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錯綜真相(1 / 1)
上官鏡拖著頹唐之軀一路而行,不知不覺已到孤落山下。進入孤落客棧,上官鏡面對眾人已恢復從容之姿,淡淡笑道,“這次我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們要先聽哪一個?”
謝猗舉手搶道,“當然是好訊息!”
川江夜也道,“不知道是什麼好訊息?”
上官鏡笑了笑道,“洛二哥很好。”
眾人聞言都很高興,川江夜尤為振奮。
謝猗卻道,“咦?那壞訊息呢?”
上官鏡搖搖頭,笑道,“難得小猗這麼開心,壞訊息就先不說了。”
謝猗羞羞地輕哼一聲,忽又笑道,“哈,我知道了!上官世伯肯定是哄人,根本沒有壞訊息!”
“噢!”謝猗轉念一想,又道,“誰是洛二哥呀?”
謝飛絮幫忙解釋道,“就是川伯伯呀。”
“川伯伯?”謝猗惑道,“為什麼去看川伯伯呀?川伯伯怎麼會不好呢?哎呀!上官世伯,你不說了是去看習叔叔的麼?怎麼…”
“哦——哼!又騙我!”眾人看著謝猗的可愛模樣皆忍俊不禁,謝猗卻不知道其他人心裡還有一層心事,又問道,“上官世伯,那你有去看習叔叔麼?這麼多天應該去了吧?雀斑和他那個師弟好不好啊?”
越歌詩上來調戲道,“小猗,那天叫你一起去你又不去,看來一副驚怕的樣子,現在見不到人又關心起人家好不好,你這是不想人家呢,還是想人家呢?”
越歌詩眼珠子骨碌碌的冒出邪氣,謝猗連招架都不敢,只得無賴道,“哎呀,這個我哪裡知道嘛!”
上官鏡道,“都很好,不過現在,我們先在此等白衣回來。”
謝猗“恍然”道,“哦!上官世伯原來是去探聽師父的訊息了!哈哈!”
謝飛絮看著被矇在鼓裡而自顧興奮的謝猗,心中不免泛起酸澀,但見謝猗高興,心裡又很溫暖。
溫暖酸澀,幾番滋味,竟把謝飛絮的神情弄得頗為僵硬。
謝猗已在幻想著洛白衣還有幾步腳就可回到客棧,一日不回,就繞著上官鏡轉一日。越歌詩想把謝猗引開,謝猗卻不上鉤,嘿嘿一笑,轉頭又跟在上官鏡身邊。
謝猗黏著上官鏡,倒不是因為她覺察到了什麼,而是她覺得上官鏡會有很多洛白衣的訊息。
越歌詩卻也猜不到謝猗這層心思此,心裡納悶,索性強迫謝猗。
謝猗忽地眉頭一皺,摸著肚子假裝道,“哎喲,歌詩姐姐,我今天肚子疼。”
越歌詩忍住笑,回道,“啊,肚子疼好啊,你忘了姐姐另一個身份了?來,讓姐姐把一把,給你開副藥,保證藥到病除!”
越歌詩一把拉過謝猗,謝猗則一個勁要掙脫。
謝飛絮上來勸道,“小猗,生病便要及時醫治。”
越歌詩見縫插針,連連道,“正是正是,肚子疼,姐姐便要摸一摸你的肚子,在這裡不方便,快來!”
謝猗胡謅的藉口反讓自己深陷其中,一時又掙不脫,急中生智,忙道,“哎呀!這是在波瀾臺也發過的病,只有上官世伯能醫!”
謝猗回頭呼救,“上官世伯,你快救救我!”
上官鏡還沒有想好應對之策,正樂意謝猗圍著自己轉悠,聽到謝猗呼喊,不露痕跡地解圍道,“小猗有什麼症狀非得世伯出手才能醫?世伯怎麼不記得了?”
謝猗趁機掙脫越歌詩,跑去拉住上官鏡道,“世伯你太健忘了,這樣要小猗怎麼說謝才好呢?你幫我把把脈,就記得啦!”
謝猗使勁遞著眼色。
上官鏡何樂而不為,捏起謝猗小手,閉目探聽一番。眾人看見謝猗粗糙的演技,反倒不忍心強行把謝猗支開了。
謝猗不管其他,看著上官鏡配合自己,滿心歡喜,待上官鏡睜開眼睛,即道,“上官世伯,是不是很嚴重?來,我們坐下來慢慢說。嘿嘿。”
眾人無不忍俊不禁,又不免有些心疼。上官鏡和謝猗坐下,謝猗問道,“上官世伯,上次在波瀾臺你留下師父,為的是師父手中的兵器。師父後來跟我解釋說他手中的兵器叫天器,和地器古獅鏤都是上官世伯打造的。上官世伯,那我就要問了,你是用什麼東西打造的啊?還有啊,上官世伯,你既會鑄劍術,跟飛卿姐姐的師門鑄劍谷有什麼關係?還有還有,地器叫古獅鏤,天器卻沒有名字的麼?”
謝猗連連發問,最後一個問題,讓上官鏡為之一訝。謝猗眼尖瞧見,覺得氣氛不對,左右四顧,一個恍然,笑道,“上官世伯你看,大家都想知道呢,你看你看!”
上官鏡看了看眾人,笑道,“天器的名字已經失傳了。”
川江夜、凌尺素、慕容花城和謝飛絮聞言,始知道那個秘密所牽繫的,正是天器。
千雲羅、劍靈煙和越歌詩雖然早已知道上官鏡身負著一個秘密,卻也才知道這項秘密關乎天器。
謝猗只想知道洛白衣的事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道,“上官世伯,師父說天器是師父的師父傳給師父的,那師父的武功是不是也是師父的師父傳給師父的?”
上官鏡呵呵笑道,“你全都知道了還問世伯?不過有一樣你不知道,是該問。”
謝猗興奮道,“是什麼呀?”
上官鏡悵望一陣,不知在想什麼,直到謝猗催問,才回神道,“你師父的師父你應該叫他師祖。”
謝猗聞言一窘,轉即嘻嘻笑道,“是哦!”
謝猗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猶是東拼一句西湊一句,擔心被別人發現自己本來的意圖。
上官鏡一面回答,一面思考。
千雲羅在上官鏡說帶回了一個壞訊息而不提時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打亂上官鏡的節奏,看見凌尺素乘隙叫川江夜去散步,暗自留心。
凌尺素與川江夜步出客棧,下山。
兩人慢慢走著。
凌尺素一直琢磨著該如何開口,直到川江夜先開口,“尺素,你叫我出來,是有什麼話要說麼?”
凌尺素抬頭看了看川江夜,問道,“那天靈煙說只有那個人和嫣姐姐知道秘密,但如今看來,靈煙應是早已知道水鏡先生也知道,卻為何避而不提?”
川江夜稍作思索,回道,“劍子不說,或是擔心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小猗是無意中問到,而水鏡先生迴避這個問題,加之之前水鏡先生強調這個秘密的嚴重性,我認為天器帶有一個…”
“咳咳!”川江夜說到此處,猛地襲來一陣不適。
凌尺素不免大驚,挽住川江夜道,“川大哥,你怎麼了?”
川江夜更加認定心中猜測,但見凌尺素緊張的模樣,微微笑道,“我沒有事,你不用擔心。”
凌尺素道,“我們該如何做?”
川江夜果斷道,“絕不能讓白衣追問天器的來歷。”
凌尺素即道,“現在叔父已洗去嫌疑,恐怕只有水鏡先生知道秘密了。這樣的話…我們何不建議水鏡先生以雲遊之類為由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好讓白衣無從追問。”
川江夜頓覺這是最好的方法,但沒有立即贊成。
“不用著急。”川江夜道,“其實我在想,既然不是叔父,那就另有其人。水鏡先生避而不談,一方面是因為小猗在場,另一方面水鏡先生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我們等水鏡先生自己來說吧。”
凌尺素正想回應,卻聽到一個聲音道,“我贊成江夜的想法。”
川江夜和凌尺素聞聲回頭,卻是劍靈煙和越歌詩一齊來了。
越歌詩笑盈盈的,道,“其實從一開始,靈煙大哥和我就知道水鏡先生和水鏡夫人有諸多苦衷了。”
凌尺素迎道,“歌詩,不妨詳細說一說,我有很多地方弄不懂。”
越歌詩道,“首先,這次水鏡先生帶回來一個好訊息,推翻了我們之前的推斷。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凌尺素惑道,“是一個怎樣嚴重的問題?”
越歌詩笑道,“直到今天為止,我和靈煙大哥以及水鏡先生都被誤導了,這問題不夠嚴重麼?”
凌尺素心知越歌詩有意緩和氣氛,而且確實也被越歌詩緩和了心緒,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抿起,即又望著劍靈煙,想聽聽劍靈煙有什麼看法。
劍靈煙和越歌詩走近,四人便一起往前繼續漫步。
劍靈煙道,“現在知道洛前輩沒有嫌疑,卻最讓人不得不多想。”
凌尺素道,“為何?”
劍靈煙解釋道,“名嫣留下那封信,讓我誤以為幕後之人是洛前輩,排除了栽贓陷害這個可能,那就只剩下故意誤導。如此精心的佈局,名嫣必能算到我們被誤導之後下一步會是讓水鏡先生去找洛前輩。”
“如此一來,答案呼之欲出。”劍靈煙著重道,“她這個局,就是要讓水鏡先生和洛前輩見面。”
越歌詩笑道,“玄機也在這裡面。”
凌尺素道,“玄機?”
劍靈煙和越歌詩聞言雙雙一難。
越歌詩卻很快又笑道,“注意,不是百媚璇璣,是嫣姐姐的動機啦。”
劍靈煙接道,“這其中或牽扯著許多傷心舊事,不能魯莽。另外,方才我聽到尺素的建議,我認為不妥。”
凌尺素不解,“這又為何?”
劍靈煙道,“白衣曾經見過水鏡先生,恐怕也早已起疑心了。水鏡先生若離開,無疑是告訴白衣所有疑點都在水鏡先生身上。”
四人察覺有人走近,回頭一看,卻是千雲羅。
千雲羅走近道,“我贊成靈煙的說法,當初圓缺誑走白衣,白衣因為緊張安適才一時上當,現在該清醒了。那麼圓缺誑人的動機,白衣也一定會有所想法,回來若不見圓缺,便會更篤定他的某些不該有的猜測。”
劍靈煙四人看到千雲羅在此時出現,心知她有話要說,都靜靜等待。
千雲羅凝眉醞釀,果然說道,“其實第一個人是圓缺。”
凌尺素乍聞之下,失聲道,“怎麼會?”
千雲羅微微搖了搖頭,回道,“因為那個時候的圓缺對安適是有恨的。他跟安適說了一些嚴重的話,安適不得不聽。
“但圓缺除了恨,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多海。”
“多海?”
“是,多海。”千雲羅肯定,又道,“圓缺與其說是威脅安適,不如說是跟安適打了一個賭——圓缺知道最後必輸無疑,因為安適暫時的離開,不過是擔心白衣安危一時亂了陣腳,安適冷靜下來後便會回來。”
“圓缺也不可能真的會怎樣。可安適還是離開了。因為以上緣故,圓缺才判斷錯誤,以為還有幕後黑手。”千雲羅繼續道,“我知道圓缺回來後為什麼一直不說壞訊息,我全都知道。圓缺沒有想到這前前後後原來只是他做了一件難以挽回的事。圓缺不是個不敢坦誠的人,我知道他擔心什麼。”
劍靈煙道,“夫人,那你覺得名嫣為何還是選擇離開?”
千雲羅想起那日洛白衣不相信名嫣會離開的情態,想起也是為此才跟著肯定名嫣不會離開,想起她推斷名嫣會去白可人墓地,忽然一震,苦楚道,“那日我說安適可能是因為多海而離開,推斷安適會回到白可人墓地。之後白衣真的就在那裡遇見安適,我就該想到安適已決定離開,並且不是因為圓缺的威脅。”
“可我為什麼卻寧願相信安適是被另一個人逼走的?”千雲羅直搖頭,又道,“安適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走?很多事情不是可以好好計議麼?”
川江夜見千雲羅鬱苦,上前安慰道,“夫人,這一切還只是猜測,也許真的藏著一隻幕後黑手,我們還沒有看到而已。我們會有好的對策,不用太憂心。”
千雲羅當然知道這是安慰自己的話,點點頭,表示接受。
越歌詩接過話頭,“我覺得時下最值得思考的是嫣姐姐為何會選擇離開。”
千雲羅道,“當時我跟白衣說安適會離開,是因為多海的關係,可那時我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安慰白衣才這樣說的。依安適的性子,她絕不會介意或者擔心這種關係,也不會理會外界的非議。可如今…
“可以肯定的一點,安適的離開與多海有關。但絕不只是退出那麼簡單,一定是有什麼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劍靈煙道,“如果水鏡先生確定沒有幕後黑手,那麼我跟水鏡夫人站在一處。”
“圓缺現在需要點時間。”千雲羅憂愁頗深,“並且不能讓飛絮和小猗知道圓缺在這件事裡扮演了另一個角色,她們若生誤會,會很難解釋清楚。”
“尤其是小猗,她對白衣的感情已經到了痴絕的地步…”千雲羅不知為何一嘆,隨即又道,“小猗呀!”
凌尺素也跟著有些憂鬱。
越歌詩卻笑道,“我相信小猗。”說了這句又道,“不能讓飛絮和小猗知道,但要讓水鏡先生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不然我總覺得會怪怪的。”
千雲羅知道越歌詩的意思,也微微抿了抿嘴,回道,“圓缺看見我出來,就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了。歌詩不必擔心會怪怪的。”
川江夜道,“現在只等水鏡先生一句話,我便能確認白衣是不是完全安全。那麼餘下之事,我會更有信心。”
渺孤峰上。
上官鏡在舞劍臺上踱步,好半天才似自言自語地問道,“這就是舞劍臺?”
謝猗一奇,即又道,“哦,上官世伯還是第一次上來。”
“對啊,這就是舞劍臺。”謝猗情不自禁,滿心喜悅,“我跟師父會在這裡度過很長一段時間。”
謝猗話一出口,補充道,“我的意思是等我學成出山要很長一段時間,我悟性不好,嘿嘿。”
上官鏡“噢”地應了一聲,笑道,“可我看小猗很不差啊。”
謝猗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小猗很差的,差極了!姐姐才不差!”
上官鏡又笑了笑。
謝猗又道,“上官世伯,照你剛才說的,師父確實已經無礙,很好很好了?”
上官鏡說是。
謝猗笑靨如花,輕快道,“哈哈,好極了!”
謝猗正高興,一轉身,猛然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正是千雲羅,即道,“水鏡夫人,上官世伯說師父好極了!”
千雲羅淡淡一笑,摸了摸謝猗腦瓜道,“小猗這麼高興,不用說夫人都知道。”
千雲羅看了一眼上官鏡,又道,“小猗,夫人想跟世伯單獨說幾句話,好麼?”
謝猗回頭一看,半晌才道,“哦,那我先下去了!”
謝猗說著急急邁步跑開。
千雲羅在後喊道,“小猗,別急,慢點。”
謝猗答應一聲,旋即飛下渺孤峰,回到客棧。
上官鏡和千雲羅來到小亭。
佇望雲天,上官鏡徐徐道,“雲羅,你恨我麼?”
上官鏡說著側過身子,望著千雲羅。
千雲羅也轉過身子,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襲來一陣難以解釋的情愫,搖了搖頭,回道,“我不要恨,不要怨,也不要愧疚,這些,我都不要。”
千雲羅又轉過身去,抬眼望著遠天低聲道,“我要快樂,要快樂的生活,大家都快樂的生活!”
上官鏡聞言情愫湧動,幾乎要冒出眼淚來,走近摟住千雲羅。千雲羅順勢依偎,兩人心中釋然,不想再說半句多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