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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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說,每五十年,虎仙家就要宴請一次道兄,之後所有村莊青壯長幼都被帶往五虎山?”

慶甲皺著眉頭,看著石莊土地石洲。

也對,既然這次如此秩序井然,甚至所有土地都沒有對此有過彙報,就證明這件事情已經是做過許多次、許多年了。

“對。那群人進山一個月,青壯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才能回來,幼兒倒是回來不少。”

石洲回想了一下,信誓旦旦的點著頭。

“那可有其他異樣?”

慶甲接著問道,他現在有點想不明白了。

只青壯消失,幼童大都回來,老人也是不要,這難不成是在選弟子雜役?

也不對,真要選弟子雜役,怎麼會五十年一次呢?

“若說異樣也是有的。我小孫子從五虎山上下來後,便一直來小神祠堂哭,說什麼‘疼,不要進土,不想喝水’,小神當時正處修煉關頭,便未當回事,只覺得他是不想吃飯。

也就是這件事過後兩天,仙家子弟就找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把石莊上下三百二十戶人家全部抓走,還將小神打傷。”

石洲壓根不用回想,這些東西已經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作為石莊先祖,受了後人供奉,卻不能保全香火,已經算是失職。

更別提那些人都是他的血脈至親。

“就在小神養傷的兩天後,境界就一直在跌落,跌到最後,更是一口精血噴了出來。那時小神就知道,恐怕那些子孫都已經遇害了。

之後小神也不敢再拖下去,帶著傷就去城隍大人那裡告狀,之後的事情,上神應該也能知道。唉。”

看著神情黯淡的石洲,慶甲大抵也能猜出他遭受了什麼待遇。

越級上訪,被人打了一頓,很是正常,無論在哪裡都是有的,只不過是常見不常見的事情。

更別提,石洲要狀告的是程城隍惹不起的人物,虎仙家。

程城隍沒有當場給石洲打殺,都已經算是他有所顧忌了。

想到這,慶甲又看了一眼石洲身體裡的誥命。

由地府任命,當地城隍管轄嗎?怪不得程城隍有所顧忌。

“你且放心,我與他們不一樣。”

慶甲出言安慰,心裡將零散的線索拼湊起來,希望得到一個比較接近事實的推斷。

“上神眼睛清澈無比,給小神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不過上神不過只是一個夜巡將軍,恐怖是對不過城隍大人的。

上神且將小神緝拿歸案,押解至監牢中,這樣,方可保無憂。”

許是不想活了,石洲也未提慶甲之前說的護他周全的話語,只是平靜的看著慶甲,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

“你當我是什麼人?我說了護你周全,就不會拿你擋災。”

慶甲有些羞赧,他自詡是個重承諾的,也算是個有擔當的,既然說出去的話,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

“我可是地府欽點下屆五虎山城隍,特來處置這番亂象。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線索,你卻要我把你交出去,你當我是何人?”

後半段話自然是傳音說的。

至於為何將底露出來,說給石洲聽。

石洲被仙家毀去了長生之基,這已經是不共戴天之仇,更別提程城隍是向著虎仙家的。

但凡石洲沒丁點骨頭,都不會想著去狀告虎仙家;但凡他沒有半點骨氣,也不會在煤炭堆裡躲藏近五十年。

無論是從哪個方面看,石洲都不會出賣慶甲。

再說了,就算出賣了又有什麼呢?

程城隍現在不知逃到了什麼地方,慶甲身後也算是有地府撐腰,再不濟他也是能逃走的。

本身要取代城隍,就算是一場豪賭,既然是豪賭,那沒有梭哈的勇氣,算什麼豪賭呢?

果不其然,石洲被驚愕到了,瞪大了眼睛,嘴裡“嗬嗬”幾聲,都未有聲音傳出來。

“莫要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夜遊一階,可我既然被地府欽點,用我來取代程城隍,就足以證明我是有過人之處的。”

慶甲拍了拍石洲的肩膀,將他想要說的話又給拍了回去。

“你那小孫子除卻那句話,可還說過別的嗎?”

強忍著心中的驚愕,石洲低聲回答:

“還有一句,是‘不要,我不要下鍋洗澡,那水好熱,燙的叔伯都不動了!’當時小神正處於修煉關頭,輕易走不脫身,等小神出關後,仙家弟子就已經開始拿人了。”

“這樣嗎?”

慶甲聞言,心裡原本已經串起來的線索又添進去了一點。

一個比較模糊的真相已經被他拼湊出來了。

整個五虎山的仙家氣派,現在的宴席滿山,不外乎就是在兩個字的基礎上堆砌出來的。

吃人。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吃人。

各種花樣的吃。

抽魂魄當藥引,留血肉做佳餚。

再望著遠處的仙山,慶甲眼裡只剩下厭棄與出離的憤怒。

什麼仙山呢?不過就是一座供妖怪吃人的名號罷了。

這個世界的世道很怪,怪到把妖怪當仙家,把人當食物。

慶甲原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適應這個該死的世道,可是當把吃人這個事情擺在他面上,擺在他眼裡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能把這些事情置身事外。

他一個剛逃過生死危機的,一個小小的夜巡將軍,竟然有這麼一個時刻,想衝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齜牙咧嘴,恨不得咬它一塊血肉下來。

明明不是一個衝動的人,明明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躺平。

明明他最開始的理想,就只是當個拘魂吏,不上不下,每天放衙後,與霍二樓一同,吃吃喝喝,最多再去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的廣闊。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想著跟這個該死的世道拼命呢?

是因為地府讓他取代程城隍的位置,他有了上進之心?還是他前世的良心作祟,他的三觀不准許這種世道的存在?

慶甲不知道,但他現在非常明確的一點就是,他要與這個世道鬥爭到底了。

就算身死也無妨。

不過是個仙家嗎?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遠處的天剛破曉,如同一把利劍,將這片黑暗斬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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