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參道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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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於幽冥,劫在五行,大道化詭,猶縱洪荒。”

荒只是見到這四字,腦中就不由地顯化出一些資訊,雖然依舊不是很瞭解,可也略有些猜測。

詭新娘離去後,古宅消散,荒再次站於古村之中,不過此刻天地間似乎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當然,還有另外一樁要事得處理。

黑漆漆的燒火棍一撩,站於一旁的伏離,斗笠瞬間被掀起。

那黑色粘稠的汁液極具腐蝕性,可對於少陽令來說片刻功夫便消融了。

正主伏離,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處於某種平衡狀態,若不談腦袋的話。

無頭之人。

不同於詭新娘那黑暗迷霧,伏離的頭似乎萎縮掉了,只在脖頸上有一團枯皮,像是洩了氣的氣球那樣,癱軟於上。

若沒有猜錯,前一夜的伏離已經是這副鬼樣子。

陰陽符再次照耀,甚至將其對準他的腦袋,依舊沒有紅光顯現。燃木芯說的是真的,伏離另有詭異。

燃木芯不得已找一位好心師弟來充數,是因為伏離根本已經算不上人,若只有他們兩個,死的必定是燃木芯。

不過不論他有何異常,在古宅終究是被詭新娘壓制了,以至於之前能言會道甚至與正常人無異,現在則像個木偶一樣。

隨著他出手將那汙染的斗笠挑翻,伏離的狀態似乎在逐漸迴歸,身子也開始有所動作。

僵直的手臂微微彎曲,腿部也開始有所挪動。

忽然,一聲奇怪而欣喜地詢問問出:“荒師弟,我們逃過古宅劫難了嗎?”

無頭的伏離有些激動,還轉身四顧,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燃木芯師弟不見了,看來是他捨身飼魔,為我們掙得一線生機。”

發現燃木芯不在周圍,假惺惺地感嘆道。

可實際情況如何呢?

一個無頭之人,在你面前熟絡地談著別的事,甚至連說話的嘴都沒有,更是一陣陰風襲來,讓人心悸。

荒向前一步,打量著眼前這位無頭師兄,問道:“師兄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之前的事?對啊,既然古宅已經消失,詭新娘應該選婿結束,可我為何沒有絲毫記憶?”

被荒一提,伏離似乎陷入沉思,更有一種痛苦不堪的表現,手筋都抽搐起來,他抬起手想要抱住疼痛的腦袋。

若是以前,還有個斗笠能讓他觸控,可現在嘛。

手輕輕一劃,就滑過肩膀,落於另一邊,整個人都顯得一怔。

“師兄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譬如夜晚的一個老叟,詢問了你什麼?”荒緊緊盯著伏離不存在的頭,步步緊逼。

“老叟,對,第一日我在古宅門口就見到一個老叟,問我人無頭可活否?我答可,他便,他便……”

經這麼一提醒,伏離似乎回憶起了之前的記憶,可講到此處,他似乎陷入了極其強烈的恐懼。顫抖的雙手慢慢摸向自己脖子邊緣,有所預感。

雖然之前拍腦袋已然撲空,可他還是想嘗試一番。

結果嘛。

什麼都沒有,直到兩隻手觸碰到一起,也沒有摸索到他的脖子,至於頭顱更是沒有。

“那老叟便摘下你的頭,安在燈籠裡,變作燈芯?”荒替他說出答案。

已經失去方寸的伏離下意識就要點頭,前胸都做出前傾的動作,可想到自己的頭,他猛地停下慣性動作,終於崩潰了!

“啊!啊!我的頭呢?我的頭呢?

你見我的頭去哪了?我的頭去哪了?”

慌張的伏離四處尋找,甚至想撲過來抓住荒詢問。

可迎接他的是熾熱的燒火棍,只一下就燙的他皮開肉綻,向後退卻。

“吼!呼!我的頭!”

聲音也逐漸渾濁起來,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哀嚎,其中的驚恐與慌亂不似作偽。

回想起昨夜伏離昨夜的姿態,頗有些不正常了,燃木芯必定是發現了的,可他沒有提起,也不敢驚擾這位依舊以為自己正常的無頭人。

就在其哀嚎的同時,陰暗天空遠方傳來聲聲飄渺之音,似乎大道之法,引人嚮往。

荒只能聽到些許,聽不真切,可跪在地上的伏離突然不再掙扎,站起身慢慢向遠處挪去。

對方走的不是很快,方向正是荒村邊緣,不過行進道路上燈火輝煌,家家戶戶都點燃油燈,私密竊語。

荒小心地跟在身後,他終究是想看看這災禍之源到底為何,不過也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

行進半刻,周圍房屋逐漸密集起來,那重重疊疊的聲音似乎匯聚起來,越來越清晰,這看似雜亂的聲響竟然有一種致命的誘惑,特別對於有所修行之人,彷彿一位大能在開壇論法,傳道天下。

正在後面的荒,已經有所躊躇,他感覺事情頗為詭異,再向前可能會出現危險。

可就在此時,沉寂的劫命燃燈再次於腦海中浮現,透過金蟬印於身周佈下微弱熒光。

那誘惑道音瞬間低了下去,也不再蠱惑心神,荒雙目精光一閃,隨而繼續跟了下去。

前行不遠,便見到伏離略顯單薄的身影停了下來,即使無頭,也向上仰望著什麼,於是荒跟著向上觀去,他也終於知道天音的來源。

於混沌無光之際,開天地一絲神奧,輝煌星點如夏日螢火,照亮整個陰暗而昏寂的荒村。

一棵高不知幾何的巨木,璀璨耀眼,散發陣陣天音,浩瀚道蘊如潮汐,吞吐黑暗。

若只是如此,荒恐怕以為自己見了神蹟。

可那巨木之上,掛的是數不盡的頭顱,並且始終在說著話,嘈嘈切切無盡之語,竟然匯聚成浩瀚道音。

這神聖與詭異完美的交融在一起,說不出的荒誕和奇妙。那人頭比樹葉還多的巨木,理應讓人感到恐慌才對,可此時越靠近,越有一種被吸引的聞道之壯舉。

就連受劫命燃燈保護的荒,也有種心之嚮往的無畏感。

樹下的伏離更是痴迷到了極點,興奮的張開雙臂,朝著粗壯約幾百米的主幹撞了上去。

荒頓時瞠目,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橫飛,只是很自然的就融入了巨木之中,初始還能看得見人身,片刻過後血肉便化作幹木,血管如同木根一般開始運輸營養。

依稀還能見得外圍伏離人軀的形狀,這樣一觀,荒仔細看去,數百丈巨木底部,竟然都是這樣坑坑窪窪的詭型凹凸,四族皆有,更存在一些巨型的洪荒異種,它們都心甘情願地化作巨木之根,安息於此。

直到此刻,荒才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無名恐慌燃起,這詭異之象端的是恐怖。

自從見識過梧桐大劫的恐怖後,再有古宅之秘,他心中對於此界洪荒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若真是那陰氣瀰漫,屍骨成山的地獄場景,倒也知危險,卻不算懼怕。

要知仙道逆行,枯骨劫象,不過有始有終,眼前浮華虛影,做不得真。

可這巨木以生靈作飼,醞釀大道之法,讓他不由對修行產生一絲恐懼,步步謹行,最後會變成什麼呢?如這般非人存在嘛,沒有意識,沒有自我,如天道化身,只剩規律。

他不由地想起金蟬魔典,連詭新娘都恐慌的存在,修到最後,莫非比它們還要恐怖?

這擔憂其實早已有之,金蟬子傳其道法而不論因果,修行者如水中月鏡中花,須得步步為營,探索未知。

可一路行來,又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在操縱一切,按照既定之數發展。就說他自我修行,不說向道之心,更是九死一生迫不得已,若他稍微猶豫一番,怕早就化作灰灰。

而此行更是答應金烏王的必然要求,沒有迴旋餘地。

倒不是感覺針對自己,似乎這天地風雲,大雨滂沱的前奏,置身於此就感到心驚膽戰,不能自已。

自己、金蟬子、洗陽城、少陽宮,甚至周圍牽連的數個仙門,不過是一枚拼圖,亂象將起,無人倖免,所謂命數。

在雜思之中,荒感到眼前場景更為清晰,即使隔著如此遠,對巨木之上情景都能明察秋毫,甚至他還看到了伏離的腦袋,完整的吊在樹上,隨風漂浮。

這是金蟬目有所精進?

荒頓時有了感應,說來在之前透過劫命燃燈窺視遠方古宅,其目力就有所突破,此刻觀這頭顱巨木,似乎達到某種臨界值,更進一步。

不過他還沒有道力在身,金蟬目只能淺顯地觀察一些詭異和道蘊,不能發揮足夠的作用。

看來一套系統的修真知識,起碼讓他對修行有所瞭解,是目前急需的,常識的缺失讓他束手束腳,少陽宮之行勢在必行。

收回金蟬,眼前場景急劇縮小,也就是正常人所見。

周圍依舊萬家燈火,可那搖曳燭光,更顯詭異。

他觀得此景,自然不願多生事端,朝著來時的原路返回,房屋也逐漸稀少起來。

更重要的是,陰氣也稀薄了許多。

他掏出陰陽符,其上一點陽精似乎更為熾熱,荒終於明白了之前感覺到的天地異變為何。

那種壓抑至極的氣氛在緩慢消散,劫數在退去。看來參道石的詭異已經得到控制,不,或者說應劫之人已夠,真正的詭異與天地達成了一種微妙平衡。

就在其思索間,陰陽符忽然燃燒起來,化作一赤炎之橋,通向未知。

“參道已畢,少陽門人速速離去!

十息之後再無生機。”

是洗陽城城主,開啟了參道石的傳送之法,若還活著的人自然可以透過陰陽符離去。

荒有兩張符,身前便生成兩座火橋。在昏暗的不遠處,似乎也有陰陽符化作的接引,可都沒有修行者的身影。

兩波共二十六人,迴歸者幾何?

荒再次凝望了一眼遠方黑暗,毫不猶豫地踏上火橋,身形逐漸消散。

這試煉,簡直地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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