聽完之後還想聽,甚至有的狂熱粉絲已經到了一天不聽就吃不香睡不著的地步。
就連大金牙這種在這附近地域的酒館圈子裡打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吟遊詩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的老人,都敢對天發誓保證自己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聽到過與之類似的如此感人而又富有內涵的系列故事。
必須的啊,畢竟沙海里至今為止,擁有機械血統的人,除了王二以外,再也找不出半個。
而少年腦海裡虛擬系統的資料庫中,那些如海般浩瀚的雜書,幾乎涵蓋了整個光輝時代,甚至可以追溯到整個人類文明程序中的各個時期的各種段子。
感謝那個窮極無聊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類工程師,你是個好人,真的。
某人淚流滿面。
歲月無情,這些經典段子中的絕大部分,早已經失傳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中了,而讓神谷小飛機一鳴驚人的“關於小明和隔壁老王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就是其中一個經典系列。
如今無數歲月過去了,沙海里的娛樂文化是如此的貧瘠,神谷小飛機憑藉這個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經典系列,一炮而紅,也是理所應當的。
文化的魅力,是可以跨越種族跨越時空的。
但一夜成名的神谷小飛機君,不管在外面表現得多麼狂拽酷炫吊炸天,一旦在回到了酒店房間之後,單獨面對王二的時候,那叫一個七百二十度五體投地,絕絕對對的畢恭畢敬。
端茶遞水,松骨捶背。
好傢伙,就差沒跪舔了。
沒辦法,在神谷小飛機眼裡,少年簡直是他的再生父母,不光救了他的命,還圓了他的明星夢。
神谷小飛機至今還清楚的記得,僅僅在一個月之前,自己還是一個不入流的菜鳥中的菜鳥吟遊詩人。
在第一次遠遊的時候,他被一群沙狼圍追堵截,無奈之下逃入死亡丘陵。
炎炎烈日,飢渴難耐,身後還追著一群死纏爛打不死不休的飢餓沙狼,眼前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沙丘,年輕的吟遊詩人幾乎已經大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當時就連神谷小飛機自己,都已經絕望了。
其實對於一個追夢人來說,死亡並沒有什麼,畢竟誰人又能永生呢?只是神谷小飛機當時仍舊痛哭流涕,面對死亡,他心中還有唯一放不下的執念,那就是——
我還從來沒有進行過一次成功的演出啊!
在家鄉的時候,他每次都是被人轟下臺的。
不甘心啊!
嗚嗚,怎麼可以這樣,至少讓我大成功一次再死啊,賊老天!
年輕的吟遊詩人跪倒在茫茫沙丘之前,抱頭痛哭。
哪怕心中有再大的遺憾,他也實在是跑不動了,只能不甘的等待著死神的降臨,然後連他的肉體和夢想一起消滅。
“吼吼——”
這是身後追殺而來的那群已經餓得眼睛都綠了的沙狼。
跪倒痛哭的神谷小飛機沒有抬頭。
他已經要放棄了。
就這麼帶著滿腹的不甘,死去吧。
來生,我還要做個吟遊詩人,到時候,一定要大成功啊!
眼淚模糊了視野,烈風乾擾了聽覺,神谷小飛機並沒有聽到面前那,踩在沙面上緩緩而來的並不沉重的腳步聲。
直到片刻之後,一陣狂風從他身後襲來,幾道黑影躍上頭頂的天空,遮擋了炙熱的陽光。
是沙狼撲上來了。
神谷小飛機閉上了眼。
但是死亡並沒有如期到來。
“嗚嗚——”
而是從身旁傳來幾聲沙狼的嗚咽,伴隨著幾聲重物摔倒在地的悶響。
頭頂的黑影並沒有散去。
一滴滴的血,滴落在絕望者的面前。
年輕的吟遊詩人呆呆的抬起了頭,模糊的視野裡,一個狼形的黑影被一隻看上去並不強壯的右手,從腹部整個洞穿,一動不動,任由鮮血從自己腹部上的那個大洞裡溢位,然後滴落。
“砰——”
右手一甩,狼屍落地。
“吼吼——”
其餘的沙狼紛紛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低吼,似乎是警告,又似乎是懼怕。
以神谷小飛機那靈敏異常的聽覺來分辨,這群一路追殺自己至此的飢餓沙狼,好像認識這個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前,還殺死了它們同伴的少年。
年輕的吟遊詩人剛剛抽空抬手擦了擦眼淚,總算是看得清楚一點了,雖然逆著光,分辨不清眼前這人的具體相貌,只是一個人形的黑影。
但至少能分辨出是個少年,一個強大的少年。
僅僅一個人,就讓自己身後兇殘而飢餓的狼群如臨大敵,遲疑著不敢上前。
接著,神谷小飛機就見到眼前的少年微微彎下腰,對著自己輕聲問出了一個問題。
少年語氣淡淡,彷彿只是問“吃過了麼”,但神谷小飛機敢對天發誓,自己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對方問的那個問題。
“男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