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禍國(1 / 1)
“叫你準備的糧草,怎麼樣了?”顧天行沒管藍玉的態度如何,直接切入了正題。反正就算藍玉心裡有什麼不滿或者小心思,他都有信心能鎮得住這個曾經朱元璋麾下的勇將。
“稟大帥,沒有備齊。”藍玉實話實說。
“嗯?”顧天行聞言停下了腳步,偏過頭略帶怒意的質問他:“軍令如山,讓你兩天內準備好五萬大軍的糧草,你竟然做不到?是想挨軍棍了嗎?”
“大帥,渭南本就不是產糧大戶,臨近冬日,哪裡來的那麼多糧草?”藍玉反問他。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渭南這座城池中收集到那麼多糧食。
“就算如此,距離秋收也就過去不足兩月,還湊不足這點?”顧天行強忍著脾氣。
“百姓也是要吃飯活命的。”藍玉分毫不讓,眼神同樣直視著顧天行。
“若讓蒙古人破了城,他們就算有糧也沒命吃!”
“蒙古人就算是苛政,也絕不會屠城,屠城對他們沒半點好處!百姓們就算換了主子,照樣過得了日子!”
“這是你這個漢國將軍能說的話嗎!”顧天行忍無可忍,飛起一腳將藍玉踹飛。
這一腳力度之大,足足讓藍玉飛出去三四米,還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幸虧藍玉現在也是全副武裝,身上的甲冑替他承擔下了多數的疼痛,這才沒有受傷。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瞬間的窒息,大口地喘著氣。
藍玉也算是窮苦人出身,對百姓的疾苦自然懂得比顧天行這樣的世家大族要多。這也是他寧可違反軍令也要保護百姓手中糧食的原因。
“蠱惑軍心,出言不遜!本帥本可以現在就將你斬下頭顱,懸掛於城門之上,警示眾將,但念在你立功在先,又是前軍主將,臨陣斬帥算是大忌,就暫時饒你性命!”顧天行踢完一腳,看著趴在地上一時起不來的藍玉,怒聲訓斥,隨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庸臣,庸臣啊!”藍玉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絲毫沒有為自己的劫後餘生感到慶幸,反而扯開嗓門,衝著顧天行離開的方向大聲喊道,言語間極盡諷刺。嚇得一旁的幾個副將連忙上來堵住他的嘴。
當日深夜,鬱鬱寡歡的藍玉獨自身居府中,面前的案桌上,擺著兩大壇酒,其中一個已經空空如也了。
藍玉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悶酒,喝著喝著就氣從中來,大手一揮,將手中的瓷碗狠狠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再看地上,佈滿了瓷碗的碎片,明顯不只是摔了一個碗。
“將軍!將軍!”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忙忙從外面推門進來,見到一地狼藉,先是愣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的稟報:“將軍,外面來人了,說是顧大帥要見你……”他的語氣戰戰兢兢,顯然也是知道今天城門前發生的事,正在為自家主子的命運擔憂著。
“呸!那個老東西!”藍玉啐了一口,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從桌案後面跳將起來,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衣物披在了身上。
“我倒要去會會他,看他能把爺爺我怎麼著!”他念叨著,就準備往門外衝。剛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去提上了自己的佩劍,這才怒氣衝衝的出了門。
“將軍!莫要衝動呀將軍!”管家在後面一路追趕,口中不停勸著,生怕自家主子做出什麼可怕的事連累了自己。但他好不容易追上了藍玉的步子,卻被藍玉胳膊一揮,順勢打翻在地。
“唉,造孽呀造孽……”躺在地上的管家絕望的哭訴。
藍玉腳下生風,沒多久就趕到了縣衙門前。顧天行等長安來的將軍就暫時居住在渭南縣衙之中。
門口的侍衛也被藍玉這副摸樣嚇壞了:只見他的臉在酒精和憤怒的雙重作用下變得通紅,衣冠不整,連腳下的鞋子似乎都穿反了。手中還氣勢洶洶的提著劍。
“將軍!將軍您等下!”侍衛們見到藍玉這副樣子徑直就要往縣衙裡面闖,趕緊一起上陣把他團團圍住,一人在前面攔著,兩人分別抱住他的胳膊和腿,剩餘一人試圖從他手中接過那把劍。
“滾開!別攔著老子!”藍玉藉著酒勁,全身用力,將纏在身上的幾個侍衛全都打翻在地。
“再攔著,老子劈了你們!”說罷就小跑著衝了進去。
此時黑燈瞎火,藍玉酒後又有些不清醒,一時間竟找不到顧天行所住的閣樓,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一路跌跌撞撞,嘴裡還罵著些不堪入耳的話。
“這兒呢!別亂跑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藍玉身後的一處房門前傳來。藍玉回頭一看,正是顧天行!
顧天行身著一身素衣,雙手負在背後,衝藍玉喊話。
“嘿!原來在這兒呢!找你半天了!”藍玉見了,根本不管什麼禮節不禮節的了,衝過去一把推開門口的顧天行闖了進去。
反正早晚都要被收拾,還不如在砍頭前瀟灑一把。
顧天行被推了一把,打了個踉蹌,站穩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也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沒什麼裝飾,只有一張臥床,床邊擺著一張案桌,上面鋪著一張地圖,還有一盞油燈在,藍玉大大咧咧的動作下輕輕跳躍閃動。
藍玉就毫不客氣地倒在了那張床上,整個屋子都隨著他的進入而瀰漫開了酒氣。
“你何以如此大膽?”顧天行倚靠著緊閉的門,語氣平淡的問。
“將死之人還有什麼不敢的?”藍玉說罷就跳將起來,揮舞著手中未出鞘的劍:“只希望能在我死之前也取了你這條老命!省的留你在此禍國殃民!”
顧天行聽了絲毫不懼,反倒大笑出聲:“哈哈哈哈!禍國殃民?你倒是說說,怎麼個禍國殃民法兒?”
“去打一場必敗的仗,怎麼不是禍國?橫徵暴斂,又怎麼不是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