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堂下何人（1 / 1）
看著癱在長椅之上，一口接著一口喝著悶酒的壟世明。
蘇易知道自己那句“師兄，帶我去合歡宗。”現在不宜說出口。
但獲取福瑞一族的繁衍之法，還是有些迫在眉睫。
這些以道法、符紋和科儀等催產而出的半妖，平均壽命只有十年左右。
即使用生命精魄延壽，據白道瓊的估算，不計成本下也只能延長三年左右。
唯有那些踏上修行之路的稀少福瑞，才能使得壽歲多上兩個甲子。
空等著這一臉生無可戀的壟世明凝嬰成功，重整雄風，估計普通福瑞們早就入了輪迴。
蘇易可沒有耐心等個三五十年，從第一代完全近乎於獸的半妖，慢慢繁育和選育成現在這種靈智較穩定的福瑞。
“不對，怎麼感覺我這田種的畫風越來越歪了。”
“真就要變成幕後大反派了。”
心裡嘆了兩句後，蘇易在先前裴劍輝給的道女級修行資源裡搜尋了一番。
然後還真就發現了幾瓶能夠起到斷肢重生的丹藥。
但由於自己和白薇的聯盟關係不能暴露，甚至為了安全，連見過面的情況都不能讓旁人知曉。
蘇易只得裝出遲疑和不敢置信的語氣，從頭問起：
“師兄，你剛才那句不完整了，可真是...？”
壟世明眼皮抬了一下，又是將一口酒液灌入了口中：
“沒錯，你師兄我的只因巴沒了。”
“我記得師尊和你說過白薇對吧，就是那瘋女人摘的。”
蘇易：“......”
看樣子這件事的確對壟世明打擊有些大。
往日那輕佻浪蕩公子哥的模樣，現在已經完全不見蹤影，甚至還口吐穢語。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奪雞之辱的確是對任何一個雄性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
“這是我從之前於天劍脈道女那裡獲得的幾種丹藥。”
“它們有斷肢再生的效果，要不師哥你試試看？”
蘇易將早就準備好的幾瓶丹藥擺在桌子上。
壟世明則掃了一眼玉瓶之後，有力無氣的擺擺手：
“沒用。”
“我是中了那瘋女人的歸一法，屬於道傷，無法在原來位置長一個新的。”
“就算在原位置裝一個假的，用起來也沒感覺。”
“合歡宗裡的什麼肉質的、軟玉質的、柔金質的、還有什麼特殊質的等等，我都試過了，不行。”
聞言，蘇易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覺得壟世明是被真的被白薇同化了，一張嘴就能說出令狐眼前一黑的操作。
或者說這種“瘋”其實是在“緣”的作用下，屬於歸一道脈的特色？
沉默片刻，蘇易覺得還是把問題向解決方法上去引：
“可大師姐為何要對你出手？”
“師尊不是說她雖已叛逃，但心一直卻在留在歸一脈之中麼。”
“我們畢竟都是同門。”
壟世明忽然低聲笑了兩聲，又是抬手灌酒：
“大師姐？這個親切稱呼在這裡說說就行。”
“你可別在外面叫她大師姐，不然立刻就會被她的一大堆仇人圍毆。”
“等你遇見她...算了，還是祈禱你別遇見她吧。”
“否則的話，喊大師姐饒命也沒用，我試過了。”
一瓶空掉的玉壺被丟下山去。
壟世明又掏出一壺似乎只是凡俗烈酒的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師弟你的護體神通雖然很強，但真遇見她時切莫不可大意。”
“白薇雖然瘋癲叛逆，但並不缺智謀和心機。”
的確。
蘇易裹在歸歸體內的白狐尾巴不受控地動了動，在心裡非常贊成壟世明的這個說法。
他自己都已經在種族天賦下，十分能演戲，已經非常謹慎。
但依舊在白薇的一通表演和操作之下，放鬆了警惕，吃了個不算虧的小虧。
這個修行世界裡，暴力雖然佔據主導地位。
但智慧這個因素，在生存和修行之中仍佔了不俗的分量。
否則妖族也就不會有開智這一說，直接莽身體強度和神通威力就行了。
“我...可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她應該還是女子，要師兄你的那物做什麼。”
壟世明眯著眼，再度趴在了玉桌之上，已經是醉意朦朧：
“嗝，你說的對，她現在看起來還是個女的。”
“但你想想她的歸一法...嗝，想想她那瘋癲的心性。”
“雖說是要督促我早日凝嬰，但沒了只因巴我可怎麼修煉啊？！”
“但指不定師兄我那大寶貝，現在正掛在她身上呢。”
“說不定...嗝，說不定現在就還正用著呢......”
壟世明的一番話又如大沉默術將蘇易沉默。
這種離譜的事還真有可能是白薇幹得出來。
作為白玉霓的道身，白道瓊喜歡看樂子和製造樂子。
而蘇易在與白薇的幾天短暫相處中，也在後者身上看出了這一點。
正當蘇易還想說點什麼時，輕微的鼾聲已經在玉亭內奏響。
“唉。”
蘇易抬手丟出一塊絨毯，披在壟世明只穿了褲子的身上，眼中多了幾分惆悵。
難不成真的得以“真傳聯誼”的方式主動申請進合歡宗？
早知如此。
那時就應該再忍辱負重一段時間，把尾巴給白薇摸個爽，直接委託她殺進合歡宗內把資料給搶過來了。
只不過這樣做，也會讓人懷疑野生福瑞與白薇有關，間接使得天選之妖們會早日暴露。
最後自己被順藤摸瓜扯出來，那可就得不償失。
“唉，還是去見裴劍輝那小妮子，養養眼吧。”
“不然又得對小白狼產生什麼衝動了。”
心裡拿定主意後，蘇易收起丹藥喚出金紅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往天劍峰。
半晌。
玉亭內的呼嚕聲驟止，壟世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掃視一圈後並未找到蘇易。
而後又看了眼手上的絨毯，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抬頭望著天邊的浮雲喃喃自語：
“怪事，剛才我的歸一法似乎在玄天身上，感受到了一抹女子的氣息。”
“他可別像李火那樣，現在都快變成了個娘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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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之上，浮樓玉闕，玄光煌煌。
這裡是北域宗聯，真正統御北域整個人族，以及裁決億萬生靈生死的地方。
“到了，今日的宗聯輪值的護域長老，現在就在裡面。”
“切記，不要抬頭看她的臉。”
華方升站定在大殿之前，忽然看向身旁面色如冰的宗聯執事。
他剛想問些什麼，卻無奈發現對方無視自己的求助眼神，轉身就走。
“唉，沒想到最終我這個在外雲遊的老傢伙，竟成了雲峰道宗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想起那日餘羽中的囑託，以及最後那決絕的話語，華方升眼中又是充滿了悲痛。
所有透過挪移陣法被撤離的道脈弟子，皆是被抹去了對雲峰道宗的記憶。
只留下了連名字都被抹去的道法和道術的記憶。
如此，才能免去他們以後暴露自己是道宗遺脈的風險。
因為白薇那妖女，總是喜歡佯裝出偽善的模樣，給即將被毀道宗以保留火種的時間。
實則只是為了事後能夠擴散她的恐怖事蹟，並玩上一場猶如打獵般的惡趣味活動。
那些外出執行剿滅奴人血脈來源任務的弟子，幾日內相繼失去聯絡，便是最好的證明。
入殿。
每走一步路，華方升的心中都會浮現出更多在道宗的往昔歲月，想起那自己出生時一睜眼，便刻入心扉的通天道塔。
弟子、師尊、對手、好友、道侶、居所、試道臺、講道處、閉關室......
這些都已經成為了生不如死的活體零件，都已經成為了過往消散的雲煙。
“何事？”
清冽的女聲響起，華方升頓時站定，牢記著先前宗聯執事的話語而未抬頭。
往昔的回憶猶如浪潮般激盪，滿溢而出的悲苦壓彎了這位金丹真人的膝蓋。
他如凡人般雙膝跪地，緩緩俯身將額頭貼在地上，行出叩拜之禮：
“我乃雲峰道宗，迅風道脈執風人，華方升。”
“妖女白薇毀我道宗，滅我道脈，全宗一萬七千六百五十三人無一倖免。”
“歸一仙宗弟子李玄天，也在之前違背宗聯規定，欲佔我宗鎮守的地脈寶地。”
“請求宗聯裁決。”
清冽的女聲忽然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莫名的詫異：
“哦？李玄天也參與了毀滅道宗？”
華方升依舊將額頭牢牢貼在地面，聲音悲切：
“並無。但其似與妖女白薇有聯絡。”
“請宗聯依律制裁歸一道宗，以及歸一道脈。”
忽然間，華方升的餘光看見了一角黑底紅邊的道袍衣襬。
他知道這位手握裁決億萬生靈命運大權的女修，正在俯視自己。
清冽的女聲再度響起，近在咫尺，又帶上了幾分莫名的戲謔：
“如果我告訴你，宗聯默許了白薇毀滅雲峰道宗呢？”
“如果我說，你現在就如那凡俗話本中，意欲狀告皇帝的凡人呢？”
霎時間，華方升愕然抬頭，雙眼正巧對上了一雙充滿某種惡意樂趣的杏眼。
“說，白玉霓。”
往昔聽聞的恐怖傳說在華方升腦中一閃而逝。
他下意識想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甚至連思維能力也在快速喪失。
只是幾息，華方升木然開口：
“白玉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