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往事(1 / 1)
這二十屜包子委實是有些太多了,便是先別說二蓮抱著過來,便是不抱著,單單放在地上,也是要比二蓮要高出許多的。
魏傑連忙轉身接過二蓮手中的包子放到了桌子上,二蓮這才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二蓮然後問道:“還有些小菜幾位客官要不要?”
周巧巧點了點頭說道:“拿過來吧。”
於是二蓮又回後廚去取,二蓮心裡想著,這夥人的話今天倒是多了起來。
魏傑等人見二蓮離開了,於是再一次逼著周巧巧趕快說,將曾莫問的故事講完,如今眾人是聽起了興趣來,越聽越想繼續聽。
周巧巧清了清嗓子說道:“魏傑你可還記得幾年前有段時間我出去了一次?”
魏傑搖了搖頭說道:“不記得。”
然後魏傑從桌子上拿了一個包子開始邊吃邊聽。
夢雲與尋喬也順勢各自拿起了一個包子,聽故事總要在嘴裡聽點什麼才不覺得索然無味。
周巧巧說道:“那個時候天殘地缺十死無生劍剛剛從江湖中消失,江湖中久違的有了一些寧靜的感覺。將軍率眾南下,兵甲十萬那是何等的氣勢如虹。那個時候,曾莫問剛剛出現在江湖上,那時候還不是殺人莫問曾莫問,而是玉面俏郎柳玉飛。”
尋喬驚訝的說道:“曾莫問竟然不姓曾?”
周巧巧說道:“他早已無名無姓,便是叫什麼名字對他都沒有什麼不同。那個時候,他在聞江上游,江湖上多少痴女怨兒千里奔赴,只為在聞江上面的飛魚亭中見這位玉面俏郎一面。”
魏傑說道:“曾莫問當時很俊美?”
周巧巧說道:“應當說是好看,便是我也很少見到那般好看的一個人,臉上的每一筆都像是天上的神仙賜予的,世上哪能見到那般的人,便是神人下凡也不為過。”
魏傑指著夢雲與尋喬說道:“比他們二人都好看?”
周巧巧說道:“好看。便是當時的江湖第一美女公孫香也只有他八分。”
夢雲說道:“這隻怕已經好看成妖孽了,那怎麼如今?”
周巧巧說道:“所以我同你們二人說,若要這人皮一披比真的還要真,那你便得好好找曾經的柳玉飛,如今的曾莫問來學學。”
夢雲若有所思。
周巧巧接著說道:“那次我去江湖上找一個人,但是陰差陽錯卻去到了飛魚亭那裡。那天的聞江,濤如雷打,浪似鐵澆,我隔著飛魚亭七百米,但是那聞江的水汽還是濺了我一身,而有水的地方花草自然也開的茂盛,加上是暮春時節,百花懼開,綠意漸濃,而魚從聞江飛天而起,便如一躍為龍,確實是世間難得的一場美景。”
魏傑這個時候已經吃了一個包子,然後再一次拿起包子,邊聽邊吃。夢雲和尋喬這個時候也才只吃了半個而已。
不過要說這江湖事也真是奇妙,明明昨天夢雲和尋喬二人還是周巧巧一刀下去要殺掉的人,今天便能優哉遊哉的坐在周巧巧旁邊聽著故事吃著包子。
周巧巧瞧了一眼聽的歡喜的三人繼續說道:“那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見這位江湖上後來赫赫有名的曾莫問,那時候曾莫問穿著一身長衫,在飛魚亭中操琴而唱。”
周巧巧頓了頓說道:“唱的是:‘嗟餘薄祜。少遭不造。哀煢靡識。越在襁緥。母兄鞠育。有慈無威。恃憂肆妲。不訓不師。爰及冠帶。憑寵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託好老莊。賤物貴身。志在守樸。養素全真。曰餘不敏。好善闇人。子玉之敗。屢增惟塵。大人含弘。藏垢懷恥。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惟此褊心。顯明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創痏。欲寡其過。謗議沸騰。性不傷物。頻致怨憎。昔慚柳惠。今愧孫登。內負宿心。外恧良朋。仰慕嚴鄭。樂道閒居。與世無營。神氣晏如。諮予不淑。嬰累多虞。匪降自天。寔由頑疎。理弊患結。卒致囹圄。對答鄙訊。縶此幽阻。實恥訟寃時不我與。雖曰義直。神辱志沮。澡身滄浪。豈雲能補。嗈嗈鳴鴈。奮翼北遊。順時而動。得意忘憂。嗟我憤嘆。曾莫能儔。事願違。遘茲淹留。窮達有命。亦又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奉時恭默。咎悔不生。萬石周慎。安親保榮。世務紛紜。祗攪予情。安樂必誡。乃終利貞。煌煌靈芝。一生三秀。予獨何為。有志不就。懲難思復。心焉內疚。庶勖將來。無馨無臭。采薇山阿。散發巖岫。永嘯長吟。頤性養壽。’”
魏傑驚歎道:“姐,你記性什麼時候這般好,聽了一次竟然如今還能全背下來。”
尋喬在一旁幽幽的說道:“魏大哥不曾讀過書嗎?巧巧姐?”
從昨日確定了他們二人入夥之後,夢雲與尋喬二人便這麼稱呼魏傑與周巧巧。
周巧巧聽了尋喬這般說之後也是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周巧巧說道:“往日裡只顧著讓他長身子,忘了囑咐他多讀些書。”
魏傑有些迷惑,這與他多讀些書有什麼關係?
夢雲在一旁帶著笑說道:“魏大哥,這是先人嵇康所留的《幽憤詩》,我也會背。”
魏傑這才恍然大悟,但是嘴裡還是憤憤不平的說道:“彈琴就彈琴,還唱著別人的詩,這也太不講究了。”
周巧巧沒有再理會魏傑這般強自為自己辯解說的話,而是繼續說道:“當時,柳玉飛一詩唱完,百鳥齊飛,而漫山遍野中也傳來無數的叫好聲。”
尋喬說道:“那柳玉飛可是為了這些而唱?”
周巧巧搖了搖頭說道:“並非,柳玉飛本不喜歡這首詩,他覺得這首詩太過淡然太過狂傲,這首是他唱給別人聽的。不過這是他後來告訴我的,當時我也以為是柳玉飛喜歡這首詩,後來他告訴我之後,我才知道不是,而是有一個人喜歡。”
魏傑說道:“一定是一個女人,長得極為好看的女人。”
周巧巧搖了搖頭說道:“確實是個女人,但是卻是一位極為難看的女人。”
夢雲與尋喬都有些震驚,無論怎麼想,若是那般好看的人至少也得有同樣好看的人配著才對。
周巧巧說道:“那個女人很醜,便是比我現在這副樣子還有醜一些。但是那個女人確很有魅力,只不過這種魅力往往只能讓很多的男人做他的朋友,僅僅是做她的朋友。”
魏傑說道:“究竟有多醜?”
周巧巧說道:“你方才可看到了曾莫問臉上的鬍子?”
魏傑點了點頭。
周巧巧說道:“那便是那個女人的鬍子。”
這倒是有些駭人聽聞了,江湖之大無奇不有,所以倒是聽說過有女人長鬍子,但是第一次聽說有女人長絡腮鬍。
魏傑的臉上滿臉都是驚訝的表情。
周巧巧說道:“但是這樣一個女人卻無論任誰見了都會十分敬佩。”
魏傑說道:“這是為什麼?”
周巧巧看著桌子上的包子說道:“我剛才便說過,這個女人長得很醜,但是卻很有魅力,所以她身邊雖然沒有心愛的人,但是卻有一群能將性命交在她手裡的兄弟姐妹。也虧得她長得醜,所以人們才會承認她是多麼的有為。”
夢雲說道:“巧巧姐莫非說的是那位賽男人?”
周巧巧看了夢雲一眼說道:“沒錯,正是人送外號賽男人的彭鏘,鏗鏘有力的鏘。”
魏傑疑惑的看著三人說道:“賽男人是誰?我怎麼沒聽過?”
周巧巧搖了搖頭說道:“你原來整日裡只知道殺豬,吃麵,那裡在意這些。”
尋喬說道:“巧巧姐您快點說說看柳玉飛是怎麼變成曾莫問的!”
周巧巧說道:“我方才說了賽男人,那麼自然是因為這位賽男人彭鏘。古往今來有多少男人不是被女人自縛了雙腳,英雄難過美人關,雖說賽男人並不是什麼美女,但是柳玉飛確實是因為彭鏘。”
周巧巧似是說的喉嚨有些幹了,於是拿起壺子倒了杯水,這次倒是沒有一飲而盡,而是淺淺的抿了一口,然後再抿一口。
這可著急死了三人,聽了半天了眼看就要聽到最關鍵的地方,周巧巧卻是一直在喝水,不停的喝水。
周巧巧瞧出了眾人的著急,於是趕快將杯子裡剩餘的水喝完,接著說道:“我不知道他們二人是怎麼認識怎麼見面的,我當時只是聽說聞江再沒有水浪迭起,飛魚亭再沒有一條魚飛過,因為柳玉飛走了。”
魏傑這個多嘴的人再一次嘴賤的問道:“走了?他走去哪了?”
周巧巧說道:“去找賽男人彭鏘。”
真不知道魏傑怎麼忽然今天變得這麼多嘴,而且還跟一個好奇的小寶寶一樣,只懂得問!問!問!
魏傑接著問道:“為什麼要去找?彭鏘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她的人。”
周巧巧說道:“是啊,世人都以為彭鏘能遇到這麼一個喜歡她的人是多麼的有福氣,但是卻沒有人想過,彭鏘只是賽男人,並不是真的男人,男人可以不在乎自己有多醜然後去找美麗的女人。但是女人不會,女人知道自己適合一個什麼樣的人,而且女人很在乎這世上的人說些什麼。所以彭鏘為了不讓別人說柳玉飛,也為了她自己最後的一點自尊,一個人跑掉了。而且她連她往日裡最要好的一個朋友都沒有告訴,隻身一人走了,於是柳玉飛找了好久。”
周巧巧這段話雖說只是講著這個故事,但是故事裡的話,哪一句不值得人深思,因為細想確實如此。敢冒天下大不韙的往往是男人,因為越多人說,才越會說明這樣選擇的正確、珍貴,而只有女人,會冷靜下來慢慢的思考,不僅僅為了自己思考。而男人,可笑的男人只會以為自己做了多正確的事,只會覺得自己是英雄是豪傑是真情真性的漢子,但卻一點都不考慮這個女人,究竟面對著多大的壓力。
若只是門不當戶不對還好,人是可以改變,但是相貌這種東西,確實沒有任何人能無能為力,除非有人可以再回孃胎裡一次。
周巧巧接著說道:“柳玉飛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聰明人,所以,彭鏘一走,柳玉飛便想到了。那天據說有人聽到飛魚亭中有哭聲,但是並沒有人見到柳玉飛在哭。第二天,柳玉飛便去找彭鏘。柳玉飛確實是男人,所以他想了一天才決定去找彭鏘。”
這一番故事可真是讓魏傑聽的驚心動魄。
周巧巧接著說道:“但是柳玉飛並不是想找到彭鏘,而是想死在彭鏘面前。”
尋喬忽然大聲的說道:“這是為什麼?”
周巧巧說道:“因為柳玉飛猜到了彭鏘所想,但是相貌這種事,武功再高看的書再多又能有什麼辦法。於是柳玉飛只想死在彭鏘面前,柳玉飛一直是一位十分溫潤的人,但是溫潤如玉的公子卻往往最偏激,有這種玉碎的決心。”
尋喬似是意識到了自己方才聲音有些大,於是這次小聲說道:“難道死了之後彭鏘便會回心轉意?”
周巧巧再一次搖了搖頭說道:“這是因為,只有人死亡之後才是平等的,沒有這人世間的一切劃分,是自由的。”
尋喬慢慢低下了頭。
周巧巧說道:“但是柳玉飛卻失算了,他懦弱的做出了這個決定,去死亡中找新的自由,彭鏘卻已經替他做好了決定。”
魏傑說道:“是什麼?”
周巧巧搖了搖頭說道:“這便我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柳玉飛那天是在一座妓院的床上找到的彭鏘的屍體,那個時候已經發臭了,柳玉飛抱著那具屍體將那座妓院的人殺了個乾乾淨淨之後,然後將屍體埋在了飛魚亭旁。而從那天起很多人問他彭鏘究竟在裡面發生了什麼,柳玉飛一言不發,只是將那人一刀砍了,有一人問便砍一人,十人問便砍十人,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少,認識彭鏘的人也越來越少,而柳玉飛也成了曾莫問,曾經的曾。便是有些人聽過賽男人這名字,從那件事之後,也僅僅是聽過。”
P.S.文中《幽憤詩》為魏晉時期嵇康所寫,文中有所引用,特此註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