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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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秋葉山谷之外景象又有不同。

百十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彪形大漢堵住秋葉山谷的出口,他們的勁裝之上右肩繡風,左肩繡雷,在陽光下呈現暗紅色。

風雷堂中人囂張慣了,今天在秋葉山谷之外與谷中的提刀護衛們對峙,氣勢上也絲毫不落下風。

依舊做文士打扮的韓方輕搖著黑色鐵骨扇,拉上齊圓一起搶在佇列的最前面。

韓方眼珠一轉,撥了齊圓一下,低聲道,“兄弟。”

齊圓眯眼盯住對方,正盤算著如何將面前這些秋谷的帶刀護衛們分筋斷骨,他的思路忽然被韓方打斷,甕聲道,“啥事?”

韓方嘻笑道,“玉摧紅進去半天了,他在忙什麼呢?”

齊圓道,“月旦之評呀。”

韓方陰笑道,“月旦之評,就是點評天下最優秀的年輕人?”

齊圓道,“嗯。”

韓方悄悄走到齊圓身側,笑道,“不就是選個月旦之才嗎?為什麼不選我們?難道我們不夠優秀嗎?”

齊圓面色凝重,冷冷望了韓方一眼。

韓方眉頭一揚,高聲道,“是嫌我們不夠出色嗎?”

齊圓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等他語聲微頓了,這才嘆了一口氣,道,“秋谷選月旦之才,第一個條件選的是人品,你忘了自己的綽號了嗎?”

韓方冷冷一哼,神色不變,仍然並肩負手而立,就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

齊圓捂嘴笑道,“你可是被叫作滅三門的喲。自已的岳父老子,大舅子和小姨子,這三門全部都能被你小子給滅了,就你這個人品,嘿嘿……”

韓方是湘南人士,自幼父母雙亡,少年時依靠乞討過活,一個偶然的機會,蒙一位老鏢師看中,收為兒徒。

這小子學會了老鏢師一身功夫之外,根據自身條件又主攻扇劍,因為他聰明跳脫,各方面能力出色,幾年之內,他的武功漸漸超過了老鏢師。

鏢師倒也不藏奸,乾脆將他將女兒嫁給了韓方,出資幫他安家建宅,又介紹了一些走鏢的業務讓他過活兒。

頭幾年,韓方倒也循規蹈矩,妻子也為他生出一對兒女,常此下去,其實也可以家庭和美。

可惜,世事往往出人意料,韓方在外走鏢久了,跟著鏢師和趟子手們很快學會了吃喝嫖賭的臭毛病,夫妻因此事吵架不斷,久而久之,難免拳腳相向,夫妻不甚和諧。

一次走鏢回來,韓方發現,負氣的妻子竟己帶著兒女們回了孃家,韓方只好上岳父家賠禮認錯,請求接回妻兒。

哪成想,韓方受了老岳父一番訓斥不說,卻還沒有能接回妻兒。

如此反覆數次,岳父一家上下儼然以韓方的恩人自居,不但始終不遣回女兒,每每還要對他冷嘲熱諷。

來回七次之後,韓方覺得自己受盡了辱罵,但是回家之後,仍要獨自一人面對著空鍋冷灶,這哪裡是過日子的樣子?

因為韓方幼年時生活艱苦,心性本來就比別人偏激,岳父家一家人如此反覆“欺負”刺激他,便由不得韓方殺心大起。

當夜,韓方大醉一場,酒醒之後,他將心一橫,衝入老鏢師家中,除了留下自己的一對親生兒女之外,他把岳父,大舅哥,小姨子以及結髮妻子等等三門一十七口殺了個乾乾淨淨!

這便是韓方“滅三門”這個綽號的由來。

殺人之時雖然痛快,但每當年節,每當午夜夢迴,作孽之人其實總是噩夢連連。

韓方被齊圓一句話戮中了心底的痛處,臉色不由一沉,若不是有郭振藩在不遠處巡視,他恨不能一扇劍先刺爛了齊圓的臭嘴。

剎那之間……

只聽見秋葉山谷之中,笛聲悠揚,隨之的巨大響動讓大地為之陣顫,門口的提刀護衛們兩廂讓開,秋谷之內猛然湧出來數十頭白象,這些龐然大物們佇列整齊,便如同一座座移動的戰堡一般。

風雷堂是一個來自中原內地的幫派,連大象都聽說得少,哪見過什麼象陣,眾人的聲音突然停住了,眾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一處,因為大家都看見有個小巧的身影從象群中走了過來。

一個最多隻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身著淺綠色春衫,但卻是赤著一雙纖足,臉上多多少少還有些的孩子氣。

她的大眼睛骨碌碌的環顧四周一圈,輕輕問道,“你們是不是風雷堂的?”

齊圓臉上堆笑,道,“妳,怎麼知道的?”

這小姑娘道,“右風左雷,你們衣服上都標出來了!”

齊圓憨笑道,“看來小丫頭妳的眼光不錯!”

小姑娘得意一笑,道,“我知道你們此次圍堵秋葉山谷,就是為了找玉摧紅。”

齊圓再要搭話,被郭振藩出聲阻止,郭振藩笑道,“不知道姑娘有什麼指教?”

小姑娘道,“你是他們的頭兒”

郭振藩冷哼一聲,風雷堂徒眾們當即抖擻精神擺成方形,幾十上百人一下間全部變得如同木雕般,連大氣也不敢吭上一聲。

小姑娘讚許道,“他們都很聽你的……”

郭振藩點了點頭。

小姑娘道,“不知道玉摧紅這個東西,如果我將他賣給了你們,值多少銀子?”

玉摧紅到了她的嘴裡竟然成了一樣“東西”?

郭振藩立刻追問道,“他,會聽你的指揮麼?”

小姑娘道,“還行吧,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其它地方可去。”

郭振藩皺了皺眉,道,“他,怎麼了?”

小姑娘道,“玉摧紅這東西說,如果將他賣給了風雷堂,至少可以值一千兩銀子,連一文都不能少,他還說,風雷堂不是很講信用,一定要風雷堂先付過了銀子,我才可以把他交出來。”

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件事很荒唐。話沒說完,她的臉更紅了。

誰知,郭振藩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將手一攤,韓方見此,立刻從懷中數出一千兩的銀票奉上,郭振藩接了拋在這小姑娘的手上,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如果……有一些特殊情況。”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仔細驗看著這張銀票,半晌,才遲疑道,“你現在應該不會再砍價的吧?”

郭振藩一怔,道,“姑娘有話直說。”

小姑娘為難道,“等下………你見到的那個玉摧紅如果是要死不活的,你還會買嗎?”

郭振藩高聲道,“只要真的是玉摧紅本人,就算收到的是他的骨灰,六爺我也認了!”

小姑娘表情誇張的看著他,簡直不能相信,天下竟真有這麼荒唐的人,竟真的肯拿出一千兩銀子,來買一個只剩下半條命的玉摧紅。

郭振藩道,“姑娘銀票也收到了,現在可以交人了吧?”

小姑娘遲疑著,互相攪動著自己的十指。

郭振藩道,“姑娘還有話說?”

小姑娘嘆了口氣,終於走過去,在他耳釁輕輕道,“等下你們帶著玉摧紅,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郭振藩皺起了眉,他實在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姑娘道,“現在,秋谷中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月旦之評,這時候,假如有人死在這裡,那也……太不吉利了!”

郭振藩點點頭,“姑娘所言極是那……現在我們是不是該交貨了?”

小姑娘卟哧笑道,“不要姑娘前,姑娘後的,我只是一個小丫頭,叫我涵薇好了。”

大明雖然發展至今,因常期受孔孟思想影響,男女交流時偏多忌諱,暹羅國卻不如此,所以涵薇也沒有中原女子那樣故作矜持的習慣,未等郭振藩開口,自己先主動把名字說出來了。

郭振藩還想客套,涵薇已將小手一擺,象陣呈扇面開啟,兩個皮色黝黑的暹羅力士擔著一副滑桿小跑上前,滑桿綁著的竹椅之上,偏躺著病怏怏的玉摧紅。

這些暹羅力士也不多話,連著滑桿一起將玉摧紅放在郭振藩面前,轉身就走。

玉摧紅是什麼人,那可是當年殺害本堂前任堂主郭軒轅的兇手之子,風雷堂徒眾們忍不住咬牙切齒。若不是被六爺壓制著,眾人恨不能先將他千刀萬剮。

韓方高聲道,“肅靜。”

眾人小心看去,此時的郭振藩神情大見溫和,甚至連眼波竟然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玉摧紅喘息片刻,突然笑道,“郭堂主,我們是聞名己久喲。”

郭振藩目中偷偷閃過一絲寒光,卻竭力將神情裝得淡淡的,道,“玉年兄,別來無恙?”

玉摧紅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象沒事的人嗎?”

他話未說完,齊圓的臉上已變了顏色,咬牙切齒地撲了出去!

郭振藩眼睛一瞪,道,“放肆。”

齊圓吼道,“我要替老堂主報仇!”

郭振藩目露嘉許之意,但終於長嘆了一聲,語重心長道,“我己經跟大家講過很多次了,慘案發生時,玉年兄當年才幾歲,家父之死怎麼可能與他有關?”

郭振藩脾氣不好,平常哪裡講過這些道理,風雷堂徒眾們聞聲一怔,不由得面面相覷。

玉摧紅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原來天機明鏡先生說對了。”

郭振藩好奇地道,“老先生怎麼講的?”

玉摧紅笑道,“他說你現在還捨不得殺我。”

郭振藩點了點頭,昂然道,“我等江湖兒女,凡事當以德服人。”

韓方和齊圓也是頭一次見六爺說話這麼客氣,當場啞了聲。

這時間,人群中小心地讓出來一條路,一個身穿灰色舊僧袍的大和尚從人群后面慢慢踱了出來,當看見到玉摧紅時,大和尚暗黃色的眸子,收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大和尚道,“玉摧紅,天機明鏡先生可曾提到過我?”

玉摧紅搖頭笑道,“請恕玉某眼拙。”

大和尚自我介紹道,“貧僧悟本。”

玉摧紅道,“原來,您就是那個喜歡將人擊敗打廢,卻又不傷人性命的悟本大師。”

悟本揖首道,“我佛慈悲。”

玉摧紅笑道,“大師不請自來,莫非是想為我看病?”

悟本道,“不錯。”

玉摧紅道,“有勞大師了?”

有風雷堂徒眾們抬來石凳,悟本大喇喇地坐下,雙指在玉摧紅的脈門上一搭,閉目沉吟了良久。

韓方忍不住問道,“他,有病沒病?”

悟本冷冷道,“有病,而且病得非常厲害!”

韓方道,“哦?”

悟本盯著玉摧紅,道,“玉施主,請你先說說,剛才曾吃過什麼東西?”

玉摧紅微微一笑,竟道,“雪齋先生今日以河豚大宴月旦之才,那我覺得榮幸得很,吃河豚肉時不小心沾到了肝臟部位。”

眾人哂然,誰都知道,河豚內臟中含有劇毒,玉摧紅卻偏要去吃,只能說,在開始之前,這小子確實己經病了,而且病得連腦子都壞掉了。

郭振藩嘆道,“味道如何。”

玉摧紅含笑剛一點頭,一抹鮮血卻從唇角沁了出來。

現在該輪到郭振藩搖頭苦笑了。

郭振藩道,“悟本大師,你可有醫治之法?”

悟本道,“有。”

郭振藩道,“需要什麼奇藥,我現在讓小的們去搜羅,不論是付出多大的努力,一定要保住我玉年兄的寶貴生命。”

悟本冷笑一聲,轉過了頭,道,“此間之藥草,俱是十分珍貴之物。”

郭振藩道,“千年人參還是那年首烏?”

“這東西叫作米田共。”悟本說完,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歷來,河豚做成菜餚之後,可以先挑出一塊河豚肉讓貓先嚐嘗,確認安全後即可放心食用。

但是,一旦出現吃河豚中毒,首要的方法是催吐,民間講的最多的便是灌服糞水!

其實,這也是一種謠傳,另外可行的方法用手指、筷子刺激咽後壁誘導催吐,或灌入皂角水及麻油催吐,反覆洗胃。

玉摧紅苦笑道,“大師,你就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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