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彗樹（1 / 1）
朝天書中扔雞蛋的事，倒也不是方明任意為之。
修真界近百年來人口增速略快，也該開闢一些新的土地了。
但新界的形成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即使佈置了指引物，也需要一定的運氣和時間。
這二百三十六個指引物有幾個能形成新界，也是方明無法預料的，半年前最初的那三十個雞蛋已經盡數損壞，其中花費的巨量資源全部浪費，倒是讓方明有些肉痛不已。
哪怕不算祭祀儀式耗費的材料這種零頭，大概損失了【天土界】【新生界】【浮屠界】【塔伽界】五分之一的靈氣總量。
靈氣的銳減幾乎讓那四界在半年內幾無任何能夠突破大修為境界的修者。
方明眼中的天書上，三千多粒光芒璀璨的星辰正在緩緩流動，而在三千星辰的下方，又有二百三十六顆帶著彗尾正在高速流動的流星。
其中三十顆流星已經盡數失去光芒，方明嘆氣一聲，伴隨著手掌在虛空中一握，那三十顆灰撲撲的流星在不知不覺中就盡數湮滅。
竭澤而漁的道理方明是明白的，所以這次，方明不再打算老四界抽調靈氣注入新界。
但其他界修者的祭祀儀式技術，方明又有些不太放心。
縱觀三千界，【浮屠界】和【塔伽界】的祭祀儀式方面的修真水平發展的最好，這也是方明讓這兩界承擔開闢新界任務的主要原因。
再者，有些常年打打殺殺，還處於動亂的界方明根本不作考慮，防止被某些蠢貨破壞了持續執行的祭祀儀式。
也不可能考慮那些靈氣本就稀薄的界。
那麼問題來了？誰能接替老四界繼續完成開闢新界的任務？
方明的眸光從三千星辰上一一略過。
還真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啊。
要不放棄發展人口？專攻科技？
這樣的想法不止一次被方明想到過。
但若實行這一決策，那基本就是在賭命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人口又決定經濟基礎。
留給方明的時間應該不多，若是不發展人口的前提下，百年來未能有挑起修真界技術大梁的人才出現，幾與等死無異。
雖然不知道那些域外天魔的發展如何，但從前線修者的反饋來看，荒土界的汙染化持續增加，近幾年還有增速的趨勢，估計也差不到哪去。
等到荒土界完全被汙染之時，資源全被天魔們壟斷，那就是修真者們，也是人類的末日。
所以必須在荒土界完全被汙染之前，對天魔發起反攻。
而按照現在的汙染速度，留給方明的時間至多隻有五百年！
五百年內，要在苟且中發展出一個全面超越上古鼎盛時期的修真文明，一個能和天魔們正面碰一碰的修真文明。
怪不得那傢伙不幹了！
方明自嘲的一笑，不自覺的喃喃自語：“你還真是給我留了一個天大的爛攤子啊。”
方明此時倒是有些羨慕其他小說裡，那些依靠系統，靠著系統積分就能開疆拓土憑空變出資源的主角了。
哪怕有個女裝系統，穿女裝換系統積分，系統積分買資源和科技。
我的天，血賺好嗎？
他也想享受那種指著貓貓說：給我變！就可以無中生有的魔術戲法。
可也就只能想想了，天上不會憑空掉餡餅，這個世界也不是小說。
發牢騷的時間並不多，這份沉重的任務也終須有人去執行，權衡再三，終於打算讓......
咦？
就在此時，三千界形成的界圈的下方，有一顆開始減速的流星引起了方明的注意。
那顆燦然的流星很快從高速移動的狀態慢慢變成了緩慢流動的狀態，就和界圈裡的星辰變得一模一樣。
喜悅之情從方明的心底油然而生，竟然成功了！
有新界誕生了！
方明趕忙檢視起那顆星辰的狀態，外殼已然穩固，擁有獨立存在的能力，內圈中半透明的薄膜又可以和外界交換靈氣，也能夠兜住內部靈氣防止散溢。
除了整體呈圓形，和植物細胞有些類似。
應該是編號37的指示物，第二批雞蛋中的一個。
方明從天書的記載頁翻出了這個新界的資訊。
【編號37】
靈氣來源：【塔伽界】
祭祀儀式主持者：塔伽界妙蛙寺彗樹方丈。（金丹後期）
祭祀儀式材料陣式佈置人員：法傑、法空。
儀式開啟時間：新修真歷1200年8月。
妙哇！塔伽禿驢，永遠滴神！
方明都忍不住在心中歡呼起來了！
他決定看看這位主持儀式的小天才主持長啥樣。
只見方明手指在對應著塔伽界的星辰上輕點，面前的三千界圖瞬間變換了樣子，俯視角下圓形的塔伽界正在不停地流動轉動，山脈河流縱橫其上。
隨著方明進一步的操作，面前的景象便像是從不停拉近鏡頭的衛星攝影，終於將座標精準的定位到塔伽界的祭祀儀式現場。
那是一片由黃土組成的乾枯荒原，一個岩石壘砌的祭壇坐落其上，而祭壇上一位乾瘦的老僧雙手合十，一動不動的築坐其上，帶著沙土的狂風不時扶動他的眉須。
祭壇的周圍佔滿了和尚，皆閉目合十，嘴中詠著什麼。
方明彷彿親臨現場，甚至能聽到周圍嗚咽的風聲。
再近一點，方明的視角終於來到了那名老僧的面前，看到了對方那略帶安詳的表情。
可隨後，方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聽到了更多東西。
周圍那些和尚嘴中引唱著的東西。
那是極樂往生咒。
以及其中夾雜的陣陣嗚咽之音，甚至是淚水滴落黃土的吧嗒聲。
遠處更多趕來的和尚，瑣碎的細語中，他們不停的朝其他人傳遞著一個訊息：“彗樹方丈圓寂了。”
這個訊息像是滴入湖面的水滴，像波紋一樣整個祭壇向整個塔伽界擴散著。
遠處天空越來越多的升騰而來的流光，是塔伽界其他得到訊息飛行趕來的修行大能，佛家弟子居多，加入詠唱往生咒的，偶有其他道人雖不懂如何唱咒，但也以自己的形式祭奠一位德高望重僧人的死亡。
“彗樹方丈以一己之力，不眠不休一百餘日夜，完成了祭祀儀式，止住了我們塔伽界靈氣持續崩散的狀況，我嶽老二雖然不知道怎麼唱咒，但也是發自內心的尊重這樣的大英雄，就讓我給他磕個頭吧，我這輩子還沒給祖先以外的人磕頭呢。”
一名乘坐飛梭趕來的俠裝中年人，一落到地面就對準祭壇的方向狠狠的跪拜了下去。
隨著他的動作，也有他人效仿起來，很快祭壇外圈就跪倒一大片。
中年人的話卻像是一把刀子一樣狠狠扎入方明心中。
不是這樣的。
抽調塔伽界靈氣的其實就是方明，哪怕構築新界的儀式失敗，塔伽界也不會繼續流失靈氣。
但方明半年前曾以天諭的方式，冒充彗樹方丈信仰的諸天佛陀，將構築新界的儀式託夢交於彗樹。
方明總不可能跟對方說，為了修真界的未來，我要從你們塔伽界抽調靈氣去構築新界。
損害塔伽界的利益而惠及整個修真界，聽起來能在大義上站得住腳。
但若告知真相，萬一構築新界失敗了，之後產生的矛盾反撲不管是對塔伽界還是對整個修真界都無任何好處。
而一開始就告以對方虛假的目的，哪怕儀式失敗，停止了靈氣流失，塔伽界眾人也會以為儀式成功了。
所以彗樹一直以為祭祀儀式的作用是制止【塔伽界】靈氣流失。
方明腦中更多關於彗樹的記憶，他甚至記起了那場託夢的細節。
彗樹方丈以為夢到了佛祖，神色恭敬而拘謹的像個面對老師教誨的小學生。
而現在開創新界成功了，編號37的靈氣順著祭壇開始向塔伽界迴流，整個塔伽界因此受惠，慢慢只會變得比之前更好。
擴張出去的新界又能容納修真界更多人口和資源，便是雙利雙贏的事。
方明唯一沒料到的就是彗樹方丈的死亡。
不眠不休一百餘日夜？
當初按照方明的叮囑，每天至少維持祭壇運轉八小時。
顯然，彗樹方丈誤會了“至少”兩字的意思。
對方的這份努力執著造就了祭禮儀式的成功。
看著面前彗樹那擒著得意安詳笑容的嘴角，彷彿在向佛祖邀功一樣。
方明雙手合十，深深朝對方久久行了一禮。
“新界，就叫彗樹界吧。”
巨大的佛音從似是從塔伽界的穹頂降下，祭壇周圍的人被這一聲巨大的天音驚得左右張煌，一時間還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整個祭壇上方，突然綻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縫，鉅額的靈氣伴隨著狂風從裂縫中湧出，吹得在場眾人甚至睜不開眼。
漸漸地裂縫中染上湛藍色的光暈，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傳送門。
透過門體，眾人隱隱能看到門中那山川秀麗的土地。
異變給眾人帶來的驚悍感持續了許久，才有人用自我懷疑的語氣問道：
“那裡......莫不是極樂世界？”
有膽大的修者靠近門體被靈壓吸了進去。
待他看清門裡的景色，感受著此間充足的靈氣，眼睛不自覺的越睜越大。
對面的山嶽峭壁上，刻著一道渡著金光的三個大字。
彗樹界。
以及大字下俊秀的一行小字。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珍惜當下，莫忘先烈。
天書前，方明緩緩收起筆，將書合上。
今夜又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