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香弭(1 / 1)
洛白衣靜靜在涵虛洞裡等了一夜一日,翌日傍晚時分,洛白衣猶未見名嫣回來,冷冷清清,兀自道,“嫣兒怎麼還未回來?真要披星戴月才好?”
星月已現,卻被雲層遮住。
漆黑一片的天地。
名嫣還未回來,洛白衣坐不住,起身出來,屏氣回功,頓覺爽朗,不覺笑道,“嫣兒大驚小怪了,我已無事。”
洛白衣兀自在洞外徘徊,見天已黑沉,心中莫名惆悵不適,遠望魆魆河山,一條長河沉沉地躺在大地上,越陷越深。
“嫣兒說這個山洞叫涵虛洞,卻沒說這是哪裡,風景卻頗為崎嶇。”洛白衣望著那條靜默的河,細品“涵虛”二字,神情蕭索,忽道,“沒有星月的夜裡,這條江看起來似乎更悲傷了。”此言一出,洛白衣忽地一陣忐忑,即聽到洞門有聲響。
洛白衣猛然回身道,“嫣兒!”
卻不見有人。
洛白衣跑到洞門口,看見一個小包裹,想起在十里坡迎風亭時名嫣也是這樣窸窸窣窣地出來,便拿起包裹,笑道,“嫣兒,出來吧,不要藏著了。”
卻沒有人應聲而出,越來越靜。
洛白衣卻猶笑道,“在這個世上,也只有你能避過我的耳目。”
猶是無人應答,越來越靜,已非尋常。
洛白衣一慌,道,“嫣兒,你出來!”
沒有人。
洛白衣將小包裹用力一握,即在涵虛洞附近找了個遍。
洛白衣顯得慌慌張張——
這太不尋常。
轉眼之間,洛白衣已離開涵虛洞。
洛白衣想起自己暗笑名嫣天真的情境,不由得更慌,“嫣兒,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誰有這麼大本事?難道又跟我有關麼?”
洛白衣夜裡疾奔,想到的第一個去處便是名域山莊。
洛白衣只顧賓士,腦海裡全是名嫣,不知不覺已離開涵虛洞甚遠。
此時正值山裡農人起火炊煙吃食之後,寒冷催促著農人早早入睡。洛白衣卻正及時,見到一戶人家屋裡亮著燈火,猛地停下腳步道,“槽糕,這裡又是哪裡?”
洛白衣雖能夜視,卻著實分不出東南西北。
“若有星月…罷了!”洛白衣嘆了一聲,正想走去問路,卻又停道,“山裡人最怕的便是夜裡的陌生過客。我若冒昧前去問路,若有驚嚇,豈不造次?”
洛白衣細細一思,卻又笑了笑,“我一個江湖野客,問明方向便走,怕也沒有人膽小到為此夜裡就做噩夢。情非得已,顧不得了。”
小屋的門虛掩著,裡面有幾個娃娃正在與爹孃問話說笑。洛白衣舉手欲敲門,卻滯在半空,久久沒有動作。
“孩子們可沒見過什麼世面,白日裡有生人過來,膽大的也許過來嬉笑,膽小的就要被嚇著。在這夜裡頭彷徨的過客,在小孩眼裡怕跟鬼魅幾無分別。”
洛白衣思來想去,畢竟搖了搖頭,轉身離去。如此天地之大,漆黑一片,洛白衣夜視無方,頓覺茫然。
“這裡距名域山莊必定不遠,若不然嫣兒豈能放心留我…”洛白衣想及此處,失聲叫道,“我怎麼沒有想到?嫣兒分明把我看作是不能下床自理的病人。昨日嫣兒離去,說今日便回,必是算好了,我卻等到現在,真是該死!”
洛白衣焦急之餘,更加想找對方向,不免又想起那戶人家,但覺自己容貌妖冶,畢竟打消了問路的念頭。
“哎呀!居高臨下,莊裡燈火異於平凡,我登高一望,便能分辨!”洛白衣想罷展開身法,飛上最高處。
洛白衣果然看見一處燈光隱隱衝出山頭。
洛白衣再也沒有遲疑,摸黑趕到名域山莊,也不敲門,徑自飛越而進。進入之後直奔名嫣房間,敲了敲門,並道,“嫣兒,你在裡面麼?”
沒有應答,洛白衣才看見門已上鎖,心下一急,竟又用力拍了拍。
當然不會有應答。
洛白衣轉身離開,急走出幾步,正撞上瓊柯。
瓊柯見洛白衣匆急,剛想出聲,卻沒料到洛白衣沒有發現自己,洛白衣疾走過來時,想避開已是不及,竟被洛白衣撞退幾步,好在自己底子不差,穩住了。
洛白衣撞到瓊柯,忙上前扶道,“撞到哪裡了?可有事?”
瓊柯心道,“這可比小公子懂事多了!”嘴上卻笑道,“沒有事。”
洛白衣臉色蒼鬱,道,“沒事就好。”
瓊柯卻疑道,“白衣,你怎會來此?…”瓊柯向前一直叫名嫣“名夫人”,此時竟找不到合適的稱謂,“她呢?她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洛白衣道,“嫣兒…她走了。”
瓊柯此時已考慮周全,聽到洛白衣之話,甚是奇怪,“嫣姐姐當然走了,她走了就是去找你,你怎麼跑來這裡?”
瓊柯彼時只得名嫣交待要照顧好名逝煙,卻不明白髮生了何事,是以想在洛白衣身上探到答案——
瓊柯以為名嫣和洛白衣鬧了矛盾。
洛白衣不知道如何解釋,只道,“她沒有回來。”
瓊柯道,“嫣姐姐剛走不久,當然沒有回來。””
洛白衣猛地抓住瓊柯,懊悔道,“我是說嫣兒把藥拿來給我之後獨自離開了。我現在找不到她,她…”
“怎會?”瓊柯怪道,“你怎麼不留住她?”
“我沒有見到她。”
“那她是如何把藥給你的?”
“她放在洞口。”洛白衣忽又緊張道,“你知道嫣兒會去哪裡麼?”
瓊柯搖搖頭道,“自從與你牽繫,她只有一個方向,便是你。現在既已經…她沒理由離開的。”
洛白衣黯然道,“怕是中間出了紕漏,嫣兒仇家如麻…”
“可誰又能奈何她呢?”洛白衣說出這話,忽道,“不會!不會是他,他絕不是那樣的人。”
“他?”瓊柯道,“他是誰?”
洛白衣卻道,“沒有誰。瓊姐姐,嫣兒若回來,把這個包裹給她。她看到包裹一定會問你話,你就說我沒有吃藥,這樣嫣兒定會找上我。”
瓊柯無法,只有答應。
洛白衣連夜離開名域山莊,路上思道,“吹煙與嫣兒關係親密,嫣兒出走,或會找上吹煙帶話。”
“現在大哥必定很憂心我…”洛白衣慚愧道,“但我還不能回去。”
洛白衣卻沒有繞道避開孤落客棧,偷偷上來看了一陣,只見到丘答伊和屠名,而不見劍靈煙幾個,不禁惑道,“靈煙去了哪裡?難道出去尋我了?”
洛白衣的目光最後定在了謝猗身上。
謝猗看上去很平靜。
洛白衣一陣惆悵,心疼道,“小猗,師父不是你的歸宿,只望你能快些走出來,莫要再等我。”
洛白衣逗留不久,擇路進入大竹林。
一進來洛白衣就聽到曲一帆提到塵多海,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七丹青猛然看見洛白衣,頗見訝異,轉即頗多欣喜,檀名女上前道,“白衣,你回來了?”
洛白衣搖搖頭,卻跟玉吹煙道,“吹煙,你有看見名夫人麼?”
玉吹煙正自疑惑洛白衣為何閃避檀名女,聽到問話,惑道,“名夫人?你找名夫人做什麼?你不是跟…啊!”玉吹煙一時恍然,大為衝擊,片刻才道,“竟是名夫人!”
洛白衣點點頭。
玉吹煙感慨不已,道,“那日之後,我們是第一次再見到你。”
檀名女上來道,“她…她怎麼了?”
其它六丹青和洛白衣聞言都一奇。
洛白衣道,“吹雪,你跟名夫人…啊,你知道她在哪裡?”
洛白衣雙手已抱著檀名女。
檀名女卻也不掙扎,只道,“白衣,你怎麼了?你跟名夫人又是什麼關係?”
洛白衣猛地放開檀名女,道,“我和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吹雪,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裡?”
檀名女心有疑惑,又覺不宜多問,便道,“我曾是大宗師名下三位欲花使之一,但那一戰之後,我不再是欲花使了。
“我以為她跟你在一起。”
“多謝了。”
洛白衣轉身要走。
“白衣,你等等!”玉吹煙攔道,“自你那日失蹤後,大師兄十分擔心你,你既健健康康出來了,還是回去見一見大師兄吧。”
洛白衣卻道,“我暫時不便回去。吹煙,你代我跟大哥捎個信,就說我很好。”
洛白衣言罷便走,玉吹煙也攔不住。
步東亭此時上前道,“名女,吹煙,名夫人就是大宗師麼?”
檀名女回道,“是。”
步東亭道,“看樣子白衣跟名夫人關係不簡單。”
檀名女細細一思道,“對。依我看,名夫人絕不止是白衣的救命恩人這麼簡單。但又怎麼會呢?他們…”
玉吹煙遙遙一思,猛然道,“啊,十多年前,難道那時…名夫人便芳心已許?”
步東亭道,“這下事情之複雜已不亞於追索畫中故事了。我們先去一趟客棧吧。白衣既已出來,我想江夜會很需要這個訊息。”
玉吹煙、檀名女、步東亭三人動身去孤落客棧。
洛白衣急急出了大竹林,不免又尋思道,“嫣兒沒有來找吹煙,或是去見老酒鬼了。不對,老酒鬼如今不知身在何處,嫣兒找不到他…”
“有了!”洛白衣不禁一喜,“嫣兒知道阿虛谷跟通緣禪師的關係,或會找上阿虛谷交代冷花兒的事情。”
洛白衣想及此處,豁然開朗,出聲道,“方才在大竹林看見一笑僧,阿虛谷想必也已回到明卷僧廬,儘快趕去北臨山!”
洛白衣打定主意,便往北臨山而去。
阿虛谷果然在,卻雲未見過名嫣。
洛白衣豈會輕易放棄,“阿虛谷,嫣兒向來掛心老酒鬼,她怎麼可能一走了之?你是很少的知道真相的人,她也知道,怎麼可能不來找你?”
阿虛谷搖搖頭道,“洛檀越,小僧確實不知。小僧不問江湖之事,也弄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洛檀越,恕小僧幫不上什麼忙了,阿彌陀佛。”
洛白衣情急催逼,但覺造次,轉緩道,“阿虛谷,我無處傾訴,現在便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乃局外之人,自不有局中盲點,你便幫我分析分析如何?”
“阿彌陀佛!”阿虛谷難道,“洛檀越,出家人不聞紅塵之事,何況男女之私,阿彌陀佛。”
“阿虛谷!”洛白衣不覺又惱道,“你不要再規避了!若說不聞俗塵之事,那你怎又飲俗世之酒!”
阿虛谷聞言一怔。
“我…”洛白衣當即歉道,“抱歉。”
阿虛谷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那便說吧,小僧願意一聽。”
洛白衣朗然笑道,“這才好!”
洛白衣便從十多年前緣生開始,至如何相戀,如何懷疑,如何查證,聚聚散散,名嫣真實身份等等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阿虛谷知曉。
洛白衣其實也知道阿虛谷就算了解來龍去脈也同樣分析不出名嫣到底會去哪裡。一個人要存心躲藏,哪裡去找?
只是悶在心裡的相思無處傾瀉,洛白衣著實難受,只怕越陷越深,誤了清寧。
洛白衣與阿虛谷徘徊交錯,悠悠說完,天色已近昏黃。
洛白衣把話說完,也不問分析,告辭道,“阿虛谷,打擾了,我這就走。”
阿虛谷卻想起那日告別冷花兒。
冷花兒道,“找到他就是找到他,找到了我回來請小和尚你飲酒!”
阿虛谷也不免黯然,忽然道,“洛大哥,若是找到了,我去找你們討杯酒吃。”
洛白衣聞言愣了愣,忽然嘴邊拂過一絲笑,道,“好!”
洛白衣落寞離去。
日色沉落,阿虛谷倚著柴扉,久久不語,快不知到了什麼時候,才哀然道,“這酒,真能飲下去麼?”
洛白衣出了北臨山,不願相信隱隱的猜測,“不是他,不會是他,嫣兒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好東西,現在怕早已回到涵虛洞,若發現我不在…我得回去!”
洛白衣收拾情緒,欲回涵虛洞,來到中途,也覺得過於虛幻,“嫣兒不會在這種時候惡作劇…啊,嫣兒,我又該如何尋你?”
洛白衣卻猶是不由自主,已來到涵虛洞外。
洞口孤零零地立著一隻火爐。
洛白衣胸中泛起一陣苦楚,嘆道,“若非那日我想著什麼拿住把柄的話,嫣兒也不會有事。”
洛白衣跑進涵虛洞,喚道,“嫣兒,你在哪裡?快出來啊,不要躲著了!快出來啊,出來啊!”
卻在此時,洛白衣忽覺心口一陣燥熱,忙坐到寒床上,緩和後思道,“嫣兒給我的藥我也吃了,怎會如此?…
“罷了罷了!嫣兒離開,或許真有別的事不宜讓我知曉,我便在這裡把傷完全養好,再作打算。”
洛白衣心念稍定,決意在涵虛洞裡恢復身子。待再出時,正好是微生月在孤落客棧要南下汝陽城的時候。洛白衣卻打算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