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心裡長草(1 / 1)
喬漾從芒縣回來後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
她不肯見醫生,喬逞心急如焚,只能陪著她硬抗。
可過了幾天。
病得奇怪,好得也莫名。
終歸也是正常了。
但喬漾卻閉門不出,整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喬逞見她模樣憔悴不堪,吃飯有一頓沒一頓的,又不像是真的好了。
“姐,你哪裡不舒服?”喬逞問她。
喬漾搖頭,趕他出去。
有一次凌晨,喬逞聽到動靜跑著找到她,見她把家裡的酒都打翻了,她就坐在流淌的酒液和碎玻璃片裡,雙頰和眼睛塌陷,生硬的、神質性地衝他笑。
喬逞大步上前,還沒開口問點什麼。
她好像掏盡了全部氣力,暈了過去。
喬逞險些沒接住她。
後來從傭人那裡得知她不止一次深夜來喝大量的酒。
喬逞意識到嚴重性,不得不找來醫生替她檢查。
醫生診斷說是抑鬱。
喬逞迷茫了一瞬,“什麼?”
醫生重複剛才的回答。
喬逞從沒想過喬漾會跟抑鬱扯上關係,一時難以接受。
悄然送走醫生,沒讓喬漾事後發現。
喬逞又在家裡請了負責膳食的廚師,每天換著花樣做喬漾喜歡的口味。
她難得多吃點,大多數時候都很虛弱,將自己封閉在一個角落。
陽光明媚,喬漾縮在沙發裡,變成一團,小得不能變更小。
周圍是熟悉安全的環境,卻過於平靜,平靜到滋生出恐慌。
她所畏懼的恐慌根植於記憶裡,脆弱地一而再再而三被翻弄,居高臨下地朝她逼壓過來,讓她透不過氣,也無法開口。
對抗這股惡勢力,她一無所有,毫無招架之力地承受、抵抗著,等待著痛苦結束。
喬逞看了她好半天,才發現原來她在抖,上前抱住她。
喬漾的臉上掠過一絲恐怖的驚色。
喬逞看著她空洞的眼,“是我啊,阿逞。”
她望著他,像找尋,也是確認。而後虛弱地耷拉著腦袋,下巴緊閉,極致弓起的脊背像是承重著積蓄已久的悲痛。
喬逞心揪不已,他寧願她歇斯底里,罵他也好。
她持久對著花園發呆,喬逞總是問她在想什麼。
她問,“那些樹是不是要枯死了。”
喬逞立馬說不可能。
隨後他連夜讓人上門將花園栽種得滿滿當當,還交代了不用修剪,讓它們長得越茂密越好。
稀薄的月光破雲而出。
喬漾房間裡沒開燈。
她倚在窗前,又是整夜沒睡。
後來她看到雜草叢生的後花園,枝繁葉茂,樹木參天,充滿了生機。
她站在那裡望著連綿的綠蔭,久久沒動。
在那一瞬間。
她覺得,那些草像是從她心裡長出來的。
她才意識到自己病了。
反覆陷入自己創造的洪流裡,困在其中。
她要走出去。
於是她提出要出門。
喬漾雙眼下的濃厚陰影透露出她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喬逞嚇了一跳,“去哪?幹什麼?我陪你。”
喬漾平靜說,“我去看醫生。”
喬逞再度驚得失語。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讓醫生來。”
喬漾搖頭,“我想走走。”
喬逞這次沒再攔,怕會讓她覺得被打擾,於是出口的我陪你變成了,“我送你。”
喬漾在醫院待了一個上午。
喬逞從在醫院門口等,到科室門口等,再到診室門口。
透過門窗看到喬漾在跟醫生說話。
說了很多,他聽不到。
察覺她起身要出來,他又迅速往外跑去,不讓她發現。
等喬漾出來,喬逞從內推開副駕的車門,口吻輕鬆問,“醫生怎麼說?”
喬漾沒答。
只是說,“家裡沒酒了,去白馬拿幾瓶回去。”
喬逞又是一陣防不勝防的侷促:“我讓人過去。”
喬漾:“順路,我們直接去。”
喬逞:“哦,那,這個時候,白馬都還沒營業。”
其實,他想說的是,白馬被停業整頓,已經小半個月沒開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