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灶(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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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在小店呆了不久,實則受到那詭異香味影響,荒已經不能準確地把控時間。

“各位客官稍等,美味稍後遞上!”

這古怪聲音從黑暗廚房中傳來,隨後一雙紅色眼睛盯向眾人。

先是白造,對方不退反進,一層紅光披身,血腥詭異。隨後目之所及,荒與赤螭。

那實質的惡意好似噁心的觸手,攀在皮膚之上。

荒本想暗中抵擋一番,可金烏訣無動於衷,他便沒再更進一步,默默承受。

猛地一恍惚,好似魂靈出竅似地,感覺身子輕鬆不少,又好像丟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隨後兩名新人同樣遭受凝視,甚至那大漢與盔甲都不例外。

只是血目在凝視盔甲時,其上汙濁的黑色血液微微顫動,隨後化作血霧被吸入廚房。

即使沒有白造提醒,荒也大概有了猜測。或許這便是提取的餐引,到時候上餐時可任取食客精華。

當然,或許還另有玄機,白造軀體似乎異常減輕不少。

赤螭也同樣有所猜測,只是未曾明言。

若說此地疑惑最深的,怕是兩位新入場的弟子。

面對這般詭異場景,什麼都不做便是等死。於是那荒壇弟子率先開口:“各位道兄仙姬,吾乃荒壇骨靈,本與門人一同前行,不幸被捲入陰陽城。如今又陷入這詭異之地,還望告知一二關鍵,必有重謝。”

聽他自稱骨靈,眾人心思微微一頓,卻也未曾多想。

在荒壇多是巫族修士,鍛體煉神之術甚是玄妙,而其門內分骨肉血魂四脈,能被冠以骨靈之稱的必是門內頂尖人物。

可在場的除了那位女子外,誰不是深藏秘密,赫赫有名的凡俗弟子。若一般人或許會貪圖對方的恩惠,他們明顯不在此列。

倒是白造聽到荒壇骨靈,眼球不由地轉了一圈,嘴角露出冷笑,似乎想到什麼詭計。

一時冷場明顯讓這位天之驕子有些不滿,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眾人,體表玄妙紋痕浮現,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磅礴氣息,如龍虎交匯,氣機似海。

不愧是巫族修士,氣血比起那等肉身強橫的大妖也不遑多讓,只是在這裡,怕是死得更快些吧?

這位骨靈雖然粗獷卻也不傻,從他們這些老油條口中得不到訊息,便走向另一位天然盟友,與他一同入場的女子。

這女子一身火紅,身材妙曼,雖然面目憎惡無法判斷其身份,卻也有個大概。

正是少陽宮弟子。作為修行數十年的金慎姬,卻微微蹙眉,根據氣機她也無法判斷對方身份,必定不是熟悉的人物。

而且對方唯唯諾諾,甚至有些顫抖,道氣流於表面,勉強能窺探到夕日神典的波動,似乎也是個通幽境弟子。

骨靈男子上前一番交談,更是安慰不斷,似乎穩定下對方的情緒,結為同盟。

此地無法傳音,故而交談也不曾涉密,說的小聲卻斷斷續續。

無非是什麼保你無憂,承諾出去後有重謝,面前之人明顯不善結為同盟方能自保。

那女子偶爾還會瞥視荒與赤螭的方向,兩人少陽宮道袍,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能與自家師門弟子聯絡,自然好過與外人結盟。

可惜她沒有看到白造對師弟師妹的手段,以及之前餐食的場面,否則斷然不會這麼想。

說穿了,想在此地活下來,便沒有什麼情誼可講,甚至越是關係糾纏,越難下狠心。

故而荒未作回應,倒是赤螭沉吟片刻,問詢到:“你可有師兄師姐相伴?城內情況如何?”

女子臉色一黯,頗為悲痛道:“同門皆已分散,大多隕落。陰陽城內少陽門人已不可見。”

深深吸了口氣,雖然事實殘酷,她卻早有預料。

荒與她是最早進入城池的人,那時在街上游蕩,行人僵直,卻也能碰到些許活人,只是不敢靠近罷了。

若是後來者,必定是集體湧入,抱團前行。既然對方說難以遇見門人,那大概是隕了。

而依照之前兩人速率,以及侵蝕的程度來看,陰陽城已經過去一日或更久。

畢竟荒功法神秘,直指前路,常人是沒有這個能耐的。

作為答謝,赤螭環視一週,面無表情地說道:“當食客上了餐桌,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言盡於此,赤螭便不再多說,至於對方如何抉擇,她也不會多管閒事。

聽聞此言,女子思索,也暗中隔開與骨靈的距離。

骨靈男子惡目狠狠瞪了赤螭一眼,又低聲與其交談。無外乎是對方挑撥離間,只想用一句話就施恩之類的。

雖然這位少陽女道略有忌憚,卻還是與骨靈結為同盟,畢竟荒與白造兩撥人,明顯生人勿近的態度。

荒始終未曾出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女道,便無甚多餘動作。只是時刻觀察著白造,警惕對方行動。

說實話,此處臥虎藏龍,可最有威脅的,還是這位月殿司非。

若在外界,或許修為及法寶是最關鍵因素。

可在這詭異客棧,資訊才是勝負手。

白造本來能離開,卻不願離開,甘願冒風險也要等來下一餐。以及他身體的變故,這其中或許就隱藏著陰陽城的秘密。

正在他思量間,白造面色一喜。

果不其然,暗金色霧氣再次飄蕩而出,淳淳的香味刺激著神魂最深處的渴望,聞者無一例外如入極樂。

就好似修道者聞道一般,念頭通達,身體重塑,萬法皆春。

上一波餐飲,荒和赤螭雖然在場,卻無法吸食香氣,此刻毫無阻礙。

若是讓荒評價,這就是一場貨真價實的悟道,在外界有此機緣,修者必定福源深厚。

可在此處嘛,代價就大了些。

這香氣不分薄厚,但引入多少卻有說法,那殘破鎧甲與大漢這等異類明顯吸入最多。

鎧甲上黑血變得嫣紅起來,更具危險。而大漢似乎有所遲鈍,引入停頓,又貪婪片刻,再次吸引。

倒是女道與骨靈不急不緩,正常吸收。

白造也是如此,不過接近末尾時,忽然鯨吞,周圍風聲大作,香氣全然飄去。

“好嘞,菜品齊全,大餐開始!”

熟悉的話語再次傳來,木車嘎吱的聲響傳來,香氣也漸漸消散。

這一番變故讓在場眾人心驚,荒幾乎在剎那間引動道氣,與白造爭奪最後資源。

赤螭也想幫助荒,卻頓了頓,沒有多做其他。

至於另外兩人,根本沒有準備,也跟不上他的節奏。

最後香氣引盡,白造那血紅眼睛才盯向荒,絲毫不在意荒最後的動作,露出滲人笑容。

而荒此刻似乎陷入沉寂,一動不動,這讓身旁赤螭露出擔憂神色,看來對方早有圖謀。

不過這種寂靜並未維持太久,荒猛地一晃,猙獰面龐變得面如金紙,磅礴氣息也降至極點。

“好,好的很!”

荒瞪向白造,咬牙切齒地擠出稱讚,隨後閉口不言,暗中調息。

白造冷哼一聲,卻未作答覆。

這詭廚香氣怎會好吸收,對方謹慎盡在他眼中,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鋪下陷阱,等著對方來踩。

沒有類似他這樣被侵染的軀體,吸收香氣過剩,結局恐怕不詳。若是不吸也沒關係,照樣甕中之鱉。這便是死局。

木車穩穩向前推進,“嘎吱嘎吱”的輪轉聲碾在人心頭。

這次堂上只坐著一位詭異,便是那盔甲,大漢嘗試過幾次上堂,卻被無形束縛,未能登堂入室。

木車停在一張木桌前,將一鐵鍋從車上拿下,上面還蓋著模糊的蓋子,隱隱有熱氣從中蒸騰。

可就在此刻,變故突生。

本來信心滿滿的白造,滿是驚愕。

而前一刻還在討論結盟的骨靈男子,渾身抽搐起來,擁有縫隙的部位,眼球、鼻孔、嘴巴……都冒出莫名的蒸汽。整個人好似放在蒸爐內,慢慢融化起來。

縱使是身靈雙修的巫族修士,此刻如同烈陽下的冰激凌蛋糕,癱軟下來。

最後想要求救,卻依然喊不出聲音。右手想要拉住什麼,卻徒然一空,即使頂著一副修羅面孔,臉上的驚恐與絕望之情也噴湧而出。

蓋因剛剛還是盟友的少陽女道,正坐在木桌上,緩緩開啟鐵鍋。

依舊是那副顫抖,緊張的嬌軀,柔弱至極。

可在此詭異場景下,或許有另一種理解?激動,渴望。

火紅道袍輕揚,蒸氣騰出,濃濃的骨香飄出。

那始終憎惡的臉龐,終於鬆動,似乎準備露出微笑。卻不小心扯開太多,那張縫合沾滿血腥的嘴一直裂到耳根。

發出像輕鈴似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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