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二爺別鬧(1 / 1)
黃昏的光輝漸漸斂去,最後一道夕陽的紅芒,也終於被合攏的暗夜徹底吞沒。
天地間,沒有光。
這是一個陰沉的夜,在沙海里非常少見,就是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下雨,下一場沖刷遍地黃沙的豪雨。
洗去空氣裡,枯燥的味道。
但那是明天的事情,而此刻,在第三要塞的一角,一間狹小的懺悔室裡,正散發出點點昏黃的微光,艱難的在黑夜中,撐起一方小小的光明。
陳迪奧,就在裡面,依舊一動不動,跪坐在冰冷刺骨的金屬地面上,呆呆的盯著雙膝上的那一本聖經,或者說是母親的那句臨終寄語。
做一個自由的人?
可為何,會因此害死了父親呢?
又為何,有那麼多同袍因為自由而死呢?
自由,甚至僅僅只是意志的自由,就真的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甚至是慘烈的代價嗎?
母親,請您教教我。
我,真的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前行,又該怎樣前行。
年輕的黑衣教士陷入了無盡的迷惘之中,試影象往常一樣,從母親的臨終寄語裡,汲取力量,以幫助自己堅定信仰,繼續前行。
可是,這一次,似乎沒有任何回應。
或者說,陳迪奧的心亂了。
他的信仰,他的夢想,他自由的意志,首次出現瞭如此巨大的動搖。
如果走不出去,年輕的黑衣教士或許就將從此一蹶不振,再也無法重新踏上追尋夢想的征途。
心中沒有力量,雙腳便無法前行。
夢想如果風乾,靈魂也會黯然失色。
而此時,王二和黑格爾已經在小黑屋外面,待了好半天了。
“唉,要不……咱們還是走吧,就讓老陳自己一個人靜靜,這種事情,就算上帝他老人家來了,只怕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吧。”
黑格爾嘆了口氣,倒不是他不想幫助陳迪奧走出眼前的困境。
而是同為黑衣教士,他很清楚,當一個意志堅硬如鐵,經受過自由意志的信仰考驗的黑衣教士,內心都出現心魔的時候,可想而知,這個心魔該有多麼強大。
這隻能說明,陳行方的死,對陳迪奧的精神世界,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這種足以擊碎黑衣教士心防的精神刺激,絕不是簡單的幾句話,或者找什麼心理醫生就可以解決的。
要說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宗教組織本身就是行家,更別提是“自由意志”這種意志強度勝過鋼鐵的宗教武裝了。
基本上,每一名黑衣教士,都是經受住了最虔誠的信仰考驗,才能夠從信徒,晉升為黑衣教士的。
但反過來說,一旦黑衣教士出現了心靈迷失的狀況,那麼就算自由意志的大團長親自來,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所謂心魔,便是假我,而想要斬除心魔,唯有依靠真我,以自身最堅定的意志,破除假我的迷惘,才能夠重拾自我的意志,完成本我的超脫。
因此,在自由意志內部看來,黑衣教士的心靈迷失問題,還是得靠他們自己解決,特別是陳迪奧現在這種狀況,更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如今他的父親母親都已經死亡,能夠解鈴的,也就只有陳迪奧自己了。
“我懂你們的意思,這種事情,確實也只能靠他自己,不過……”王二點了點頭,完全理解黑格爾的意思。
因為少年自己就是那種擁有鋼鐵之心的人,自然瞭解此刻陳迪奧內心所陷入的巨大困境和危機。
想當初,少年的哥哥剛被帶走的那段時光,對於他來說,無異於生命裡的擎天柱被抽走,整個人都陷入了無盡的迷茫和恐懼。
天塌了。
未來該怎麼辦?自己能活下去麼?以後還有機會見到哥哥麼?等等一系列問題,幾乎將王二整個人都徹底擊潰。
但是最後,少年還是堅強起來,獨自面對生活,哪怕今天再殘酷,他也永遠相信——
明天,總有希望。
所以此刻,眼看著陳迪奧因為父親的死,而陷入巨大的心靈危機,雖然王二知道自己幫不了對方多少。
正如黑格爾他們所說的,這種事情,歸根結底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
但是,少年總想盡一份綿薄之力,哪怕幫不了多少忙,可是如果不嘗試一下,又怎麼甘心呢?
自從哥哥離去之後,獨自面對殘酷生活的少年,就學會了永不言棄。
他永遠也不會輕易放棄每一絲希望,哪怕就是在最黑暗的時光裡,少年也會拼盡最後一分力氣,永不投降。
希望,永遠在,而人們,總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放棄了。
所以,此時面對陷入心靈危機的陳迪奧,王二也想試著儘自己的一分力。
“就讓我跟他說幾句話吧,說完就走。”少年轉過頭來,徵詢黑格爾的許可。
畢竟對於自由意志的黑衣教士來說,王二這個外圍組織的成員,終究還是個外人,連正式的信徒都不是。
所以哪怕他和黑格爾之間的關係再好,也還是要先徵得黑衣教士的同意。
“呃……沒事,不過我不方便迴避就是了。”黑格爾明顯一愣,他倒不是擔心王二對陳迪奧有什麼不利的企圖,只要不是腦子有包的人,就不會懷疑這一點,因為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啊。
而黑格爾之所以愣了一下,是因為他沒有想到,王二似乎完全理解這種事情的難度,但卻不願意放棄每一分可能。
雖然黑格爾根本不看好王二的努力,就憑几句話,就想幫助一名黑衣教士斬除心魔,重拾信仰?
開什麼玩細!二爺別鬧,我知道你徒手拆高達牛逼,單騎開無雙威武,但眼下這種心理輔導方面的事情,那可是我們牧師的活兒。
現在眼瞅著就連我們都沒有任何辦法,甚至自由意志的大團長都束手無策,只能採取休克療法。
難不成二爺你還是一深藏不露的炸天的心靈大師,滿肚子心靈雞湯的那種?
完全不可能嘛。
但不管內心再怎麼不信,覺著少年這完全是徒勞,只不過畢竟是一片好意,因此黑格爾也沒有阻攔。
他只是要求在場觀摩,好看看二爺的心靈雞湯到底是個什麼味道,又是怎麼個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