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州貴公子(1 / 1)
在青州有一個使劍的好手,叫做林降,他好使一手慢劍。慢到劍還沒出鞘,已經同對面的敵人先投降,這般做派自是沒有人看的過眼的,他的名字也由此而來,林降,林降,臨戰而降。在早之前似他這種爛人是不配名字的,喚個阿貓阿狗的稱呼都無。而他與人打鬥時還總愛嘴裡叼著些東西,偏說使劍是籌備醞釀,如美婦繡花,老嫗磨針,久久方贏。雖說他這人有些奇怪,但是劍法卻是實打實的強。昔日青州第一惡狗瘸子李在他投降之後不肯放過,愈窮追急打,被他嘴裡不停下嚼的狗尾巴草,手斜著一揮,斬斷了脖頸,血沿著斷裂處噴湧四灑。但是,除了劍術高明外,林降還有一個愛好,吃雞。無論是燒烤、清蒸、紅燒、滷燻,從來不挑。他喜歡吃雞據說到了日食三隻,高興時多吃,不高興時反而吃得愈多。這同一些人愛喝酒偏是一個道理,開心時喝酒可以拿來助興,悲傷時喝酒排解悵傷。
但是今日林降卻沒有吃到任何一隻雞,青州城內的所有雞據傳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俊俏公子買下,便是平日裡生意慘淡的鋪子也早早的開門一會兒便關門了,林降摸著頭上沒有幾根的頭髮,眼睛胡亂的四處瞟,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
城內人來來往往,林降在一家剛收了攤子的小販面前站了一會,忽然想到,那些平常吃的雞賣光了,但那雞總也是天生地養的東西?山上應當是有一些野雞的,雖說自家手藝差些,但好歹是雞仍然那隻雞,劈了頭換了面,這所具的效用那是一樣都不差,就算味道差些,也好過眼下這內火直燒,氣息受灼。
只看烈日當空,影深路遙,林降抖了抖身上掛著的劍便興沖沖走出城去。
此時的青州城外南三十里的地方,卻有一篝火,上面架起了煺了毛的雞,一隻手不時撒著些香料在上面。燒烤著的是位衣著考究藍色大袖樣式的青年,散發用褪色了的黑色髮帶束在後面,怎麼看這樣子也是坐在椅子上的公子哥,尤其樣子俊俏,不到弱冠之齡。公子身旁斜放著長布包,樣子看起來是半開啟著的,影影約約有半截長棍露了出來。
“我說今日這城內怎沒有一隻雞,原來是有人在等咱。”
聲音到,人也到了,來人正是方才出城的林降,青州緊靠魯、定二州,唯一有山川的地方也就是城南。林降一出城門南走便聞著香味到了這裡。看到一個俊俏的公子在這裡獨自篝火燒雞,又想起城內的雞都是被一個俊俏公子買下,林降自然把這人與那些往日裡想找他做事的人聯絡在一起。
“這位老前輩,我不是在等你,這雞也不是。”
明明是俊俏的青年,聲音卻並不輕佻,低沉的像大風天滾在地上的頑石,聽起來要比看起來老一些。林降聽到這樣的聲音身形也是頓了頓。不怪林降見識短淺,實在是聲音與樣子給人的差距太大,更關鍵的是,這樣的聲音他好像曾經聽過。
“冒昧問一下,閣下。。”
“你若是要問這隻雞可吃不可吃,我回答你,不可。”
林降走到青年面前,坐到了青年對面。
林降說道:“說吧,這是要我辦什麼事?不過先說好,喪命的事我可不幹。”
“若是喪命的事,我又何必找你?你又何必吃這麼多年雞。”
林降疑惑的說道:“這位公子。。”
“我要你去殺一個人。”
林降說道:“我說過,這喪命的事我不幹。縱是有人與你說過我這吃雞的秘聞我也做不了這事。”
“我自然知曉,慢劍豈是殺人的劍?這樣的劍又鈍又慢,好比曬了幾年的鹹肉,又髒又臭,若是可以吃一口,便是一嘴鐵鏽。”
“那你是何意?”林降依然有些許疑惑。
“你可知道十年前江湖上號稱一拳打通南北兩江,兩刀劈盡三山五嶽的潘紫川?”
林降攥緊了拳頭。
“潘紫川不是六年前在遮雲谷被三教人士圍殺而死?”
“他入了王府,做了侍衛,後來這王爺換了宮廷,他便入了皇宮,此後再沒有踏出半步。”
“我不知道你是誰,雖然我很想殺他,但是確實,我殺不了他。”
林降轉頭準備離開。
“我說過要你殺他嗎?我要你殺的只是正二品太尉劉裕。”
林降說道:“這可是當朝太尉。”
“若是成功,我便將潘紫川的人頭送你。”
林降眼神凝重。
“當真?”
“自然。”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
“憑這隻雞?”
“雞?”
青年把現在已經烤好的雞遞給了林降。
“知道你愛吃雞、每天吃雞的人不少,知道你為什麼吃雞的,在這天下卻只有五位。一位是你自己,一位是你的仇人,一位是你已經死去的弟弟,一位是一個救國救民的大英雄,這最後一位,便是我。”
林降面色沉重的看著青年。
“不知道這位公子究竟是何來歷?”
“家傳梅花六刃。”
林降目光忽然火熱,聲音也有了些顫抖,但還是錘了自己的腿方才沉住了氣。
“老將軍他還好嗎?”
青年深深看了林降一眼,然後說道:“不好,他很不好。到現在他都沒有睜開眼睛。”
“將軍有令,在下萬死莫辭。”
“沒想到今日真讓我遇到了一位胸口還有熱血的男子。這慢劍,原來也不像那鹹肉一樣,這麼多年,慢劍上面也沒有鐵鏽。”
“雖然我的身體死了、鏽了,但是我的心還是熱的、流動的。將軍當年之恩,林降沒齒難忘。”
“那好,這隻雞你吃了吧,上川的寧清散,足夠你緩解一段日子身上的舊傷,稍後你進城便會有人與你碰面。但是我要你殺了劉裕,他必然是要死的。那潘紫川,我說到做到,定也會是死的。“
林降跪在了地下。
“末將林降,接令。”
“我本以為今日見的是慢劍,不曾想,林降還是昔日的林降。”
“末將依然是當年持槍的林降,而非慢劍。”
“很好,很好。你起來吧。事成後若尋不到我,便去北方,棲鳳坡。到了找誰,你是知道的。”
“末將遵令。”
這位貴公子說道:“林將軍,我等你的好訊息。你走吧。”
等到這一眼髒水亂盡,清泉才能從那石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