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變(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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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呼了一口氣,荒勉強控制住心中的恐慌。

手臂與肩膀已經逐漸失去知覺,即使少陽金烏的赤炎也無法逾越半分,對此他沒有太過驚訝。

以往常的經驗來看,這些莫名詭異不至仙人幾乎無法對抗,不論你有多麼驚才豔豔。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劫命燃燈,畢竟連詭新娘以及神樹都能看透本質,想必這突發的詭異還沒那麼恐怖。

但其金蟬運神,燃燈依舊黯淡,沒有絲毫反應。

荒漸漸皺起眉頭。

又有一隻慘白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冰寒觸覺向神魂傳遞更強的刺激。

看著眼前紅月下迷幻的斑斕鬼,荒忽然想通了一些關鍵。

金蟬之法與五行陰陽劫看似相似,可其中細節頗多不同。每當金蟬印或秘技有質的提升,都幾乎和詭異劫難掛鉤。

那想要修成千變魔象,恐怕也是如此。

前兩樣材料平淡無奇,可關鍵就在這斑斕鬼,或者說千變魔象要藉助的不僅僅是斑斕異化,更是需要其引起的詭異。

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還未麻痺的右手將琉璃果與五色花取出,親自將其伸到合成的斑斕鬼胸前。

手臂略微有些顫抖,卻是被冰凍的緣故。雖然未能驗證自己的猜測,可逐漸靠近危機,心中反而愈發安寧,便知此事與他所料不差。

在手臂完全接觸到漆黑屍體的剎那,兩樣材料如同被漩渦吞噬,攪拌在縫合的斑斕鬼軀體內。

而他的整個手掌彷彿陷於泥潭之中,不能自拔。

唯一的好訊息是肩膀上冰冷手臂漸漸離開他的身體,僵直的臂膀開始能夠活動。

可未等他有所慶幸,忽然無數隻手襲擊而來,包裹住他的全身,將其拉入扭曲的斑斕鬼軀體內。

這些觸手黏滑、冰涼,像是深海的章魚一般,勒的他無法呼吸,就連意識也逐漸被凍結。

在能思考的最後一刻,運轉著千變魔象的秘技功法,渾身像爆豆般“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被徹底填入縫合的斑斕中。

濃霧愈發大了起來,血月如同輕紗披在其上,觸控著萬物。

在血紅中,斑斕鬼身上五彩流轉,深淺不一,更有魔音貫魂擾人心神。

最中心的粘稠,一雙不帶有絲毫感情的寂靜眼眸潛藏其中,前後旋轉不停,絲毫沒有規律可言。

正是這雙死人般的眼球,散發詭異而不安的氣息。

方圓千米內的陰氣都產生了異變,本來屍鬼陰魂之類的東西逐漸喪失了靈性,變得徹底枯萎,整個大地充滿了腐朽的氣息,伴隨著陣陣惡臭。

本就荒蕪的土地被一種詭異慘白滲透,變得鬆軟而潮溼。

若是從天際俯瞰,這片大地如同被渲過的白紙,不同於正常的乾淨畫紙,而是看一眼就感到沉淪、厭惡。

其上紅霧繚繞,一隻縫合的噁心怪物在紙上漸漸呈現,混亂腐朽,由屍體陰魂拼接而成的斑斕鬼,正從白紙大地上掙扎地爬出。

若是看得仔細一些,在其肚子下方還鑲嵌著一顆發青的頭顱,正是荒。沒有絲毫血色,眼框附近青血膨脹,緩緩睜開的眼珠純白無光,一點生還的跡象都沒有。

只是頭上金蟬印記開始顯露,散發淡淡金光。

哀嚎、悲鳴、怨憤,無數複雜陰晦的情感在此地周圍宣洩,那些本來安靜的鬼物紛紛不要命似地向中央彙集,融入到斑斕鬼的身軀內。

不過一個時辰,紅霧下的斑斕鬼擴大數倍,接近飽和。

在肉糜堆積摺疊下,那詭異翻滾的眼球逐漸靠近荒的頭顱,並且紅光大盛,似要代替人的眼睛。

可它剛靠近荒的額頭,金蟬印就幽光大盛,如同宣誓自己的地盤一般,逼退了詭異眼球。

本來翻滾充血的眼珠,竟然變得緩慢起來,隨後陷入到斑斕鬼的身軀中再無動靜。

這般吸納持續約一刻鐘,達到巔峰的斑斕鬼爆裂開來,不協調的醜陋軀體終究難以為繼,身軀上像是膿泡撕裂,處處炸開。

而白紙如同被點燃一般,空中、大地飄滿了燃燒後的灰燼,與其一同消散的,便是那雙詭異眼球。

“撲哧”一聲輕響,方圓千米外的鬼物都感受的清清楚楚,如同自己的眼球被踩碎了一般,陰氣嚴重丟失。

在這絢爛的爆炸中,斑斕鬼、玲瓏果、五色花融為一體,像是漿糊般附在荒的表皮上,閃爍著五彩光華,直到把他的頭顱也完全遮住,只能勉強窺得額頭金蟬印記。

迷霧漸漸散去,荒土歸於沉寂。

大地陷下去一米多深,好似被剜肉般剃了一層,這下連碎石枯樹都看不到了,只剩腐朽又陰潮的土壤。

在爆炸中央,留有一具人型軀體,外面厚厚的彩色殼,一動不動,沒有生息。

此刻這方圓千米剛被詭異禍害完,連微弱的腐屍都找不到一具,自然也沒有東西來打擾。

紅月的氣息在減弱,斷魂山終年陰雲籠罩,故而不見天日。

若是在其他地方,就能窺見月落烏啼,旭日初生。

天地間紫氣噴湧,洪荒東方三陽出谷,震撼寰宇。

金烏王曾說梧桐澗十陽同天不算什麼,與洪荒三陽根本無法相比,是大實話。

洪荒大陸不知億兆,山海秘境千載未必能踏遍,可三陽同出,便能照耀四方,無地斥光。

若能飛離九天,尋覓罡風,便可窺得浩瀚大日,無盡寬廣,在天外籠罩著洪荒。

如此偉力窮盡天地,恐怕只有聖人方可媲美。

故而斷魂山陰雲籠罩,紫氣依舊東來,雖然不曾透過濃濃的黑煙射入山體內部。外圍之地卻早有感應,陰氣也漸漸退去。

地上被封住的蟲繭,微微一動,卻不再有反應,在此沉寂下去。

如此日月交替,三日過後,那附著在身周的斑斕逐漸消融,化入軀體之內,不見痕跡。

枯萎大地上,一少年緊閉雙目,赤果地躺著。

遠處一股陰風颳起,飛沙走石席捲而來,落入這片土地,掩埋了過去幾日發生的事件。

只是大地如同燒灼一般,微微散發著燥熱的溫度,即使是陰魂鬼物,都不願意前來此處。

一大塊鋒利石子落下,正巧砸在荒的臉上,竟然生生砸出一個洞來,那白淨面容如同捏成的模具,柔軟至極。

這不小的響動讓魂遊天外的少年猛地一震,甦醒過來。

手指輕輕浮動,把石子拋開,遮擋在眼前,荒緩緩睜開雙目。

三日過後,千變初成!

已經被砸的有些畸形的臉,慢慢鼓了起來,弧度也調整的剛剛好,恢復了本來面貌。

手指輕觸臉頰,沙沙地,終於有了些肉感。按壓也不會塌陷下去,更像是一張人臉。

隨後荒手掌照映,食指輕叩,臉上肌肉頓時扭動,片刻後出現了另一張臉,正是少陽六子赤應。

身體骨骼也噼裡啪啦地響動,個頭拔高了許多,簡直與當時的赤應一摸一樣。更關鍵的是施展金烏訣時,那獨特的氣機也在轉化,更像是虛應子的功法。

若是普通弟子,即使和他對上也未必能分辨出他的身份。

可還是有極其細微的差別,若是與赤應熟悉的人,恐怕能察覺出來。

接著他又變換了幾人樣貌,男女老少皆有,只要是他見過的人,千變魔象都能模仿。

只不過變化作女人時,身型等倒是可以糊弄過去,陰氣卻不足,有些道行的人都能識別出來。

要說他對人體有多麼熟悉,倒也不是。

千變魔象不僅僅賦予他變幻的本領,還增強他識別追蹤的直覺,只要他看過的人,聞過的氣味,就留存在識海內,難以忘卻。

當然,第一層還是有不少缺陷。特別是在細節方面,例如某人衣下有些疤痕或胎記,若被道服遮掩,他也無法探測周全。

千變魔象的感知更像是一種宏觀的模擬,像而不是。

若能再進一步,如同大道拓印,便不再有何不同,非天機演算不可區分。至於最終,便能竊取命運,取代他人,即使就這麼站著不改變相貌,對方眼中也會是那人的相貌、神色。

任憑他們如何相識,即使夫妻、父子或是至交好友,也無法分辨,因為此刻,千變之人便已是唯一命數,世上再無其他,是且獨一,恐怖至極。

不過這其中就要配合金蟬魔典來施展,且大道反噬極深,沒有足夠的修為寸步難行。

荒此時回想,若金蟬子將他煉藥吞下,或許就要千變取他命數,以劫對劫,求取生機。

不過金蟬最終還是沒有如此做,他說是劫尊謀算,這是原因之一。若一位金仙捲入梧桐劫難,怕是瞬間威力暴漲,李代桃僵之術也未必有用。

故金蟬秘技詭異非凡,不可輕用卻是真。

即使如此,千變魔象初成,其實力也是不小的質變。

只要準備得當,普通化氣通幽弟子未必能識破他的變幻,而對方使用隱匿手段,則逃不過他的感知。

一增一減之下,形勢逆轉。

至於還有個益處嘛,或許變個熟悉的師弟,去勾搭尋歡?他到沒有那麼急色,況且少陽劫難在即,哪有心情去搞七搞八。

忽然涼風一過,荒頓時感覺下身有些涼颼颼的,奇思妙想湧上心頭。不過轉而搖了搖頭,小爺這麼雄厚的資本,還用的著這個?

但這樣赤身裸體也不是辦法,帶來的包裹被摧毀,不得已只能變化身軀,一身簡單衣袖,仿若人體彩繪,離得遠還真看不出他沒穿衣服。

四顧望去,整個荒地焚燒殆盡,且時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燒焦味道,呼吸的多,連身內道氣運轉都不流暢了。

一雙血色詭瞳浮現在識海中,荒記下此事,卻不願再呆在此處。很明顯是斑斕鬼吞噬造成的異化,這片陰地已經被汙濁,失去資訊。

若要深究或許得開啟金蟬目,利用劫命燃燈來追尋根源。可望了望隱約處的斷魂山,他決定放棄此方法。

那提供斑斕蟲訊息之人必然知道點什麼,只要回到少陽找到對方蹤跡,就能有所收穫。

想到此處,他便急速向外圍奔去。

這被汙染的大地給他壓力極大,心中總是忐忑不安,不是久呆之地。

急行的身影已然遠去,可惜他不能飛遁。

否則在天際就能看清,這片燒灼荒地就像一塊疤痕,層次分明皮肉內翻,如同一顆腐爛的眼球,在盯著遠去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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