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傾滄海珠】2(1 / 1)
外面已佈置妥當。
是夜,靈飆門上下齊聚天峰練劍臺出席中秋賞月盛宴。
眾人隨洛醒拜過列位祖師,場面之恢宏,廟堂之禮都屬小巫,唯有大將軍出征的誓師陣勢可與之一爭。
洛醒隨後鄭重宣佈中秋賞月盛宴正式開始,眾人呼啦一下散開,各自挑選自己喜歡的位置和喜歡的活動,玩賞開了。
洛無心卻靜靜坐在洛醒身邊,滿懷心事。
“無心師妹,我們也去玩!”月靈風見洛無心無心賞月,拉起洛無心就要走。
“我要回去休息了。”洛無心淡淡道。
“心兒,你看今年的月亮這般好,不如多賞一會。”洛醒勸道。
洛無心知道洛醒心情同樣不好,見洛醒黯然之色,有些過意不去,勉強道,“好吧,我聽爹爹的。”
“這才乖嘛!”月靈風搶道,“我說今年的月亮會特別圓,無心師妹你看——”月靈風指著圓月大聲道,“不假吧?”
洛無心點點頭,道,“嗯。”
練劍臺上,眾人正在賞著一輪無與倫比的圓月,你一言我一語,卻忽然在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哎呀快看,月中飛下仙子啦!”
人群循聲望去,一隻白影不知何時已幽幽自月中直向天峰練劍臺飛下。
眾人驚奇不已之時,白影已翩然落在練劍臺外圍懸崖的護欄上,足尖一點,側身,背手,白衣,一張白皮面具藏著一臉妖冶。夜風恢恢,白衣吹撥,又使那戴著白皮面具的人散發出一身的劍宗氣息。
“二師兄!”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喊道。
月靈風更是喜出望外,要搶上去卻猶豫了,洛無心沒有猶豫,撲了上去。
“七日之後,天峰練劍臺,洛白衣候教靈飆洛掌門。”話音飄蕩,劍光閃閃,洛無心被劍氣擋住撲勢,再能前進時,白衣人已飄然離去,自練劍臺飛向對面的山峰。
“二師兄!”眾人不覺都追出幾步,疊疊喊道。
眾人驚奇難定,興奮不已,這一襲白衣和一身氣質實在是與三年前神秘失蹤的二師兄柯靈秀太過相似,何況嗓音也極似。
只是戴著面具,誰也看不到他的臉容。
劍氣散去,洛無心毫不猶豫,飛身追出。
洛醒在後面連聲大喊,“心兒,心兒!”卻不追出去。
月靈風有些呆了,聽到洛醒喊“風兒,快去!”,方才一個激靈,也追了去。
三人飛出不見了人影,眾人方回頭,看見練劍臺上赫然刻著一字——決!
“是剛才的劍光!”眾人驚道。
眾人驚訝,是因為剛才看到劍光,卻沒有看到白衣人的劍。
“二師兄的劍法已如此超絕!”有人道。
“是啊!可是二師兄為什麼會突然不見又突然出現,而且一出現就來挑戰師父呢?”有人發出疑問。
“大家鎮靜!”洛醒洪聲一振,眾人安靜下來,“那白衣人絕不是秀兒,他是近年來出現在渺孤峰上舞劍的劍葩無影。”
“啊?怎麼會?”
洛醒道,“為師已叫風兒探知,這其中有什麼曲折、誤會,為師自會與他理會,你們暫且回去,待風兒回來,一切便明瞭。”
洛醒知道此時眾人已無心賞月。
洛無心緊追著白衣人不放,月靈風追在後頭,焦急大喊,“無心師妹,快不要追了,他不是二師兄!”
洛無心哪裡肯聽。
飛過天峰,三人進入了天峰對面群山的樹林裡,洛白衣本想發出劍氣以阻止追兵,但若未著地,憑空沒有借力,洛無心必將跌下天峰深淵,後果不堪設想。
月靈風輕功超絕,比之洛無心卻有所不及,又是在後面追趕,落地時已被甩開一段距離,甫一落地,焦急之間正想繼續追趕,卻被幾道快得不及眨眼的劍氣封住了穴道,動彈不得。
洛無心不知道後面的事,洛白衣卻似有心引她追趕,直至完全甩開了月靈風,洛白衣忽爾停下,揹著洛無心冷冷一喊,“洛姑娘,請留步。”
洛無心卻沒有留步,飛身從後面抱住洛白衣。
洛白衣感覺到洛無心接近,卻沒想到洛無心會有如斯舉動,心魂為之一震。避開顯然已不可能,掙開——洛白衣沒有掙開。
“二師兄,這三年你都去了哪裡了?為什麼拋下我,為什麼不肯見我?”洛無心一霎間即趨近崩潰點,似乎讓人難以理解。不過倘若真的經歷過漫長而無望的等待,突然之間所有希望在一瞬間湧來,那麼無論她是誰,皆有可能如是。
洛白衣冷靜剋制,任憑洛無心狠狠抱住,卻解釋道,“洛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你的二師兄,我甚至不認識你,請你放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洛無心越抱越緊。
“什麼?”洛白衣弄不清楚洛無心到底是何意,何故問許多為什麼。
“你不是二師兄…不是二師兄…”洛白衣聞言,緩了一口氣,正欲出言,洛無心卻又泣道,“為什麼會有這樣俊的輕功?你不認識我,為什麼會知道我姓洛?”洛無心抱著洛白衣,每問一個問題就越發抱得緊,生怕“二師兄”飛了似的,“你不是二師兄,為什麼要慌張?你怕師妹會怪你是不是?你真傻,你真傻,師妹以前生過的氣都是假的,是欺負二師兄老實,師妹怎麼會怪二師兄,怎麼會!”
“我沒有怕,也沒有慌張!”洛白衣木然道。
若是在三年前,洛無心聽到痴呆的“二師兄”這麼說話,肯定又是氣又是笑,這時的洛無心卻已凌亂,聲音也漸漸低沉,一種帶著絕望的低沉。
“那你的聲音又為什麼在顫抖…”洛無心道。
“我沒有。”
“為什麼不告而辭?你可知大家不見了你跟大師兄之後有多麼沮喪麼?現在回來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冷冰冰?為什麼要挑戰爹爹?”洛無心低沉的聲音能令陌生人揪心,何況是洛白衣。
“為什麼…為什麼要挑戰爹爹?”洛無心放開洛白衣猛地倒退幾步,眼神迷離,嗓音顫抖,“難道,難道當年跟大師兄比劍時…我問,我問爹爹跟大師兄誰更厲害,二師兄卻當真了?我,我…我那時向來心直口快的,我,我…”
“洛姑娘,”洛白衣終於安定了情緒,轉身解釋道,“你真的誤會了,我真的不是你的二師兄。”
“好!好!”洛無心一面搖頭一面退後,痛苦道,“你不是二師兄,你把面具摘下,就一目瞭然了。”
“好。”洛白衣答應,“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須答應我的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看了我的容貌之後,不許跟別人提起。”
“你怕什麼?你…你的臉受傷了麼?”
“答應我。”
“好。”
洛白衣兩隻眼睛從白皮面具中射出幽幽的光,凝視著眼前哭得亂七八糟的洛無心,幾乎忍不住要幫她拭淚,伸出的手卻只是把面具摘下。
“二師兄!”洛無心竟又抱住洛白衣,嗚嗚泣道,“二師兄,你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一點訊息都沒有?為什麼?為什麼?”
洛白衣本以為摘下面具就能把誤會解開…卻很快明白問題所在。
洛白衣推開洛無心,扶著淚人的雙肩道,“洛姑娘,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臉容跟你的二師兄有什麼出入,但我確實不是你的二師兄。”
“為什麼?”洛無心不相信二師兄會如此冷淡寡情。
“沒有為什麼,”洛白衣冷冷道,“我不是你二師兄。”
“為什麼?”洛無心猛然跌退,脫離了洛白衣。
洛白衣見洛無心搖搖晃晃,神志不清,搶上一步抱住洛無心,關切道,“洛姑娘,你沒事吧?”
“為什麼會這樣?”洛無心已算不得是有意識有知覺的人,只因一點希望使她堅持著沒有昏厥。
洛白衣見洛無心完全不相信自己不是“二師兄”,忽道,“師妹,對不起!”洛白衣單膝跪地,緊緊抱住洛無心。洛無心有些呆滯。洛白衣又道,“整件事情很複雜,我帶你回去…我帶你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
“好,好。”洛無心應道,整個人都在顫抖。得到“二師兄”的回應,洛無心卻哭得更氾濫,倒不如說這兩個“好”是哭的擬聲詞。
洛白衣也終於控制不住,眼睛漸漸模糊。
兩人就這樣一直抱著,直至洛無心哭得眼淚都快乾了。
“二師兄,我們回去吧。”洛無心緩過勁,即要洛白衣跟她回靈飆門。
“去哪裡?”洛白衣有些蒙。
“回去見爹爹和師兄弟們!”洛無心看著痴痴的洛白衣道,“大家都非常想念大師兄和二師兄…尤其是爹爹,只要一提到二師兄跟大師兄…二師兄,你怎麼了?快走吧。”
“我…”洛白衣支吾起來,“我還不想回去,我們先回到我的住處吧。”
“你是怕…”洛無心想說之前發生的事。
“你想說方才挑戰一事?”洛白衣否認,“不是。但其中曲折,我先帶你回去,然後再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
洛白衣將錯就錯,原本只是為了穩住快要崩潰的洛無心,現在只能繼續隱瞞——在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之前,洛白衣不想在這時又捅破——洛無心儼然接受不了——只能帶她回渺孤峰,待情緒穩定,再請川江夜幫忙,而月靈風也必定會趕來渺孤峰要人,到時候再說出來,想洛無心也非等閒之輩,終是會接受的。
洛無心答應了。
洛白衣暗暗嘆道,“首戰即失約,時也命哉!”
翌日拂曉,夜色已盡,天色朦朧,麻麻地有了些光亮,月靈風難以衝破穴道,待穴道自行解去已是疲憊不堪,暫時沒有餘力自下而上飛回天峰,只攤在地上回息。
洛醒徹夜等待,卻不見月靈風回來,難免焦慮,一清早便飛越天峰,想找尋些蹤跡。
“風兒,心兒。”洛醒已進入樹林。
“師父,我在這裡。”月靈風嗓音疲啞。
“風兒?你這是?”洛醒看見月靈風,不無驚訝。
“我沒事。”月靈風道,“師妹也很好。”
“那心兒人呢?”洛醒有些不安。
“去了渺孤峰。”月靈風回道。
“怎會如此?”洛醒疑竇難解,卻岔開道,“先不管了。風兒,我先帶你回去,慢慢說來。”
靈飆門養心殿。
月靈風把在小樹林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洛醒。
洛醒有些懷疑,“你既被甩開,那…”
“師父有所不知,”月靈風解釋道,“洛白衣雖然甩開了徒兒,但他只是引師妹拐進附近的樹叢裡,並未走遠,是以徒兒雖被封住穴道,還是聽了一些話去。只是穴道始終不能衝開。”
洛醒若有所思。
“那他究竟是洛白衣,還是秀兒?”
“十有八*九是洛白衣。”月靈風因為洛白衣飽含深情的那句“師妹,對不起”也不敢完全肯定了,“徒兒這就去孤落客棧弄清楚,一併帶回無心師妹。”
洛醒點點頭,又道,“但心兒卻完全把洛白衣當成秀兒了?”
“是。”
“但洛白衣又為什麼要騙無心說他是秀兒?”
“當時情況有些混亂,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月靈風頓了一下,“不過我想洛白衣是出於無奈,權宜之策。”月靈風話意未盡,他也弄不明白為何竟會對一向敬重的師父有所隱瞞。
“唉!”洛醒痛苦一嘆,其中深意,月靈風卻並不瞭解。
“師父,徒兒即刻動身去渺孤峰帶回無心師妹。”
“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