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畫墓(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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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劍池天山,百寶玄境開啟,少陽弟子皆修道練法,增強自身實力,為小秘境做準備。

易寶閣是最為熱鬧的地方,交易量明顯大增,且爆發、防禦型的瞬髮型符篆和法寶最受歡迎。

小秘境也算廣袤,為避免惡性競爭,畢竟是增強弟子實力的篩選,分封各隊伍前去,有緣者得之。

在這樣情況下,能夠抵擋一兩次關鍵侵蝕就十分重要。

連許多苦修的道士都從山中出關,來尋找合適的符篆。

幾日過去,易寶閣形勢依舊,更見火熱。

待得黃昏時分,一赤袍弟子照例巡查諸地,遊蕩各處,正是烏翼子。

這弟子能夠成為牽線人,自然在門中有些手段。最重要的便是替那些苦修者巡視靈田,各類法陣都有通行令,故而傳遞手段才頗為隱秘。

走至熟悉的火樹旁,看了眼未曾改變的印刻,不做聲地向外走去。

可行至中途,忽然地面震動,骸骨攀爬,陣陣幽火自其上湧現,阻隔前路。

他停下身來,謹慎打量四周,出聲問道:“是哪位師兄前來,可有事詢問?”

幽火道書的功法,不過其間夾雜著不同的道法,是修煉煞氣的緣故。

“前幾日火樹銘刻已改,卻不見對方回信,莫非是你私吞了線索?”低沉聲音竟然從骸骨中傳出,令人驚懼。

是那怪人,來興師問罪。

“原來是‘幽’道兄,你傳遞的資訊我已如數遞交,連賞金都放入指定位置,一切按規矩辦事。”烏翼子露出恍然之色,平靜說道。

“你撒謊,對方若真收到訊息,不可能置之不理。到底是誰在打聽斑斕鬼的資訊,師弟得如實告知。”骸骨再次開口,語氣十分篤定,“若你告知他的資訊,不用多,只給個道號即可,便能拿走這批火玉。”

說著,便丟下一袋火玉,外露之品成色頗足,竟是高階貨。

烏翼子看著腳下火玉,眼中滿是掙扎,似乎在權衡其中利弊。

見其有所動搖,周圍幽火似乎黯淡許多,免去壓力。

可就在此時,一道赤炎劃過,烏翼子身影從中穿越,利用手中令牌奔出火林,向另一處潛去。

這處靈田暗淡無光,常有冥火燒灼,天上有陣法遮蔽,極其隱幽,乃躲藏的合適之地。

同樣是一位師兄的靈田,和火樹銀花相距不遠,雖然佔地不大,卻很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等避過對方追蹤,少陽宮明面上,對方自然不敢出手。

可沒等烏翼子略作歇息,地面幽火猛地燃燒起來,比之前的威勢強盛數倍,且絲毫不怕氣息的擴散。

“怎麼可能,我攜帶巡遊令才能自由出入,你如何進得?莫非……”看著手中虛伏子的名號,恍然驚醒。

運功穩住心神,果然有一絲奇異綠線,在危機時刻影響他的神魂,把他匯入陷阱。

入了這陣法中的靈田,外界恐怕一時半會是感應不到他了,生死盡在敵手。

“虛伏子道兄,我將資訊傳遞至那人手中無誤,至於為何無動靜,小弟確實不知!”

知曉對方身份,烏翼子也不再裝瘋賣傻,對方敢如此做,必定完全準備,還不如開誠佈公。

一道幽影自骨冢中化生,是糜骨幽煞(13),回想起記載數種幽煞的修仙錄,他判斷出對方煞氣來源。

可這幽煞配合幽火道書,有何玄妙,卻不是他能知曉的。

面容籠罩在黑暗中,一根幽綠長角伸出,幽族之人往往都是此般打扮。

“烏翼師弟不必多想,我已然封鎖了此處靈陣,以你的修為,恐怕數天也尋不到陣眼,還是老實交代因果,免得受牽連。”

既然已經親自出手,自然也不怕暴露身份,虛伏子現出真身,威脅道。

環顧四周,黑暗籠罩,不時有陰火燃燒。

原本此處靈田是培育一種幽草,在這樣的環境下,幽火之能十分強大,佔了天時地利。

且道號賜名為虛,實力必是翹楚。不過這虛伏子近些年來蟄伏苦修,名聲不顯,原本在通幽弟子中也是赫赫有名之輩。

見烏翼似乎認命,張了張嘴想說,卻緊張的開不了口。

虛伏子繼續施壓,幽火猛漲。既然對方知道他的秘密,自然不能放他走了,無論說與不說,都是死屍一個,想必對方有所猜測。

他正要蠱惑寬慰幾句,忽然看見對方身上別了一根黑漆漆的棍子,賣相極差。

若非臨近幽火附著,而紋絲不動,他還不會注意到此物,難道是對方法寶?

“不對,你不是烏翼子,你是誰?”

警惕之心大增,可還沒等虛伏子反應過來,一道浩蕩金光直襲而來,根本看不清軌跡,烏翼只剩虛影。

剎那間,他凝練數十年的糜骨,從胸中碎起,分崩離析。不過片刻,血肉飛爆,慘不忍睹。

凡人之體便是弱點,無論是誰,只要軀體被毀,任你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無法施展。

襲擊者自然是已經千變後的荒,一切安排只為引魚上鉤。

大日金烏全力一擊,以其十倍的化氣巔峰法力,再配合金烏影,虛伏子根本擋不住,直接碎裂。

當然,他耽擱許久,自然不是在閒聊。

而是詢問少陽令糜骨幽煞配合幽火道書的特點,做下針對。

畢竟七十二道煞氣,各有特色,再搭配不同功法,對敵時千變萬化,對方還是已通幽之人,自然不敢大意。

幽煞本就詭異無常,練就的法術最是刁鑽。

例如這糜骨,威力或許不大,卻有一項很逆天的能力,就是跗骨奪生。若體內生機禁絕,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裂骨承受傷害,只要有合適的糜骨備用,就能撈回一條命來。

眼前虛伏子幽暗破碎,骨血橫流,地上幽火亂竄,冥冥間有股牽引力在向其身子彙集。

“咔嚓”一聲,幽袍脫落,糜骨再生,顯露真身。

虛伏子是個廋弱的男子,身為幽族其身佈滿暗紋,甚至隱隱有低沉哀嚎響起。

他的胸骨一片銀光,血肉幾乎消失,只剩下空腔,慘白色的骨頭流竄著一條條詭異的蟲子,充斥著腐爛的味道。

這可不是幽族的特徵,糜骨也不該如此邪惡,恐怕是虛伏子的秘密。

“是你逼我的!”

咬牙切齒地嘶吼,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幽暗雙目仇視著荒,幽角匯聚著龐大的道力。

站立在原地的荒忽然感覺身體蹦緊許多,想要挪動臂膀,卻好似骨質酥鬆般動彈不得,全身疼痛難忍。

一些關節部位像是受到刺激般,瘋狂生長,突破血肉而出,白骨外刺,瞬間將他運轉的道氣限制住。

這還不止,虛伏子幽角晦暗,再一看,竟然從其中攀爬出一隻白骨巨鳥,直直飛向荒。

此番攻伐連貫流暢,威力十足,且迅敏非常。

在荒勉強動用道氣控制體內骨肉時,巨鳥已經襲至荒的額頭,還伴隨著迷亂之音,擾人心魂。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頭頂蟬翼微張,輕薄赤陽橫渡白骨,一擊便將白骨斬為兩半,連遠處施法的虛伏子都受到牽連,胳膊被撕扯粉碎,轟至數十米外。

利用大日金烏積攢的金蟬翼,再次在關鍵時刻定鼎乾坤。

自從獲得六翼輪迴身後,雖然還未修成,可作為法身預備的金烏訣已經可以儲備至金蟬翼中,這也是他保命的手段之一。

金蟬翼的特性便是吸納聚集,積強越強,積弱越弱,且發動時盡是金烏之力,是他目前不動用少陽令最強的攻伐手段。

沒了修道者的催動,糜骨之法也削弱不少,荒體內赤炎一燒,頓時將邪氣消弭,骨肉迴歸。只是受的傷短時間內無法恢復,一片血肉模糊。

可比起他來,虛伏子更慘。

不僅道法反噬,更生生捱了金蟬翼一擊,不死已是萬幸。

當然,對方身上有詭異,不會那麼容易消亡,荒還有問題要問他,沒有乘勝追擊。

落地的虛伏子撞出一大坑,地上幽草被破壞殆盡。他的胳膊斷裂,流出銀色膿液以及黑色粘稠的物質。

這是幽族的特性,越是修為高深,其血肉便進化成此類魂力,抵達仙人境時更是拋棄肉身,徹底魂化。

不過銀色膿液卻不常見,其中那不詳的氣息讓他感到熟悉。

心神略動,荒的金蟬氣息潛藏,同時也逼出其體內的詭異之力。

本來淡然的臉色,此刻卻顯得陰沉,眼框之上更有黑色玄紋,眼皮也厚了許多,似乎在他的眼珠內,蘊藏著另一顆更小的眼睛,雙瞳並立。

終於尋到這詭異身在何處,若非虛伏子身上銀白胸骨同源牽引,他還真沒有把握尋到。

見得此景,本來在地上哀嚎的虛伏子,竟然大笑起來,滿臉瘋狂之色:

“哈哈,原來你也是必死之人,想必你就是月前尋找斑斕鬼的弟子,竟然活了下來。

不過苟活又如何,沾染道歿,被畫墓盯上,終究是個死。”

邊說,嘴中還吐著銀白化的臟器塊,落至地上,竟然化作無數小蟲,點燃大地,整個幽暗黑土都變得蒼白起來。

一絲不安在荒心中瀰漫,這場景讓他想起那日燃燒的灰燼,滿是蒼涼的斷魂山。

他也不廢話,上前兩步,生生取下虛伏子的眼珠。

頓時悽慘之聲更甚,幽族嘶吼傳遍靈田。

荒將那雙漆黑黯淡的幽族之瞳貼在他的眼珠上,運轉金蟬之力,竊命取道,李代桃僵,這才是金蟬魔典真正的核心。

他眼中的詭異似乎頗為抗拒,可在金蟬施壓下,再有外部同源之體,命數混沌。

“砰”地一下,狠狠擠出眼框,附著在粘稠新鮮的黑目之上。

荒絲毫不敢停頓,瞬間將眼球拋至虛伏子額頭。

本來疼痛到極致的虛伏子,猛地感覺額頭一涼,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雙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球,血色蔓延,無規律的翻轉著,開始膨脹擴大。

它們生生擠開虛伏子的眼框,再次爬了進去,並在狹小的空間內翻滾凝視著。

“不,你不能這樣!

求求你!”

聲音顫抖不止,痛苦已經被極致的恐懼替代,本來黑暗的視界再次明亮,可看到的情形卻超出他的承受。

沒有金蟬壓制,再加上虛伏子身上不詳已到爆發,故而邪目也開始侵佔他的一切。

斷臂殘軀,身體不斷冒著銀白蟲子,腐蝕大地,顱內血目翻滾,好似要鑽到他的腦內才甘心,恐怖至極。

荒卻沒有絲毫憐憫,虛伏子設計害他,若他只是普通弟子,變成此番模樣的就是自己。

算人者人恆算之,包括他也是一樣。

沒有道理他就能贏,最終的結果不過是運氣加前奏的準備。如果某一天他落入陷阱,變得如此悽慘,也不足為奇。

所謂大道艱難,人劫難度,可不是說說而已,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

“救救……”

嘶啞的聲音還在掙扎,另一隻手臂在幽草上撕拽,已然血肉模糊,想要求得一絲生機。

低沉的求救聲如同地獄中受刑的惡人,可這般響聲不一會便停了下來,靜謐至極。

荒猛地退後幾步,暗中操縱少陽令,破開結界,轉移地方。

看來斑斕鬼的資訊是問不到了,虛伏子透露的資訊已經足夠,下去搜尋一番總會有痕跡。

這片蒼白大地已開始燃燒,灰燼在天空中如同朵朵黑雪,飄落人間。

那黑色粘稠包裹著銀血的軀殼跪在中央,死一般的寂靜。

光是看到這幅場景,心中便升起無邊絕望,死亡彷彿籠罩了整個心神。

即將退去的荒再瞥了一眼靈田,整個天地如同一副畫,在虛無中燃燒,充滿死寂和壓抑。

“畫墓麼……”低聲沉吟消散在漫天灰燼中。

若這般蔓延下去,少陽宮都要遭劫。

他佈下的另一手段該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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