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重聚(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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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陣陣,無邊風沙席捲,看不到任何遠處事物,耳邊時而傳來慘烈吼叫與兵戈交擊之音。

鎧甲鐵的碰撞,刀刃入肉,馬蹄聲獸鳴音從遠方呼嘯而至,好似千軍萬馬即將在此地展開搏殺。

呼救聲,叫喊聲,在生死瞬間被放大到了極致。

“呼!”

睜開雙眼,便是這蕭瑟之景。

深藍道袍上繡著一輪滿月,其上隱有桂花點綴。那被譽為絕色的女子正站在一處青銅臺上,周圍斑駁血跡,到處是斷兵殘刃,還有火焰在燃燒。

娥先觀察了一番環境,並沒有輕舉妄動,雖然她們一群人同時入內,卻被分開,並不能守望相助。亦或者風沙太大,眾人才無法聚集。

看著目視距離不過五十步的灰濛,身上的護體之法更為凝重。

這自然不是普通的風沙,更像是一種法陣結界。那咆哮的聲音若是細聽,怨氣與恐懼交織糾纏,沙礫更是無數怨念凝結而成。若此地為實,那當時這場戰役不知死了多少人。

風沙越來越大,遠處的轟鳴也澎湃起來,甚至青銅臺都開始晃動,她手指輕點,一束道光向遠處躥去,化作了一隻小動物,極其敏捷。

心中默數,大約十息之後,內心一悸似乎有動靜產生。

沙沙之音不停,有一模糊輪廓從遠方迴歸,似乎正是之前的道法變化之術。

她剛要收訣,忽地法寶飛出,與那回歸的兔子撞在一起,瞬間血肉模糊。

可它卻不再是那靈動的生物,褐色毛皮猛地隔開,盡是些黑色的沙礫,打在她的護體靈罩之上,不住地激發出濃煙,那慘烈的吼叫此起彼伏,近在咫尺。

這幻化之術繼承了她一定的法力,如今卻被侵蝕的一無所有,看來離開青銅臺不可行。

但望著漫天風沙,不由地皺起眉頭,那又改如何脫困呢?

她沒注意的是,之前被擋住的沙礫,默默地聚集起來,彷彿吸收掉了周圍的聲音,完美的融入到她的影子中。

從纖細的腿,到道袍的上衣,最後至她的頭部。

在風沙中飄搖的黑影,頭簪上猛地生出一個膿包,慢慢地,眼睛、鼻子、嘴巴,以及長長的舌頭,從影中伸出,無聲無息間向她的後腦舔去。

更可怕的是,護體法寶沒有隔絕這詭異的入侵,那鮮紅惡舌逐漸伸長,上面長滿了倒勾尖刺,幾乎已經碰到她的秀髮。

她卻仍在思慮,似乎沒有發現。

舌尖變得筆直,狠狠一插,眼看那不可一世的容顏要被從腦後穿個透。

可就在此時,身後青銅臺發出奇異響聲。

娥耳朵輕微一挑,猛地驚醒,手中忽然出現璀璨的月輪,好似天邊皎潔,浩瀚孤遠。看不到此寶如何動作,身後那惡舌卻受到電擊似地。

明明已經觸到頭皮,卻齊根斷裂,功虧一簣。

但她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盯著青銅臺後方,逐漸隆起的沙丘,質問道:“誰?鬼鬼祟祟!”

無人回答,依舊只有漫天風沙,以及偶爾傳來的慘叫哀嚎。

似乎耗盡了最後的耐心,手中月輪再起光輝,月光所到之處,怨氣沙礫也化作虛無,每一聲砰然,那恐懼的哀怨便響徹四周。

青銅臺毫無損傷,那堆砌的沙丘卻不見蹤影,卻也沒有想象中的身影。

還未多想,忽然心間劇痛,低頭剛要檢視,一股熱血便噴湧而出,半張秀臉皆是粘稠血液,美目更是被鮮血染紅,世界也變得鮮豔起來。

一隻長滿疙瘩的怪手,捏著她的心臟,緩緩向上抬起。此刻即使不用她低頭,都能看到那鮮豔而又美麗的生命之源。

未成仙,凡俗肉身便是破綻,無論道法多麼高強,肉身化滅便是道隕。

雙目越來越沉,黑暗愈發凝重,無處不在的血腥味似乎正在蓬勃,“撲通”、“撲通”!

“咚!”

屍體倒在沙丘之上,任她是絕世無雙的仙女,還是道法卓越的大道種子,死了便沒有後續。

血液依舊在狂湧,被怪手捏著的心臟,緩緩遞到那櫻桃小嘴旁。用力扯開,生硬地要把還在跳動的心臟塞進去,鮮血糊了一臉,精緻的面容已經被撕裂成布偶,七竅隱隱有沙礫流入。

成人的心臟通常是自己拳頭大小,卻被硬塞了進去。五官已經扭曲至抽象,血液都流到了乾涸,已經慢慢變為黑色。

這大桃子入口後並未咽入腹中,彷彿消失了一般,那沙礫也停止倒灌。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雙眼突然滲出黃沙,隨後皎潔似地明目滑落而出,掉在地上,還滾了幾圈,定格的黑色似乎在望著遠處的風暴,內裡怨氣環繞,並逐漸枯萎。

這時,青銅臺後方又傳來細微的動靜,由於屍體將沙子吸收,逐漸塌陷下來,隱隱露出衣袍一角。

冷峻的表情,無動於衷的神色,正是之前萬眾矚目的司非白造,也就是荒。

眼睜睜看著與自己有過露水情緣的美人香消玉損,可此時他法力全無,又能做些什麼呢?

劫難劫難,便是天地萬物一視同仁。

可,終究,有些人例外。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再等就要屍骨無存了!”彷彿詢問,實則語氣肯定無疑,但他眼前黃沙漫天,莫非對著已經異化的屍體說不成?

令人驚悚的是,那已經被玩壞了的女屍,忽然咧嘴一笑,沙子從堵滿的嘴角流出。空洞的雙目竟然睜開,黑漆漆地世界彷彿有一道蝕骨惡意在注視,盯著所有人。

那目光不僅僅令人毛骨悚然,周身臟器竟然在同一刻變得衰弱,甚至枯萎,衰敗氣息由內而外,無法抵擋。

感受著這熟悉的味道與詛咒,荒卻沒有絲毫緊張,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嘿,竟然是它!怪不得。”

與此同時,娥的屍身瘋狂的噴湧沙礫,簡直重演了之前的血液飛濺。而她身後的影子也開始扭曲,像是正在被扭乾的麻布,縮成一團,沙礫像是擠出的水一樣。

“巫的使命!”

“阿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衝啊!殺啊!擊……”

無數怨念雜音環繞,最後匯聚成厲吼“不!”

轟隆一聲,血肉之軀卻像個被打爆的沙袋一樣,四分五裂。但關鍵的五行臟器卻詭異地跌落在地,不,更像是有人精心地擺放,按位置擱置在青銅臺上,黃沙也無法入侵分毫。

就在此時,臟器“砰”地一聲自燃起來,那深藍的詭火猛地籠罩連線,不能目視。

火焰中傳來肉體撕裂的聲音,還有“呼哧”“呼哧”地喘氣聲,更像是有什麼怪物在誕生,最終一聲刺耳尖叫,一切戛然而止。

深藍逐漸消散,緩緩露出的,不是什麼可怕的怪物。而是熟悉的絕色天驕,那美到所有男人都心動的月仙子,娥!

可想一想前一刻還是屍體,甚至詭異到極致的復生,怕再是好色的人,也不由地一哆嗦。

荒也從黃沙中走了出來,不再隱藏。

四目相對,沒有往昔的深情眷顧,有的只是凝重審視,甚至還有怨恨與殺意。

“你怎麼看出我不是白造的?看來你們的約定與這次行動有關!”

她臉色依舊冷峻,可身後手指泛起詭異黑光,卻愈發濃烈。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荒卻笑了笑,篤定地說道:“在進入前一刻,對我傳音的就是你。”

“雖然不知你們謀劃如何,也必定應在這結界內。但你卻想不到我能跟隨來到此地,並親眼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周圍乾涸的鮮血,時刻散發著哀嚎的沙礫,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剛剛發生的可怕而又血腥的場景。

她的面容更加冷冽,甚至已經不加掩飾:“果然是能瞞過仙人的厲害角色,我不管你混入月殿有何企圖,今日也只有請你去死了!”

手中黑暗似乎活了過來,像一條游龍一般,在指尖飛竄,似乎這法訣極其損耗,她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甚至雙目有黑暗湧動。

就在她法訣發動,要終結這不知來歷的神秘人時。

荒卻語破天驚:“我確實不是白造,可你呢,也不是娥!”

仿若平靜湖面突然落石,縱然經歷詭異入侵,屍身重解依舊面不改色的女子,首次露出愕然模樣,連即將暴風驟雨的攻擊都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望著對面這個男人。

“我該叫你月殿司非呢,還是更確切一些,玉玲瓏?”

“如果這還不夠,那隻能和你家小姐一樣,稱你為玉兒了!經年一別,毛茸茸的小傢伙成了威震四方的司非,真是讓人意外。

只是這重聚的場景卻不那麼美好。”

荒略帶些微笑,語氣和善如同拉家常一般。

但玉玲瓏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任憑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假扮白造的神秘傢伙,竟然是令小姐悵然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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