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高鶴5(1 / 1)
只見那馬坤滿面驚恐,銀刀墮地,雙手捂住脖子,鮮血汩汩冒出。又往前捱了兩步,才撲倒在地,兩隻眼珠子兀自圓睜不閉。
那李氏父子本來見馬坤方一出手,對頭便抵敵不住,接著更是連連受挫。聽他二人對話,也覺這對頭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苟延殘喘,並不放在心上。只盼那馬坤砍他四肢,剌他舌頭,再將他割斷喉嚨,才是暢快。
哪知對頭方才佯作不敵,原來全是戲弄,此時馬坤已死,自己二人再無倚仗,這可如何是好。正自慌怕,只見對頭轉過身來,衝著這邊走來,臉上、衣上、刀上都浴著血,眼神又似惡鬼邪魂,真個兒愈看愈驚,愈想愈怕。全身癱軟,伏跪在地。
只聽“哇”的一聲,小霸王李貯銀驚哭出來。他爹李儲金連連作揖道:“好漢,好漢,我李家萬貫家財可與好漢平分。明日我便清點地契,奉數銀兩,與好漢結為異性兄弟......”
風捲雲沈聲道:“子不教,父之過。他在外稱霸為惡,仗的不過你的財勢。你不僅不嚴懲訓誡,還漲其兇焰,更以為是理所應當,當真不將天地公理放在眼內,今日你亦是死有餘辜!”
小霸王李貯銀哭喊道:“好漢說得極是,都是我爹沒教好的。好漢你殺了我爹之後,就饒我一條狗命,我把家產與好漢平分。只求好漢饒命,饒命......”
那李儲金本打算先將對頭央住,再去搬得救兵,誅殺這小惡賊。哪知那小霸王已嚇得六神無主,附和對頭言語不說,竟還說出讓對頭殺了自己,他卻去與對頭分家產的忤逆話,一時將那李儲金氣得氣血上湧,叫得一聲“逆子”,說不出話。
風捲雲悽然冷笑道:“真是報應......”將刀一送,刺入李儲金肚腹。往外一抽,那李儲金顫顫嗦嗦指向身旁的小霸王李貯銀,吐出一聲“畜生”,撲地倒斃。
小霸王李貯銀驚叫道:“啊,又死了一個,好漢,好漢,我給你半數家產,你要什麼有什麼,別殺我,別殺我......”
風捲雲刀尖伸在他下巴處,將他涕淚橫流的一張肥臉抬起。李貯銀與他眼神一觸,心中機靈靈一顫,這雙眼睛好像在哪兒見過,且不止一次。他突然想起自懂事以來做過的許多醜惡不堪之事,這雙眼睛,不正是那些被自己欺辱折磨悽慘枉死之人的眼睛麼!
李貯銀失聲叫道:“鬼,真是鬼!是鬼,是鬼,鬼......”他愈喊愈急,愈看愈怕。風捲雲剛要結果了他,只見他抽搐兩下,身子一萎,頭一垂,竟然嚇死了。
風捲雲將手在他頸中一探,確實沒了脈象,轉身向北抱拳道:“王老伯同所有被這小霸王害死的冤魂,你們可以安息了。”說罷,原法施為,跳出牆去。
風捲雲回到柳巷租宅,衝過澡躺在榻上,外面驟風趨急,一會兒雷雨交加,風捲雲沉沉睡去。第二日早上,雨仍未停,風捲雲換上昨日購置的布衣布鞋,在屋內打坐練氣。
將午時睜開眼來,雨已收住,風捲雲包了換下的血衣麻鞋,用布裹住鋼刀,綁好錢袋,戴了一頂竹笠,向城南走去。到了南大街,只見李宅門外聚了好多人,又有許多夥計進進出出,往外搬東西。風捲雲立足一看,原來是幾家大戶在分李宅財物。
風捲雲冷笑一聲,自南門出城去了。漢豐城外,一片荒原,和日萬里,氣象爽闊。走了好一陣兒,遠遠見到前路被一道山脈阻住。順著路徑來到一個山口,走了進去。
這山上好多松樹,陰雨天氣過去不久,香氣尤為濃郁。風捲雲舍了人徑,專撿幽奇小道兒而行,尋了一處野草豐茂處,將血衣包袱扔了。又走一會兒,見了許多山桃樹。風捲雲縱躍上去,摘了幾個兜了,拿起一個咬在嘴裡,甜脆可口,甚是喜歡。
邊吃邊行間,隱隱聞到水石聲韻。風捲雲循著走去,果見一道清泉流下,淌淌而行。風捲雲估摸此處應在半山,四下一望,于山坡濃翠間,望見一角破廟。走上一看,荒廢已久,便在此落下腳來。
自此,風捲雲每日裡練氣耍刀,嗅松香,聞鳥語,食野果,飲山泉,甚是自在。如此四五十日,不覺已是初秋時節。風捲雲自從此處勤修武功,從未走遠,今日興致濃生,稍一收拾,展開腳力,登山而上。
他這許多日來,主修真氣,且經脈全通,此刻奔縱之力已與初學之時自不可同日而語。風捲雲只覺自己雙耳生風,急若奔狼,使力一縱,竟有一丈三四之遠。遇到陡坡,也可躍起抓住老樹粗枝,彈腰收背而上,實是驚喜萬分。
這一路上,山風灑灑,青石影沈,不一刻,登上一座山頭。風捲雲見北面平原,是自己從漢豐城的來路,東面、西面則是綿延山體,南面卻是一處村落。目力及處,四散佈著二三十戶人家,並有大片的莊稼。
風捲雲箕坐山頭,將刀與笠帽倚在石上,仰頭觀望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雲朵。天上白雲平日看來遙不可及,這時於高處仰望,卻似觸手可得。風捲雲從未將它們瞧得如現在這般清楚,不由漸漸痴了。
風捲雲怔怔地瞧著大片的白色雲朵,初時見流動甚緩,但過了不知多久,只覺流速漸快,自己與它們之間的距離也似更近,還隱隱見到洶湧之狀。又過了一會兒,只覺眼中盡是白雲。
風捲雲向四周望去,只見白色無盡延展開去,沒有高山,沒有河流,沒有萬事萬物,只有白雲,無盡的白雲。風捲雲感覺心底似是有什麼在擴散,使自己難以呼吸,彷彿徘徊到了生死之界。
是什麼感覺,讓人感到死亡?恐懼,對無邊無盡的恐懼!風捲雲劇烈地喘息著,只覺再難忍受這將死還生的地界,急欲脫離出去,卻是不知向何處奔逃,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