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坦白（1 / 1）
果然，還不等肉煮熟，整個鍋裡，連肉帶湯都被清理的一乾二淨。由於人實在太多了，分到每個人碗裡的分量根本填不飽肚子，但即使是這樣，這一口食物對於餓急眼的人來說也足夠珍貴。
等到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口食物後，阿木爾當即就下令快速集合，以求儘快趕到潼關。
包括阿木爾在內的千戶長，也都無一例外的和普通士兵一樣，分到了一樣多的食物，這也是為了增加這一個隊伍在困境之中的凝聚力。
不知是因為馬兒們都通靈性，還是真的都能撐得下去，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馬再因為力竭而死了。
不過所有計程車兵們心中都有對肉的渴望，只要心中還有希望，就有足夠的力量能撐得下去，就像三國時期曹操著名的望梅止渴一樣，現在戰士們身下騎的每一匹馬，都是一片可望而不可即的“梅林”呀。
由於宋儀和顧思源同乘的坐騎被吃掉了，所以兩人只能各自坐到了小黑和塔拉的馬上。
天不知不覺的就亮了，又不知不覺的暗了下去。
越來越多的馬匹撐不下去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又用自己的血肉給戰士們做出了最後一點貢獻。
等到第二天深夜，他們才終於抵達了潼關城下。
到了這裡的時候，再看這支兵馬，已經沒有幾匹活下來的馬了，包括塔拉宋儀等人在內的大部分人都是用徒步走完了後半程。許多士兵已經再也抵抗不住精神的睏倦和壓力了，乾脆就昏倒在了潼關城下。
潼關的城牆比華縣不知要高、要厚多少倍，一眼望去只能看清城牆上飄揚的元軍大旗，連城頭的人都看不清。
“我是阿木爾！原萬戶長格斯爾的手下！”千戶長阿木爾衝城頭大喊。經過上次華縣遇襲的事情後，他也變得謹慎了起來，如果不能徹底識別對方是敵是友，他們再也不會冒冒失失進城了。
城頭上的人一開始並沒有迴音，而是用長繩子降下來一個竹籃，然後才衝下面喊話：“把你的名牌、令牌、還有一切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放進來！”
阿木爾聽了，便在全身摸索起來，但是隻找到一塊名牌。令牌之類的東西只有萬戶身上有，但是現在萬戶身死，根本來不及替他收屍。
“你們的名牌之類，都拿出來。”阿木爾對塔拉和另一面千戶巴特爾說。
“我剛當千戶沒兩天，沒有名牌。”塔拉攤了攤手，無奈地說。她的名牌估計等進了潼關才會有人給製作吧。
巴特爾也將名牌扔了進去，又摸出一塊不知什麼動物的牙齒製成的吊墜，猶豫了一下也扔了進去。這個吊墜是當初可汗賞賜英勇戰士時所賜，擁有的人可不算多。
阿木爾見狀，便大幅度的搖了搖連線竹籃的繩子，上面的人感受到了顫動，一點點的收回了繩子。
他又向上喊：“只有這些了！令牌之類都在萬戶格斯爾身上，萬戶戰死，那些都沒了！”
上面收回籃子後又沒了動靜，好像是在確認真偽。
過了好一會兒，上面又落下數十個大籃子，每一個都足有一米長寬。
“把你們的武器，能放多少放多少，都塞進裡面！”上面又喊。
這下輪到下面的人猶豫了。阿木爾看向身邊的另兩位千長，徵求他們的議建：“怎麼辦，交不交？若是交了，發現他們也是漢軍，那我們可就毫無抵抗之力了！”
塔拉則又看向了宋儀，用漢語給他翻譯了一遍。
“交唄，為什麼不交？這麼大一個潼關，若要幹掉我們這群殘兵敗將，還需要在意我們手上有沒有武器嗎？”宋儀說。
“快點照做！不然我們就要放箭了！”城頭上又響起了嚴厲的聲音，伴隨著人聲，還響起了無數弓箭拉弦的緊繃之聲。
來不及細想了，三個千戶長互相對視一眼，率先把自己身上的武器，包括長槍、刀劍等等，都裝在了裡面。身後計程車兵急於進城，也都紛紛上前，把手裡的各種武器扔了進去。實在裝不下的，也都被遠遠的扔了出去，以表示自己的清白和身份。
一個個裝滿武器的籃子緩緩上升。又過了很久，上面又喊：“你們！分成三隊！依次進城！”
“那我們就各領一批。”阿木爾建議道。
其餘兩人也都同意。
一千餘人的殘兵被分成了三組，每組之間隔了大概十米遠，等待著城門開啟。
看來城上的人終於相信了下面的人的身份，潼關巨大又沉重的、吊橋狀的大鐵門開始緩緩地下落。
塔拉帶領的一組在中間，沒過多久就全部進了城。剛一進去，就發現城內戒備森嚴，不明數量的大軍在裡面嚴陣以待，不過幸好，一路看過來，都是蒙古人。
“終於結束了！”塔拉重重的嘆了口氣，感慨道。這一路上真可稱得上多災多難、坎坷至極。回頭想想，能夠多次逃出鬼門關，平安的回到這裡，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不過這一路上雖然艱辛，但是卻收穫了三個同伴，也就是宋儀三人。他們一起同生共死，也算是患難之交了，她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竟然能和幾個漢人成為朋友，這也算是這一趟最大的收穫了。
“結束？怎麼可能結束呀……”宋儀在一旁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麼？難道潼關還有危險？”塔拉不解。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可是來自自己人的懲罰呀。我們吃了敗仗，還損兵折將，原本近萬人的兵馬如今僅存十之一二，上面的人能放過我們才有鬼哩！”宋儀嘆息。
“放心吧，不會讓你們有事的。”塔拉聽後，語氣堅定地安慰他。
“我們畢竟是些小角色，自然不會多找我們麻煩，但是你可不一樣了，萬戶長戰死，責任可就都落在你們的肩上了呀！”宋儀擔憂的表示。
“我嘛……你就不必擔心我了，大不了不做這個千長了！”塔拉好像對這個並不擔心，聳聳肩，語氣輕鬆的回答。
“這樣嗎……”宋儀一邊說著，一邊湊近了塔拉的耳邊，悄聲說：“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早些回去吧，這一趟你也看到了，危險重重，說不定哪天就會命喪黃泉，你身份特殊，沒必要非得淌這趟渾水，花木蘭畢竟只是傳說，真實情況是什麼樣誰也不知道，花木蘭也不是誰都能當的呀！”
塔拉還沒聽完，腳步就停了下來，愣在原地。
“你，你，你……你怎麼知道……”塔拉結結巴巴的說著。他精通漢語，當然知道花木蘭的故事，當即就明白了宋儀的意思。
宋儀清楚的看到塔拉的臉已經徹底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粉紅。
“那，那他們……”塔拉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不遠處的顧思源和小黑。
宋儀輕輕的點頭。
“……什麼時候知道的……”塔拉強忍著心情，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你昏迷的那個晚上。”宋儀如實回答。
“怎麼知道的……”塔拉看上去更害怕了，身子顫抖得厲害。
這下宋儀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張了半天嘴也說不出話。
看到這裡，即使宋儀不說塔拉也明白了，重重的在宋儀的肚子上錘了一拳，就強忍著眼淚一溜煙跑了。只留下捂著肚子的宋儀在後面望塵莫及。
“她這是怎麼了？”顧思源和小黑也看到了落荒而逃的塔拉，湊上來問。
“我告訴她了……說我們知道她是女子的事。”
“呃……怪不得，不過也好，人家一個女孩子，總不能再這麼和我們一起冒險打打殺殺了吧。”兩人都表示理解。
獨自逃走的塔拉不顧城內士兵的阻攔，一個人躲到了某個陰暗又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落淚。
怎麼會被發現呢？怎麼會被發現呢……而且一定是被看到了吧？看他們的表現，怪不得他們這幾天態度一直怪怪的……塔拉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這些都不她最擔心的，她最擔心的是自己是女孩子的事一暴露，那他們還願意和自己繼續做朋友嗎？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三個可以毫無顧及打打鬧鬧的朋友，如此一來也很難繼續維持了……
“終於找到你了！你小子在這兒做什麼？走！跟我們走！”
塔拉終於被追查的城內士兵發現了，一個士兵狠狠踢了塔拉一腳，但心灰意冷的塔拉對此毫無反應。
兩個士兵一人拖著塔拉的一條胳膊，將她拖行至某一片空地上，隨意的扔在了地上。
“給我老實點！乖乖在這兒等著領罰吧！”其中一個士兵啐了一口，不屑的離開了，好像對他們這些狼狽敗軍打心底裡瞧不起。
“塔拉！”這時，宋儀三人也發現了被拖過來的塔拉，急忙擠過來看她的情況。
這一看不要緊，看了之後連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塔拉蜷縮著躺在地上，露出的一部分臉上滿是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