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難聽的聲音（1 / 1）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我想很少有人還會選擇現在自己正在走的這條道路。
但是世上確實是沒有什麼事能重頭再來，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學會了慢慢接受，並且開始認命，甚至一條路走到黑。
由於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所以老婆婆停了下來，點了一盞新的油燈。
然後燈火忽起，老婆婆身子轉了過來，面對諸位。
老婆婆說道：“這江湖是誰的江湖？”
鬼老說道：“自然是江湖人的江湖。”
老婆婆聽完鬼老所說之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鬼老，若是有些不正經的人臆想，可能還會覺得這二人有什麼。畢竟這眼神太過直接，只是看向鬼老。
老婆婆然後說道：“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江湖之大，你我都難以知曉。二十年前老身就說過將軍太狂了，人可以傲但不能狂，只是當時的將軍並沒有聽進去。”
萬千仇說道：“不，將軍他聽進去了。”
老婆婆說道：“你說什麼？”
萬千仇說道：“將軍他聽進去了，不僅聽進去了，還記得清清楚楚。”
老婆婆說道：“萬門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萬千仇說道：“只因將軍不僅記掛著各位，還十分想念各位。”
萬千仇說道這裡，環視身邊眾人。
萬千仇接著說道：“今日諸位在這裡等著我二人，殊不知我二人也在等著諸位。一切不就只是這樣東西。”
說完之後，萬千仇將懷裡的將令取了出來，將令完全取出來裸露在眾人面前，然後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老婆婆遠遠地瞧了一眼將令說道：“近年來紅姑娘被譽為江湖第一鐵匠，倒也並非浪得虛名。”
萬千仇的眼皮聽到這句話略微跳了跳。
曾莫問這時候說道：“這將令可否讓我看看。”
說完之後也不顧萬千仇、鬼老是否回答，伸手便向將令，將將令拿了起來，萬千仇、鬼老倒是也沒有阻止曾莫問。
曾莫問說道：“誰能想到就是這般一塊鐵，也能攪動天下。”
葉上飛三人說道：“攪動天下的並非這塊鐵，而是這背後的權力。”
曾莫問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只是可惜了。”
萬千仇說道：“何意？”
曾莫問說道：“可惜這塊鐵走不出這間屋子。”
萬千仇‘哦？’了一聲。
曾莫問說道：“外面天昏地暗風沙肆虐，莫說這塊鐵，便是此刻內息最為悠長的這位鬼先生，怕也出不了這扇門。”
葉上飛三人說道：“是也。”
萬千仇說道：“只是風沙乃天時，天上之事，終有結束的時候。”
鬼老一言不發的看著眾人。
萬千仇說完之後，扭頭看向老婆婆說道：“您說呢，老姐姐？”
老婆婆嘆了一口氣說道：“萬門主，你是非要走出去，老身連一壺好酒都沒有端上來，又怎會讓你走出去，傳出去倒要笑話老身不懂待客之道。”
鬼老哼了一聲說道：“既然有酒，那就拿出來嚐嚐。”
雖然稱作鬼老，但是自從那一位鬼老死去之後，一路上這位鬼老越發的是不像鬼了，倒像是人，便是面色也愈發顯紅潤，難道今後要人老人老這麼叫著，聽起來倒是也著實有趣。
老婆婆說道：“上酒。”
於是葉上飛三人便去一個房間裡取酒。
鬼老說道：“這三人真是這裡的店小二？”
老婆婆微微頸首。
鬼老說道：“那另外三人是誰？”
老婆婆說道：“自然也是老身這裡的店小二。”
鬼老癟了癟嘴說道：“原來觀音也不過是嘴上慈悲。”
老婆婆聽到了鬼老這一句話，但是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這個時候，葉上飛三人將酒拿了出來。
是同之前萬千仇用春風化雨針打碎的一模一樣的酒罈子，上面也分別寫著一個醒目的酒字。葉上飛三人一人一罈，環抱出來，放到了萬千仇、鬼老、曾莫問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葉上飛就真的如店小二一般侍立在三人旁邊，這一幕十分有趣，因為這一幕，不就是之前萬千仇與鬼老未曾出這裡的一幕，那時候葉上飛中的其中一位，就如此侍立在身旁。
老婆婆慢慢的從後面走了出來，手上拿著兩個大碗，走到桌子旁，在萬千仇與鬼老面前一人放了一個。
大碗的確很大，不過用的時間也應當是很長了，上面的花紋沒有那麼鮮亮，碗口也不是平平整整，不過看樣子倒是十分乾淨。
萬千仇說道：“為何不給曾莫問與葉上飛三人喝酒的碗。”
老婆婆說道：“他們已經喝的足夠多了，所以他們今日才會在這裡。”
萬千仇臉上似乎帶了一點笑，說道：“那老姐姐覺得我該喝多少？”
老婆婆向萬千仇比出了三根手指。
萬千仇說道：“那鬼先生要多少？”
老婆婆比了一個指頭出來。
鬼老猛地一拍桌子正要說話，卻忽然感到天旋地轉。他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感到有些無力、頭暈，甚至輕微的噁心。
老婆婆將伸出來的那根指頭又收了回去。
上面說將令成，鬼老要聽萬千仇的話，如此，倒也算聽了萬千仇的話。
鬼老再一次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吼道：“萬老賊。”
鬼老第一次喊‘萬老賊’的時候紅姑娘還沒有死，如今再喊萬老賊的時候，不僅紅姑娘死了，鬼老也要死了。
萬千仇在未出這裡的時候，對葉上飛的時候，踢了椅子，還拿了瓶子，那時並非是同鬼老一起對付葉上飛，而是對付鬼老。
葉上飛三人此時拍著手，似是此時的場面值得三人大聲而且連續的拍手。
鬼老倒在了桌子上，此時此刻，他確實是一杯酒都無需喝了。
曾莫問說道：“萬門主便不怕麻煩？”
萬千仇說道：“若不是他，我女兒也不會死。麻煩？鬼老一直只有兩位，一位鬼老，不是今日死邊也是明日死。”
萬千仇然後說道：“倒酒。”
於是葉上飛三人齊齊走前，趙葉先抱起一罈為萬千仇倒滿。
這酒是一種渾濁的紅色，還帶有一絲腥臭味。
萬千仇看了一眼問道：“這是什麼酒？”
老婆婆說道：“孟婆酒。”
萬千仇此時心裡稍微有些痛快，自紅姑娘身死之後第一次有些痛快，於是他笑了，是哈哈大笑，然後說道：“地府孟婆湯人間孟婆茶，這孟婆酒又是哪裡的孟婆酒？”
老婆婆說道：“來自人心。”
曾莫問說道：“人心也可釀酒？”
葉上飛三人抱著罈子說道：“可。而且還是世間一等一的美酒。”
萬千仇說道：“好。”
於是單手端起來這碗酒，一口乾了一個乾淨，將碗倒拿沒有一滴能夠從碗裡流下來。
趙葉退到了後面，錢上走上前，用自己懷裡抱著的酒又給萬千仇倒滿。
這碗中還是同剛才那碗差不多的酒，不過顏色相比渾濁一些，，味道更腥臭一點。
萬千仇於是再一次端起來，一口喝乾。
這個時候，萬千仇身上有一種別樣的氣質，好像是類似於灑落一般的氣質。
孫飛此時上前又將萬千仇面前的碗倒滿。
萬千仇這次將酒端了起來，但是沒有著急喝下去，而是看著眼前的幾位，說道：“今日良辰美景，心中好不快意，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這個時候外面風沙依舊，烏雲也滾滾而來，門鈴聲更是從來沒有停過，也分不清究竟是夜晚還是白天，這等良辰美景一般的瞎眼話，真是如何才能這麼正大光明的講出來。
葉上飛三人看向老婆婆面露遲疑，倒是曾莫問仰頭哈哈大笑一聲，說道：“好，今日才得見真正的萬門主，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說完之後站了起來將原先放在鬼老面前的碗拿了起來，然後劈手從孫飛手上奪過了酒罈，將酒倒滿。
葉上飛三人哪裡是好欺負的，但是葉上飛三人此刻一直能看著曾莫問拿走酒罈。
萬千仇的碗還停留在空中，曾莫問將手中的碗舉起來，酒罈子自然是扔回了孫飛手上。
二人的酒碗在空中看起來十分狠但其實十分輕的碰了一次，然後二人將碗中酒喝的一乾二淨。
曾莫問摔了碗拿起來桌子上的將令說道：“若是沒有這狗東西，說不定我還要交你這個朋友，只是可惜。”
萬千仇說道：“我也只是可惜。”
二人都沒有說他們是在可惜什麼，但是二人彷彿都懂對方所謂的可惜是什麼意思。
老婆婆說道：“萬門主，這酒如何？”
萬千仇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巴說道：“烈，烈到我不想喝第二次但是又忍不住再一次喝。”
老婆婆說道：“人心如火，自然十分烈。三碗酒已喝完，你若是能走出去，便走出去。”
說完之後，老婆婆在桌上放下兩粒表面十分粗糙的白色藥丸，轉身走回了方才她點燈的那裡，將兩盞燈，都熄滅了。
萬千仇站了起來，伸手問曾莫問拿回將令。
曾莫問將將令直接扔了過去，萬千仇穩穩的接住了。雖然屋子裡昏暗無光，但是他接住了。
此時此刻，葉上飛、萬千仇、曾莫問五人已經幾乎看不清互相的臉。
門鈴聲就此時此刻停了，雖然外面未停，但是門鈴聲停了。
因為門鈴已經碎了，碎成了好多好多片，隨著風走了。
殺人莫問曾莫問，因為曾莫問從不殺人，只是人自己撞到了他的刀上。
曾莫問此時是曾莫問，不是情公子也不是惡散人，所以曾莫問一動不動的站著，若是情公子和惡散人自然早已動了。
不過還好，葉上飛還是葉上飛，雖然之前有三具屍體從酒罈子裡出來，所以葉上飛動了。
而萬千仇呢？
他只是將將令包好，放回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裡，然後葉上飛到了他身邊便自然而然的眼睛裡流出了血，嘴裡也流出了血。
三人無論是手或腳，到了萬千仇身上也彷彿只是一個老熟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萬千仇雖然是空門門主，但是他各項都是平平，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不過這也正是他成為空門門主的原因。殺人有很多人都可以去做，卻只有萬千仇能透過任何方法去殺人。空門這種地方，只要能殺了人便好，怎樣都可以殺人那就自然是極好。
世上從沒有神，所以在葉上飛三人倒酒的時候，葉上飛三人便已經中了萬千仇的毒。
老婆婆自然是早便知道，但是她在賭，她在賭萬千仇究竟敢不敢殺人，究竟敢不敢喝下三碗酒。
所以老太太雖然說了這麼多話，但是她也只是一個軟弱怕死的混蛋而已。不去做只去賭，將刀放在別人手上然後假裝無辜，這不就是混蛋嗎？此時此刻因為老婆婆在賭萬千仇究竟敢不敢喝酒，所以葉上飛三人死了。
此時身子已經在一片黑暗裡的老婆婆慢慢閉上了眼睛。
若是萬千仇不敢喝酒，萬千仇自然不敢走出去，也自然沒有機會殺葉上飛，但是他敢。
也不知道葉上飛三人臨死之前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其中做了一個什麼身份。
老婆婆的酒中無毒，毒在藥丸裡，若是喝了酒，便不必吃藥丸，因為酒裡沒毒，若是不喝酒，便一定會吃藥丸，只因沒有喝過的酒自然是有毒的。
萬千仇笑了起來，依然是那種很大聲的笑，笑了很久之後萬千仇說道：“老姐姐，這是大勢，此乃天命所趨，你我又能做什麼呢？”
老婆婆沒有說話，也不願再說話，不能再說話。
因為她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她只是咬斷了舌頭當然沒有死，只不過是不能再說一些用來豪賭的話了。
曾莫問說道：“萬門主果然是萬門主。”
萬千仇說道：“但我今天才知道曾莫問果然是曾莫問。”
於是萬千仇走了出去。
在走的時候這裡產生了一些極難聽的聲音，像餓死之人在祈求上天掉下糧食，也像豬牛羊被宰之前絕望的哀嚎。
但是這些聲音在萬千仇從君莫問的身旁擦肩而過之後便都消失了。
曾莫問苦笑著說道：“是啊，這是大勢，又豈是我們能打斷的。”
這是曾莫問第一次要動手殺一個人，起了殺心要殺一個人，但是終究沒有出刀。
因為萬千仇已經走了出去，外面哪怕不是良辰美景，對萬千仇來說此時的外面也至少是風和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