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孤落客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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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許多日卻不見洛白衣回來,謝猗越見失落。不過越失落,渴望反而越迫切。謝猗每每練功結束,都不願回到孤落客棧這邊,只站在峰頂上遠眺。

群山之間只有一條白色的道路延伸至客棧的下山路口,再無別的道路進入視野。漸漸日薄西山,直至連唯一的道路也看不清楚了。

又一日,謝猗那對不曾因失落減卻靈動的眼睛忽然更亮,不知發生了什麼。謝猗本人則團團不知所措,轉眼卻已飛越孤對江上空,身子從孤落客棧七樓的一處視窗鑽了進去,隨即砰砰砰地下到一樓,指著路口道,“有,有人來了!”

謝猗話音未落,人已奔到路口。

謝飛絮和慕容花城、川江夜、凌尺素四人來不及追問謝猗為何慌慌張張,隨後跟上。

謝飛絮大概已猜到發生何事,正想問謝猗是不是洛大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是誰呀?”

謝飛絮深知謝猗滿懷迫切,怕提到洛白衣卻偏偏又不是,徒然令謝猗神傷。

謝猗有些語無倫次,“有,有…”

慕容花城打趣道,“莫不是習有風習掌門落下什麼又折回來取麼?”

謝猗瞟了慕容花城一眼,脆聲道,“有四個人!”

川江夜暗暗一振,“都有誰?”

謝猗道,“看不清。”

其餘四人頓時無言。

川江夜心思翻轉,已而平靜,“或是貴客登門。”

謝猗喜道,“啊!莫不是,莫不是,是師…”

慕容花城笑道,“小猗,你這樣想念你師父,他都不想回來了。”

謝猗惑道,“為什麼不想回來了?”

慕容花城笑道,“因為白衣很喜歡被小猗想念的滋味呀!”

謝猗聞言頓時滿臉通紅,羞澀道,“你胡說!”

話雖如此,心裡卻甜極。

餘者忍俊不禁。

謝飛絮聽了慕容花城的話心裡又暗暗不服,不覺胡亂思道,“非要遠隔麼?就在跟前也可想念的。”

這麼想著,謝飛絮不由自主地瞧了瞧慕容花城。

慕容花城對謝飛絮的出神已是習以為常,偏偏對上謝飛絮的目光,詭異一笑。謝飛絮慌忙移開目光,收回心思。

等到來客近前,卻是上官鏡四人。

謝猗一訝,張開小嘴,轉而掩飾道,“習叔叔前腳剛走,上官世伯就來了…哦!習叔叔很想見上官世伯一面呢!我去追他回來!”

謝猗說完拔腿就欲下山追去。

不過習有風離開怕已有個把時辰,此時或已回到落葉門了。謝猗情急掩飾,而非出於深思熟慮要追去。

但若無人阻攔,她可要真跑一趟。

“小猗且慢。”上官鏡將人喊住,見謝猗回頭,又笑道,“不必了,世伯改日會去找那個習某人。”

謝猗便走回來。

上官鏡又問道,“白衣沒有回來麼?”

凌尺素正欲上前,川江夜搶先道,“水鏡先生何出此言?”

上官鏡道,“我有碰到白衣和二公子,以為他們已經回來。”

謝猗膽怯猶道,“那…有,有找到…麼?”

上官鏡笑道,“有。”

謝猗一喜,追問道,“那師父什麼時候回來!”

上官鏡道,“尚須一段時間。”

“為什麼啊?”謝猗頗為不滿,提高聲調,一時忘了上官鏡是長輩。話音落下,謝猗雖已意識到,眼神也閃過一絲膽怯,卻依舊鼓著氣不放。

上官鏡不以為忤,笑道,“因為有找到,卻又走失了。”

謝猗不信,“這麼大一個人怎麼會走失?”

“這就說來話長了。”上官鏡哈哈笑了兩聲,又道,“待白衣回來,你問他可好?”

謝猗被上官鏡看著,只覺得一雙眼睛直看穿了所有心事,不禁一羞,小心臟七上八下亂跳,轉身跑走。

越歌詩跟在後頭,兩人從七樓視窗飛上渺孤峰,來到小亭裡。越歌詩很好奇謝猗為何偏要在七樓視窗飛越。

謝猗解釋道,“因為小猗的輕功還不到家,在下面恐力有未逮。”

越歌詩一愣道,“那你也敢亂飛?”

謝猗笑道,“我跟姐姐練過很多次。”

越歌詩嗯了一聲,以為她要誇獎,卻是俏皮道,“飛絮果真放心?”

謝猗眉頭一擰,倔道,“哼,我都放心姐姐啦!姐姐有何不放心我的?”

越歌詩笑道,“這麼說小猗跟飛絮已不相伯仲咯?”

謝猗心念一閃,道,“那當然啦!”

越歌詩忍住不笑出聲道,“既然小猗都這麼厲害了,試試歌詩姐姐的飛刀如何?”

謝猗猛覺越歌詩身上刀意升騰,凌迫而來。若在往日,謝猗怕早已服輸了,這時卻硬著頭皮道,“來啊,有何不可!”

越歌詩跳開三丈有餘,笑道,“我在這裡發刀,你在那裡閃躲。”

越歌詩俯身拾了一小塊泥,在手上拋了拋。

謝猗在小亭裡端端立著,望見越歌詩拾了一塊泥,便問道,“歌詩姐姐,你莫非要用那小塊泥權當作飛刀?要這樣小猗就不跟姐姐玩了。”

越歌詩沒料到謝猗語聲含怯,卻如此要強,扔掉泥塊抱歉道,“歌詩姐姐造次,小猗莫怪。”言罷亮出一把小巧的銀白色小刀,笑道,“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飛刀,小猗你可要仔細了。”

謝猗嚥了咽,沒有答話,只點點頭。謝猗和謝飛絮切磋時,謝飛絮都不留餘手,每每大獲全勝,因此謝猗並不知道比武時對方不一定也非要使出全力。

越歌詩輕輕一笑,飛刀已離手飛向謝猗。

謝猗眼見利刃飛來——太快了,以至於一時竟呆了。待回神過來,卻驚見洛白衣立在跟前,揹著雙手,正笑盈盈看著自己。

謝猗來不及作其他反應,猛地撲進洛白衣懷裡,叫道,“師父,你來救我了!”

“飛刀絕技可以傳授給你,可你還沒有拜我為師,怎地就叫我師父?”

這是越歌詩的聲音。

謝猗“啊”地一聲,猛地脫開越歌詩。

越歌詩依舊笑盈盈的,走去將小亭柱子上的飛刀拔下,回頭又笑道,“小猗,你幹嘛不躲?”

越歌詩並不認為謝猗連第一刀都躲不過。

謝猗嗯嗯啊啊,遮掩著不敢回答。

越歌詩不料謝猗臨戰會如此驚慌,幸而眼明手快,掃起泥塊將飛刀打偏,暗中卻著實捏了一把汗。

謝猗其時看見銀刃飛來,實在覺得驚人,竟爾愣住,待越歌詩走近前,卻恍惚以為是洛白衣。

越歌詩問謝猗為何不躲,眼神逼視。謝猗臉色緋紅,畢竟撓了撓頭笑道,“歌詩姐姐好俊的飛刀!”

越歌詩笑道,“歌詩姐姐這柄飛刀,可以傳授。”

謝猗試探道,“有條件麼?”

越歌詩笑道,“今天晚了,日後空閒我再跟你說。現在我們聊點別的。”

謝猗自然滿口應承。

越歌詩忽道,“你愛上洛大哥了呀?”

謝猗冷不防之下,窘迫突然,臉刷地一下便直紅到脖子根,猛地跑開。

越歌詩邪裡邪氣,故意開個玩笑,看見謝猗跑開,追上去拉住。

謝猗回頭道,“歌詩姐姐再說這樣的話,小猗就不跟你玩了。”

越歌詩笑道,“好好好,不說不說。看你這小臉紅撲撲的,活像個小猴屁股。”

謝猗聞言“哼”地一聲掙開越歌詩,也不讓越歌詩摸著自己的臉,“歌詩姐姐,你真壞透了!”卻突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狡黠道,“歌詩姐姐,你的臉更小。”

越歌詩反倒一愣。

謝猗趁勢又道,“歌詩姐姐,你這麼壞,劍子大哥是不是老被你欺負啊?”

越歌詩被反客為主,滿心不服,拉著謝猗要走,並道,“走,我們去問一問,就說小猗說,”越歌詩學舌道,“歌詩姐姐,你這麼壞,劍子大哥是不是老被你欺負啊?”

謝猗一跺腳,說不出話。

越歌詩又威脅道,“那說說你剛才為什麼出神。”

謝猗不依。

越歌詩都在說笑,自不當真要謝猗為難,更不會真要下去。見謝猗招架不住,越歌詩岔開話題,聊起渺孤峰的風景。

謝猗滿腦子想著洛白衣,又涉世未深,自不能看出上官鏡其時言辭閃爍。

川江夜等人卻知另有隱情,卻不急於詢問。

待謝猗不在旁邊,川江夜才問道,“水鏡先生,白衣何時回來?”

上官鏡搖搖頭,“我也說不準。但要麼很快,要麼很久。”上官鏡將遇到洛白衣以及情況又如何變化等等一一說了,卻未將洛藍的情況透露。

川江夜聽完道,“既已見過她,又安全無事,白衣也無需過多擔憂。”川江夜長舒了一口氣,忽又道,“噢,這麼說來,白衣豈不是也很好?”

上官鏡卻不回答是。千雲羅和劍靈煙也不回答。

氣氛微妙變化,漸覺凝重。

川江夜打破沉默,“還有什麼事?”

千雲羅看了看劍靈煙,示意自己和上官鏡都不便回答。劍靈煙領了意,道,“江夜,你可知道名夫人為何又離去?”

川江夜自然不知,“為何?”

劍靈煙道,“因為名夫人受人威脅,若不離開白衣,白衣就會…”

“就會怎樣?”川江夜突然離席,打斷道,“誰有這本事?全是無稽之談!名嫣為何要信?名嫣這般離去,白衣怎可放下?如此糾纏不休,究竟要置遠在大雪山求生的多海於何地?”

川江夜擔心洛白衣,又因知道洛白衣與名嫣相戀而頗多糾結,只是不露聲色。可如今聽得又是陰謀,怎不光火?

但川江夜人在盛怒,卻也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謝猗。

川江夜如此生氣,劍靈煙自能理解。凌尺素,尤其是謝飛絮,因為不瞭解情況,看見川江夜破天荒地大發雷霆,而且提到塵多海,不禁黯然。

川江夜卻很快又平復下來,問道,“是什麼人?”

劍靈煙道,“江夜,有一點你說得對,在武力上沒有人可以威脅得到名夫人。”

“他之所以可以威脅,是仗著一項秘密。”

川江夜道,“什麼秘密?”

劍靈煙道,“一個只要說出口,白衣一聽到就會損傷甚至殞身的秘密。這個秘密只有他和名夫人知道。”

劍靈煙沒有提及上官鏡。

川江夜和凌尺素、慕容花城、謝飛絮聞言同時一驚,也難以置信。

川江夜不免又道,“他知道這項秘密,名嫣為何不去阻止,反而受迫?只要制服那個人。”

劍靈煙道,“他是一個名夫人制服不了的人。不是因他武功如何高強,而是因為他的身份殊為不同。”

“他是…”川江夜心如濤湧,一時語塞,不敢再問。

劍靈煙道,“你知道他是誰。”

川江夜一陣黯然,心道,“名嫣選擇離開,必已經過一番權衡,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為何偏偏…”

川江夜眉梢擰苦,頗見糾結,陷入沉默。

其他人此時也不說話。

過了一陣,川江夜道,“這件事待回頭再好好商析。水鏡先生,名嫣既已遠去,白衣繼續找下去,要到何年何月?我看不如先尋白衣回來。”

上官鏡並不直接否決,而是道,“江夜賢侄,你最瞭解白衣,依他的個性,是斷不會放下安適的。白衣回來,勢必追根究底,那時大家情緒不穩,局面會難以控制。我將白衣支開,為的便是儘量避免衝突。”

上官鏡接著著重道,“那項秘密確是非同小可,萬不可疏忽大意。現在有二公子穩住白衣,我們須儘快把這邊的事情解決。”

川江夜道,“那我明日就回去。”

上官鏡卻道,“待我先去敲敲山。”

劍靈煙接道,“水鏡先生去敲山可避免不必要的唐突,好有個準備。我們在此觀望,江夜你何時再去,倒不用急。”

川江夜同意。

凌尺素和謝飛絮此時也已聽出那人是誰。

凌尺素算半個當事人,自能理解一二。

謝飛絮腦中糊糊的,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如此一來,自比了解事情發展的人平添了許多不安。

慕容花城見狀溫笑道,“謝少女,我們去走走可好?”

謝飛絮默默地點點頭,便跟著慕容花城行至孤落山小徑上。小徑石階歪曲,謝飛絮與慕容花城並肩立著,抬眼望去遠處,只見林叢昏嵐,這些向來覺得優雅的風景,此時竟似有一層難以名狀的冥莫感。

慕容花城問道,“飛絮,你怕麼?”

謝飛絮道,“怕。”

慕容花城微微笑了笑,又道,“那你可知道,你怕,小猗更怕?”慕容花城低頭看著謝飛絮,“你現在的狀態會讓小猗胡思亂想的。”

謝飛絮卻抱住慕容花城,已是哭道,“鳳皇,可我真的怕。他們說的話,一字一句好像都嚴重極了,並且沒有什麼辦法。師父萬一突然回來了怎麼辦?如果一直不回來,小猗又怎麼辦?”

慕容花城任謝飛絮先哭一遍。待稍微好了,慕容花城才用袖子將謝飛絮臉上淚跡一一拭去,笑道,“我以前聽到父親是利階時很是波動,可我相信父親的為人。川老頭子是江夜和白衣的叔父,也是個極為正直的人。你也要相信水鏡先生和江夜。快收拾心情,別讓小猗起疑。”

慕容花城言外之意,是要謝飛絮強顏歡笑,心中自然酸苦。

聽得慕容花城如此關心謝猗,謝飛絮心中自是歡喜,加之慕容花城寬慰,心情便好了許多,應承下來,露出一絲微笑。

兩人在小徑上又逗留一陣。

“覺得悶熱。”

謝飛絮忽道。

慕容花城便往四周上下都看了看,最後望向遠天道,“看來是要下一場雨。”

“我們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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