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息誅神,始見金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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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如劍,消歲剝命,凡所生者,無不受制於梏,不論行或靜,時間都會從指尖一點點流逝,卻無可奈何,故有春秋劫難。

慾念貪婪,世人不知節制,享樂歡愉不念長遠,越陷越深,迷失心智,腐蝕人性,故曰饕餮劫難。

水月之虛影在高天之上,幾乎微不可見。對於金仙來說,心臟並非是致命的傷勢,但來自虛無的一柄利劍,透過其心臟,捅穿了一切道法脈門,焚盡諸法氣海,更是要追溯魂靈之基。

更重要的是,避無可避。

作為東海千年好友,水月在見到寒泉法劍剎那,就知曉了結果,或許在其它地界,有法寶防備,能暫躲幻真的法劍。

可落於海市洞天,又有巫心纏身,就算幽族之女已道破玄機,水月也無能為力。

既如此,乾脆損一真身,提前固化鏡花之影,以最佳狀態給予巫心致命一擊。

朧月,哦不,現在應該稱為銀,望著繁盛的鏡中花朵,難得嚴肅地對身後黑影秘音道。

“月宮不愧是底蘊深厚的勢力,這位金仙長老雙身一體,只要不同時泯滅水月、鏡花,就須得面對兩位全盛狀態的大羅,端的是恐怖無常。”

“縱然水月之身幻滅,有一身留存,即可在之後再度凝聚,這才是其縱橫東海的資本。”

黑影沉默片刻,似乎回想起了遠在南疆的金烏之影,於劫尊手下逍遙不屈的金蟬,說道。

“大羅金仙,無一弱者。”

事實上銀帶來地藏之法寶,拘魂幽木,其內有佛氣與幽法結合,最為剋制沾染因果律的道歿。但她也沒有直接上至皎月,出手幫助水月。

固然她的狀態特殊,可金仙與神歿間的鬥法,稍有波及,恐怕就會萬劫不復。但要說決定此次勝負的天平,還真在她的手裡,畢竟安魂地藏,光是其名號,就是保障。

“巫心鍾侶恐怕沒這麼容易隕落,但它受拘魂幽木限制,又有水月鏡花全力一擊,這時乃封禁祂的最好時機。”

荒抬頭望去,滿月殘缺破爛,黑洞逆轉,蒼白心臟早已不見蹤影,但若金蟬之目開啟,能窺得法界之內,隱隱有一絲律動,依舊支配八方,未曾消退。

正所謂大羅沒有弱者,巫心鍾侶這等神歿,難道就是易與者?從幽冥中逃脫的他,絕對不會有此等幼稚想法。

剛剛從虛無中出現的致命一劍,流露出光陰逆轉的氣息,或許是某些時間之後,哪位大能所斬下的全力一擊,卻被完整吞噬,再回轉到如今水月法界內。

那麼巫心鍾侶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若是在未成仙之前,對於劫難理解固然深,卻因自身災劫無窮,又掌金蟬之法,本就是劫中之劫,所謂渡劫渡多了,也就熟能生巧。

可如今截然不同,不說百年輪迴,先仙后劫,光是與安魂習得幽禪之道,補全六翼輪迴,就讓他對因果造化有更深的理解。

命中註定,多有不甘,卻要學會接受與寬容,明曉前因後果,知己不足,隨之厚積薄發,明火照耀。

從前勇則勇矣,卻終究沒有根基,如隨風飄搖的蜉蝣。成仙之後,則更可觀天地道之脈絡,大勢所趨即為命數,而其依附無數細枝末節,為微勢,可見延申,此為劫數。

“真是起了興趣,來此見月宮故人?”

荒明知故問,但他需要的是幽族態度。

銀莞爾一笑,緋紅雙目卻清澈無比。

“的確是我之興趣,也到了幽族該決斷之時,但無論歿象為何,皆為吾等之敵!”

既如此。

黑影濃郁,隨後漫天密佈,朝拘魂幽木籠罩而去,高聲道。

“巫心未滅,心破身殘,鍾音猶在,吾可拘役最多三息,剩下就看水月真君了。”

說罷,封禁的木架變得漆黑無光,其內巨鍾彷彿察覺到什麼,竟然一反之前靜態,拼命震動,似有無數撞鐘者揮力,綽約影像竟有地動山搖之意。

然而無論鍾侶如何掙扎,幽木屹然不動,彷彿萬載磐石,堅不可移。

“三”

鏡花剛剛全力一擊,逆轉頹勢,可此刻靜心之下,察覺到整個法界似乎有微弱變化,一股無心隱匿之音斷然消逝,而其源頭,在天邊蒼白心臟,以及被封禁的鐘侶本體。

兩者就像是音弦固定的兩端,時刻傳遞著汙染的雜音,此刻一端忽然斷開,鐘聲便忽地停止。巫心流露的神意,無法迴歸其道軀,便如無根之水,脆弱至極。

便在此刻,爆炸的黑洞猛然停下風波,一抹碩大堪比皎月的肉瘤,伸出萬千觸手,根根若鍘刀鋒利,想要從漆黑塌陷中爬出,密密麻麻地遍佈碎裂空間四周。

看來祂也是感受到致命的危機,失去迴歸道軀的通道,神歿也不過是一縷幽冥之魂。

鏡花再不猶豫,從額頭摘下最顯眼的一抹花葉,貼於法杖之上。本來皎潔若月的長杖開始褪色,從內裡迸射無盡花葉,於手握之處緩緩凝聚二字“月影”。

“二”

拘魂幽木凝成黏稠的木鎖,隔絕一切聲音,若有點滴鍾音外洩,即可讓巫心迴歸,到時以道歿之恢復,將功虧一簣。

縱然其受鏡花一擊,卻不夠,遠遠不夠。最為了解劫難的自然是劫煞修者,荒明白,如今蜃樓遭難,必是環環相扣,層層遞進,光擊退神歿甚至連小勝都算不上。

問巫心鍾侶到底在哪一層次。其陷入水月法界,或許,祂只是作為一個陷阱罷了,一個拖延、糾纏、隱瞞的步驟。

若想破局,就不能按照劫難安排的來。要徹底改變局勢,就要一舉封印,廢掉幽冥伸出來的一臂。

只見幽木之外,竟然銘刻出鍾侶之紋絡,光是目視,就會陷入無盡的癲狂之中。

於是黑暗之潮附近,金光環繞,隱隱有五百佛者,誦唸經文,超度魂靈。其音浩瀚,萬界可聞;其法肅然,冤仇自解。

凹凸不平的幽木漸漸光滑,似乎一位混世魔王受到諸佛規勸,放下屠刀,掐滅躁意。

月影乃月宮法寶,聖母所賜,通常情況下水月鏡花只顯示其外露一面,集合諸天月光行破世一擊,若配合法界自是天地齊齊針對,無往不利。

可如今,要用到其另外一面。透過鏡花催動,所謂斑駁皎月,其暗永恆,比起世間眾靈享受的月光揮灑,那至暗的積累,才是更為恐怖的道蘊。

只見月影權杖化作漆黑之體,仿若一隻枯臂,延申而去。不僅僅是向著陷入黑洞中的巫心,其反向侵蝕鏡花,握著權杖的繁盛花朵頃刻間便凋零腐朽,只剩灰燼。

與之前巫心侵蝕不同,月影顯化的瞬間,法界內月宮弟子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越是修為高深,越能感受到它的恐怖。

這與其威能無關,而是天敵般的存在,法杖每壯大一息,盯著所有月宮弟子的目光就幽暗一分。若達到某種臨界,月影恐怕最先對付的,就是他們這些月宮正統。

血影聖女身周緋紅瀰漫,情難自禁地陷入警惕。娥也不例外,柔荑搭在心房,壓制不安的心緒。

“這到底是什麼?”

雖然一些高層知曉奧秘,更多月宮弟子卻產生這般想法,簡直顛覆了他們的思維。

知曉會造成騷亂,面對如今封禁巫心的絕好時機,水月鏡花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一”

拘魂幽木內,陷入一股詭異的寂靜,似乎鍾侶之身已然認命。

但荒嗅到的,是災劫繁盛到極致的前夕。

頓時黑影消散,徹底覆蓋到幽木之上,六翅金蟬其翼閃過光輝,暗金之色濃郁,落於其中一翅之上。

須臾間,鍾侶猛地收縮,幽木也跟著坍塌,卻不停扭曲與摺疊,一息間彷彿經歷千萬次波折。周邊唸經的佛身,神情變得詭異起來,嘴中聲音也虛弱不堪,似乎憶起紅塵往事,有笑有哭,有悲有喜,卻無了世外之心。

你看,本乃幽冥惡鬼生,稱佛做祖也存情。世間巫心留慾念,紅塵之癲歸吾道。

就在眾佛化作厲鬼時,一聲輕吒響徹空域,只見幽木之上生出一顆古樹,其下盤坐僧人,握檀木之珠,閉目默唸安魂經文。

悲歡離合,貪嗔痴怒,因果之中一切成空,故來時迥然一身,走時不沾塵埃,何必留戀。

一樹一僧,生生世世,許下宏願,蕩盡幽冥,救眾生於苦海。

安魂經文出,眾佛憎惡面目趨於祥和,跟隨僧人一同唸經,超度之下,幽木金光大盛,不論內裡鍾侶如何坍縮,不動如山,封禁如牢,縱使化作沙塵也無法掙脫。

就在拘魂幽木鎮壓鍾侶的同時,天邊的鏡花也出手了。

月影濃郁的暗瞬息間攀爬至碎裂的滿月之上,如墨汁一樣澆灌在邊緣攀爬的鍘刀,所有被染色後的觸手,皆與黑洞同一顏色,於眾人目中,彷彿碎裂愈發蔓延,徹底淹沒了蒼白。

“咕嚕”

一聲奇異的吞嚥,隨後法界之月徹底消失,連帶消失的還有侵蝕而上的巫心,以及鏡花一臂。

那攀爬的月影似乎不甘心,還要從鏡花臂膀趴至其他地方,縱然這花體不如皎月那般醇香,卻也可口無比。

鏡花卻慌忙掏出一枚散發緋紅光芒的令牌,其上龍飛鳳舞地書寫一字“熙”。

僅僅一字而已,卻令月影悸動之意悄然褪去,所有延申徹底收縮,一切黑暗湧動戛然而止。

鏡花將月影權杖收回,其右臂黑漆漆地,彷彿被燒灼後的焦炭,充斥著毀滅跡象,以金仙法力,竟然無法恢復分毫。

付出這麼多,能夠徹底封印巫心,卻也是值得。

她的目光轉向幽木,三息已到,心印封禁入月影,鍾侶之軀何如?

只見黑影附著在僧人背後,似空似幻,彷彿誦經者遠在西方飄渺,可鎮壓鍾侶之軀的戰績,卻又說明,那人正在此方。

佛影漸漸消散,古樹庇護不再,僧人睜開雙目,其內隱有金蟬飛騰。

頓時耳邊濤聲響起,血河冥冥,無盡骨肉纏繞,嗡嗡之音不絕於耳,有一雙暗紅之目,透過血河望來。

荒與其對視,無言勝萬語。早在幽冥便已有緣,百年輪迴更是嚐遍苦頭,這位蚊道人,食下三品金蓮,度過無量劫難,未沾因果,其法力恐怕遠遠不似地仙那般簡單。

但若是道統之爭,荒不會有絲毫退讓。

血河還未消退,周邊忽然變得昏暗起來,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陰風怒號,混沌難明。

忽地一盞古燈閃爍,看不清起於何方,終於何地,彷彿就在心間亮起,照拂永夜。

暖暖的,安靜而溫馨,彷彿一切疲憊與困苦,在此地皆能得到安詳,就連命運都沉寂在此,不再泛起漣漪。

荒的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昏昏欲睡。

就在此刻,其心間劫命燃燈同樣亮起,昏黃燈火照耀,不算明亮。可同樣是光,古燈在劫命燃燈照耀下,變得灰暗起來,像鍍了一層古老的塵土。

一切都在褪色,一切化為黑白,再無之前溫暖之感,有的只是蕭瑟到極致的蒼涼,永無止盡,無窮無量。

“呼”

在灰濛中,似乎有人吹了口氣,將古燈熄滅,頓時周圍恢復原樣,哪有什麼血河與灰暗,他坐於幽木之上,誦經往生。

其餘場上眾人,包括水月,沒有絲毫異動,皆無見剛才之象。

但唯有荒明白,兩位師兄,怕是已經看到他了。

緩緩起身,右手托起,幽木收縮再度化為寶盒,歸於其掌。

金蟬之目緩緩閉合,卻流出些許鮮血,詭異般的紅豔。

天際鏡花遙遙一言,以示感謝。

“多謝道友相助。”

荒閉目擺首,說道。

“此乃地藏之意,非吾等功德。”

他自然不會膨脹到,以為憑藉自身就能和神歿對抗,就算只是鍾侶軀體,也非他能夠干涉的。豈不見堂堂大羅,都被打得隕滅一身,動用月宮禁器才勉強封禁。若非拘魂幽木鎮壓,他六翼輪迴習得幽族秘法,以此暫代地藏,否則萬萬不敢逗留。

鏡花卻著重看了他一眼,言道。

“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尋常地仙豈能縱此幽木?

幽族大恩,我月宮定當銘記。”

看來鏡花是察覺到什麼了,畢竟金蟬之威,洪荒赫赫有名,老牌大羅定有所聞。

此次顯化,超脫地藏遮掩手段,不僅被兩位同門所見,更是讓金仙留下懷疑。

可荒也不甚擔心,一是事態緊急,他不得已操縱幽法來控制幽木,月宮得其恩,倒也不至於恩將仇報。二是道歿猖獗,已公然侵蝕蜃樓,天機混沌,想要查探他這位金蟬,難若登天。三是地仙之軀,背靠幽族,即使想動手,恐怕也要掂量幾分。

當然,最重要的是,劫榜之上,豈能無金蟬之影。封神已起,大爭之世,百年已然耽擱,金蟬唯有歷劫方能成道,躲避從來都不是其路。

不卑不吭,荒點頭致意。

“那就謝過真君!”

見自家真君如此客氣,再聞對方乃幽族地仙,月宮門人早已驚呆了下巴,什麼時候幽族出了這等天才?

與他相比,幽熒聖女,血影聖女,不過土雞瓦狗,簡直不值一提。當然,手握準聖至寶,的確有資格與金仙一談。

聽起聲音,似乎為一男性,莫非是個和尚?不過有地藏之女陪同,也許是乘龍快婿也說不準,否則怎會讓他掌拘魂幽木,這等至寶豈能輕易與人。

有些許男子,心中難免升起幻念,若是此運道加諸己身,該有多妙。

唯有幽熒、血影兩女,心中早已驚駭非凡。真以為準聖至寶就那麼輕鬆,特別是幽木明顯因果之律,種下一因,方有一果。黑影化身佛人,誦經超度往生,幽木才能鎮壓五百異佛。這般反噬,就算地仙神魂,也難撐過片刻。

不受慾念,不接因果,舍執念化己道,其身劫難斑駁更有一絲道一存真,簡直恐怖。豈是身邊心惑,便妄生嫉妒的庸才能思的,恐怕唯有道煌子,西佛迦可與之媲美。

見月宮眾人驚愕,特別是露出驚容的娥,遠處的銀開心壞了,嘴角蕩起彎月般的笑容。

“就是這樣,哥哥這人什麼都好,太低調了。”

“有時候心太軟,特別面對壞女人吶。”

一雙緋紅之目,妖豔而嫵媚,已然盯向帶著紗巾的娥,挪不開眼光。

真是美,就連她自詡幽界絕色,也為娥那張絕世容顏所傾倒。

“哼!”

只是片刻後,計上心頭,壞壞地笑了起來。

“論撩男人,沒人比的過老孃,等著瞧吧。”

來自某青丘被額娘痛斥地小狐狸,傻呵呵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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