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街頭酒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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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靈風和皇甫飛卿最先離開,也知道塵多海有意。兩人一言不發,一直走到見不到人也不會有人經過之地,這才停下,靠著一株垂柳坐下。

“風大哥,”皇甫飛卿先開口,“今晚宴聚之後,明日我就要回鑄劍谷了。”

月靈風頗有些訝異,脫口道,“為何不多留幾日?”

皇甫飛卿眉間鎖愁,卻笑道,“我是鑄劍谷的大弟子,怎可任性出來忘情玩耍?必須快些回去,教導師妹們練劍。”

月靈風怎不知此是藉口,便道,“卿兒,你在鑄劍谷諸弟子中恐怕是最年輕的,為何卻是大弟子?”

“風大哥不也是靈飆門三大弟子之一麼?”皇甫飛卿露出神秘一笑,“卻也不見得是最年長的三名弟子之一吧?”

月靈風見皇甫飛卿有取笑之意,卻是臉皮深厚,不僅不以為意,猶笑道,“噢,我竟忘了。不過——”

月靈風又問道,“你被封為大弟子的緣由也是一樣麼?”

“是。”皇甫飛卿回道,“師父收留我時,說我資質非凡。”

“可你的劍法?”月靈風不禁疑惑。

“很差是不是?”皇甫飛卿露出些許無奈。

“倒也不是很差,”月靈風據實而言,“但依徐夫人之言,應該更好才是。”

皇甫飛卿道,“師父特別關心我。”

月靈風不明白這句話有什麼關竅。

皇甫飛卿又道,“風大哥應該還記得在山門比劍,師父說我的資質若有風大哥的三分之二,劍法就可以超過風大哥。”

“我記得。”

“師父說我資質奇好,不過我的劍法總是不能再進步,眾師妹都覺不可思議。”

“那事實是?”

“山門比劍,我已看出來風大哥讓招。”皇甫飛卿見月靈風驚訝,笑道,“我的劍法不好,並非資質不夠,只是師父有‘天下第一劍’的美名,我怕…”

“你怕超過師父,所以不敢進步?”月靈風看著皇甫飛卿,忽覺心疼,不覺已將皇甫飛卿抱入懷裡,心道,“風大哥只是不敢在人前顯露,你卻連練都不敢練。”

“傻卿兒,你在擔心什麼?”

皇甫飛卿已在流淚,月靈風卻還沒有發現。

“風大哥又為什麼讓招呢?”皇甫飛卿低聲道。

月靈風聞言不禁一怔,又察覺有異,放開懷中人仔細看時,愈加心疼。月靈風伸手去拭皇甫飛卿臉頰上的淚,柔聲道,“那我們都努力,全心練劍,好不好?”

“嗯。”皇甫飛卿應了一聲,又細細道,“風大哥叫卿兒做什麼,卿兒就做什麼。”

兩人不再言語,只聞風拂柳絲,時間寂靜得無情無恨。

洛白衣和洛無心往相反的方向走遠。

“洛姑娘…”

“你又忘了?”洛無心打斷洛白衣的話,抿嘴而笑。

洛白衣領會,改口道,“無心,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你希望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洛白衣尷尬一笑,“我只是隨便問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明天。”

“明天?”洛無心但覺倉促。

洛白衣回道,“是。”

洛無心盤算半刻,道,“三師兄要陪飛卿,我總不好跟著…我跟你一路,再去渺孤峰看看風景如何?”

“求之不得!”洛白衣毫不遲疑,卻見洛無心笑著,又欲蓋彌彰道,“我的意思是…無心姑娘肯賞臉,我很榮幸。”

洛白衣緊張,竟已不敢將“無心”兩字單獨叫出。

洛無心不動聲色,回道,“既是如此,我肯定要賞臉。”

兩人繼續走著。

洛無心想著對岸崖,道,“白衣,你有沒有發覺…”

洛無心等洛白衣看過來才接道,“有琴兄跟無幻的關係似很微妙。”

洛白衣只是微微一笑。

“你笑什麼?”

洛白衣搖搖頭道,“他們情意相通,卻刻意保持距離,尤其是無幻。”

“也許是有什麼讓他們不能靠得太近的阻礙。”洛無心話一出口,想到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忽然就沉默了,情不自禁地看了看洛白衣,又很快用笑容掩飾過去。

洛白衣笑道,“但我想,有情人終成美眷。”

“嗯。”洛無心隨之舒心,又道,“不過話說回來,方才竹簫讓人驚歎,鬥琴的風光幾乎被你搶去。”

“我倒覺得他們驚歎的是風煙無蹤洛飛仙。”洛白衣獲佳人讚美,朗聲而笑。

洛無心幾乎要撲進眼前人的懷裡,卻只微微笑著,開起了玩笑,“飛仙美名,我一介凡人也真夠受用,出類拔萃而已。”

“確是出類拔萃。”

“又不巧世人少見多怪的佔絕數…不過話說回來,也無怪乎這少見多怪的癖好,若是天上真的掉下來一塊餡餅或摔下來一個大羅神仙,任是誰都會好奇的,是不是?”

洛白衣哈哈大笑,搖頭不已。

月靈風不知如何跟皇甫飛卿談起塵多海,只好不言。兩人靜靜地依偎在垂柳下,已過了半晌。

“卿兒,”月靈風忽道,“你餓了麼?我們去吃個飯吧。”

皇甫飛卿答應,又道,“就近去吃碗麵即可,我想回來這裡多陪陪風大哥。”

“好。”

兩人來到一家小麵店,麵店招牌上醒目地寫著“有情一面軒”,月靈風和皇甫飛卿相視一笑,倒也不太在意。

店主人看見來客,出來迎接,“喲,兩位佳客裡面請,兩位佳客要點什麼?”

月靈風和皇甫飛卿正奇怪店主人見面便喊佳客,此時又恰好跟來兩個彪形大漢,卻見店主人對那兩個彪形大漢道,“兩位客官要點什麼?”

其中一個大漢看了一眼月靈風,道,“這兩位要什麼,我們就要什麼,加足量!”

“好叻。”店主人應了一聲,轉頭跟月靈風道,“兩位佳客要什麼?”

月靈風要了兩碗陽春麵。

面很快上來,兩個大漢呼嚕幾下,吃完付錢便走,留下月靈風兩人。

月靈風等了好久,此時笑道,“我說店家啊,我們與方才那兩位一同進來,你喚我們佳客,卻喚他們客官,難道不怕有失公允,人家不來吃麵了麼?”

“嗨,少年人,你有所不知呀!”

“哦?”

“兩位郎才女貌,自是佳客,方才兩個卻算不上。”

“我看他們豪爽豁達,如何卻算不上?”月靈風依舊笑著,看了一眼皇甫飛卿,皇甫飛卿也微微笑著。

“少年人,你有注意店面招牌麼?”店主人一字一頓,“有情一面軒。你叫他們回來理論,他們也絕不會覺得我有失公允。”

“哈哈哈。”月靈風笑道,“這倒是奇聞趣事一件。我見了招牌,卻想不到是這麼一回事。”

兩人吃完了面,回到那株垂柳下。

月靈風呵呵笑著,“不想一個小店面的主人,卻有如此駭俗之舉,佩服佩服。”

“世人多有驚世駭俗的想法,就是敢做出來的少之又少罷了。”

“有道理。”月靈風道,“我若也能驚世駭俗一番,足慰平生了。”

“風大哥一定會的。”

月靈風點頭笑道,“卿兒足矣。”

“多海呢?”皇甫飛卿雖是笑著,卻是憂傷。

“多海?”月靈風一下子回到現實中來,望著皇甫飛卿,皇甫飛卿也望來。

皇甫飛卿幽幽道,“卿兒並不介意風大哥去愛多海。”

“多海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精靈,卿兒不許她受到傷害。”皇甫飛卿繼續說著,“風大哥也不用擔心卿兒,卿兒自好得很。咱們若是有緣,自會在一起;若無緣,既不關風大哥的事,更不關多海的事。”

月靈風無話可說。

“卿兒,我送你回鑄劍谷。”

“好。”皇甫飛卿已哭了。縱有千般不捨,她也絕不會跟月靈風說出“風大哥,我捨不得你”這樣的話,她僅是道了一個“好”字。

“噢,那無心姐姐怎麼辦?”皇甫飛卿猛然想起與月靈風同行的洛無心。

月靈風笑道,“無心師妹何等聰慧,我看她早已把自己安置妥當了。”

“無心姐姐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皇甫飛卿回想著印象中的洛無心,“眉宇之間卻凝著一股淡淡的憂愁,揮之不去。”

皇甫飛卿此話已把自己跟月靈風包含了進去,即使自己沒有察覺。然言者無心,聞者足見,月靈風卻微微的笑,撫弄著皇甫飛卿的髮絲,並不答話。

這邊廂塵多海帶著三個跟班,呼喝著上了錢塘一帶最好的酒樓,因為地處高地,即使在底樓,亦可望見大海。

“這樓比望海樓還多了兩個字!”塵多海跨進酒樓,不一會已要到雅間,進入坐下,正等上酒,突然笑道。

冷花兒在對岸崖上就對月靈風和皇甫飛卿、塵多海三人的互動深感納悶,但彼時不好發問,此時恰好,於是開口道,“哎,野丫頭…”

“嘿!”塵多海搶斷冷花兒的話,高聲道,“臭不要臉的老酒鬼,誰是野丫頭?”

冷花兒不示弱道,“這裡難道還有別的丫頭?”

“不許你這樣叫!”塵多海一拍桌子,指著冷花兒道。

“喲嚯!我偏就叫了!怎麼地?不高興要比劃比劃?”冷花兒本是隨興,卻見塵多海認真,反倒覺得歪打正著,正好報那一箭之仇,也站起來道,“來啊!現在我有了防備,還怕你不成?”

塵多海無法,豎起大拇指道,“好得很!你贏了!”

冷花兒得意,乘勝追問道,“野丫頭,我…”

“有屁快放!”塵多海呼呼道。

“哎!”冷花兒已坐下,此時身子往後稍稍一傾,指著塵多海,一時說不出話來。

“放不放?”塵多海呼呼道。

冷花兒一蔫,陪笑道,“我剛才看見老臭蟲跟那個皇甫姑娘好像…”

果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關你屁事!”

“哎,你!”冷花兒大不爽,卻見樓無樓和川江夜在一旁笑,即又服軟,“我這不是好奇嘛,你幹嘛…”

“好奇害死貓!”

“什麼貓?”冷花兒聞所未聞,怪叫道,“什麼貓?這…我又不是貓!”

酒已上來了。

冷花兒破天荒不管酒,繼續道,“你剛才不也很熱心嘛?”

“熱不熱心礙著你啦?”塵多海瞪著冷花兒。

冷花兒面露難色,想反駁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樓無樓早已察覺箇中深意,見冷花兒糾纏,悠悠笑道,“老酒鬼,我們是來飲酒的,你這麼多話幹什麼?”

“關你屁事!”冷花兒正好無處發洩,瞪著樓無樓道,“有本事你告訴我?”

塵多海猛地笑了起來,撲在桌上,一面道,“笑死我了!”

笑了一陣,塵多海坐正拱手道,“還是樓大哥和川大哥有意思,來喝酒就喝酒,不像某些人…廢話一籮筐,哎!好好學著點人家!”

“學他?”冷花兒指著樓無樓,“野丫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嘖嘖嘖!”

冷花兒乜斜著眼連連咋舌搖頭。

“嘖你個頭!”冷花兒咂吧著嘴,一臉討打模樣,惹到了塵多海。

“他賭酒耍賴。”冷花兒指著樓無樓,又強調一聲,“真的!”

塵多海不屑,“喝不過人家就說人家耍賴,果然不要臉!”

“我喝不過他?”冷花兒纏著樓無樓不放了,“樓木匠你自己說,自己說,你有沒有耍賴?”

樓無樓笑著,卻不跟冷花兒搭話,轉過來跟塵多海道,“我第一次跟老酒鬼斗酒確實戲弄了他,多海姑娘要為他打抱不平麼?”

“我才不!”塵多海沒料到冷花兒沒說假話,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又笑道,“樓大哥若真跟他拼命,能拼過他麼?”

塵多海要的是“能”,樓無樓卻笑道,“拼不過。”

塵多海哀嘆一聲,轉向冷花兒道,“看來你還真有兩下子。”

“怎樣,要一較高下?”

冷花兒輕視不已。

塵多海一拍桌子,騰地立起,卷著袖子喊道,“有種的不犯慫,來啊!”

兩人即由樓無樓和川江夜作證,拼了起來。

塵多海畢竟心事掛懷,怎敵得住冷花兒,直醉得稀裡糊塗;冷花兒平生初遇女酒神,也是腳步踉蹌。

樓無樓和川江夜則談笑依舊。

川江夜驚於塵多海酒量,嘆道,“多海姑娘酒量竟如此驚人,若無心事,老酒鬼恐怕也要倒下。”

樓無樓甘拜下風,“平生未見,世所罕有。佩服佩服。”

塵多海趴在桌上,醉糊糊道,“哎,遲到,遲到,為什麼遲到了?真不好玩,老酒鬼又來欺負人。”

冷花兒像是聽到了,應道,“我堂堂八八八尺,呃,男兒,是欺負人的的麼?”

樓無樓和川江夜在一旁斟酌,另有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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