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承認（1 / 1）
錄音筆上的計時器顯示著時間的快速流逝，然而屋內的兩人都已經陷入了沉默。許靈犀盯著程母，程母盯著茶杯。
程母一直皺著眉頭，眉頭越皺越緊，越皺越緊，彷彿要扭在一起。她就好像是在極力的隱忍著，不讓自己爆發一樣。
程母腦袋裡有一根弦，而許靈犀的目光就是一把帶著鋸齒的刀。鋸齒不斷的在弦上磨啊磨，這根弦終於受不了崩潰了。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程母突然大聲吼道，她眼神裡面充滿著驚恐，聲音顫抖著“我根本就沒有想要殺死他們！是他們自己……他們自己太不上道了！我只是想找他們借一點錢，大家都是親戚，幫幫我們怎麼了？我丈夫是她的親哥哥！她連親哥哥都不幫忙，這樣的女人才最無情！程韻喜歡你爸爸，我當初知道的時候也是阻止了她的，可是她自己死不悔改，非要一次又一次的去勾引那個有婦之夫！我只是給了一點小小的建議，那你母親一些樟木條而已！”
程母回憶起當初自己去做那些賬目條的時候的場景。淬藥的工人告訴她這東西分量不能放得太多，否則木頭會變色。但是當時時間緊迫，她根本就沒辦法，於是直接加入了足量的藥物。除此之外，她還託關係找了一些勁比較大的春藥送給了程韻。
“最初，我們只是打算讓程韻和你父親上床，你爸爸和你媽媽離婚了就好了！誰知道她會被車撞死！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死你媽，也沒有想要殺死你爸爸！可是你媽死了，你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程母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猙獰。許靈犀沒有說話，臉上也很平靜，沒有什麼表情，但是手指漸漸握緊，捏成一個拳頭。
世間最毒的蛇，也比不上人的心。
“所以我們只能想辦法解決掉他！你爸如果不死，他肯定會把我們弄死！所以我們只能趁著它藥效還沒過把他整死！他死了，一切就都好了！”程母終於將這段不堪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往事說了出來。保守了20多年的秘密，終於說了出來，可是確實說給了許靈犀聽。程母臉上的表情複雜，像是解脫，可又恐懼。
許靈犀雙眼發紅，聽著程母這麼簡單幾句話就說出了過往的事情，她心裡的那種不甘和憤怒一下子上升到了極點。那是兩條人命，可在別人的口中竟如此輕飄飄的就說了出來。
許靈犀恨恨的盯著程母“你終於承認了！你們謀害了我的父母，搶奪了他們的財產這人就逍遙法外。如今我回來了”她眼神一掃，如刀鋒一般凌厲“就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程母一聽，臉上立馬露出了慌亂的神情。然而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十分懷疑的看著許靈犀“不會放過我們？你想要做什麼？許靈犀我可告訴你，如今可是法制社會，你別想打什麼歪主意！要是我們誰出了意外，你肯定都跑不掉！”
許靈犀輕蔑一笑，法制？程母竟然和她談法制！他們殺了人，還仍然逍遙法外，居然和別人談論法制，真是荒謬至極！
“舅母！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動你一分一毫的！就像您所說，如今是法制社會，你們既然做錯了事情，既然有法律對你們進行制裁！”
聽見許靈犀這樣一說，程母更加不害怕了。聽許靈犀話裡的意思是想要告他們，然而時間過去了這麼多年，人證物證都沒有了，她會贏的可能根本就沒有！
“你想要告我？真是天真！你父母死了這麼多年，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你覺得你能告得了我們嗎？”程母冷笑。她的右手玩弄著左手手腕上的玉鐲，習慣性地輕輕轉動。
錄音筆早就錄下了，程母所說的這一切，包括她承認自己罪行的這些話。許靈犀的臉上已經是一臉輕鬆，她最想要聽到的話已經錄了下來。原本不大可能贏的官司，有了剛剛程母的那一番話，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許靈犀笑著搖搖頭，像是在嘲笑對面的婦人一般。她將旁邊椅子上的口袋拿上來，放在桌子上。
中午看見她的動作十分疑惑，她不知道許靈犀葫蘆裡是賣的什麼藥，只靜靜的看著她，想要看看她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許靈犀靈活的手指將包上的結開啟，拿出了裡面的兩樣東西。
一隻玻璃杯，一個已經發黑的樟木條。
而程母的表情也在許靈犀拿出這兩樣東西的那一瞬間變了。這是一種十分複雜的表情，許靈犀在程母的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驚訝，憤怒，悲傷還有害怕。
“我想這兩樣東西舅母應該是見過的！”許靈犀緩緩說道。
儘管他們當年銷燬了很多證據，但是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程母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這遺漏的兩樣東西會成為許靈犀扳倒她們的關鍵所在。
“這個玻璃杯是我父親經常喝水所用的，我找人檢查過了，這杯子裡仍殘留的有春藥成分，還有這個樟木條，至於這張木條的秘密，我想沒有人比舅母你更加熟悉了！”
許靈犀說話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句的輕輕吐出來。她的聲音本來就清脆好聽，可如今在程母聽來卻像是那來自地獄的催命的聲音一般。
“你……你怎麼會想到……”程母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所有過往的畫面都變成了一副又一副的圖畫，在腦海中掠過，然而這些或悲傷或憤怒或無法言喻的畫面最後都匯聚在一起，變成了兩個字---完了！
“其實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許靈犀將杯子和樟木條收好，她害怕對面那女人等會發起瘋來銷燬這兩樣東西“那個時候雖然我年紀小，但是也有了一些意識！我不敢相信我的父親會背叛我的母親，而且在你們家呆的這些年，我越來越看透你們的本質。一切要怪，就怪你們自己！”怪你們太貪心，太貪婪，太狠心！
程母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家裡的，她一路上精神恍惚，甚至差點被車撞。
回到家中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程父坐在客廳，戴著眼鏡，正在看新聞。看見程母歸來，又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不禁疑惑“你這是怎麼了？”
程母搖搖頭，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就回到了臥室。程父心中不悅，但是也沒多說什麼，繼續關注電視機裡的新聞。
新聞頻道里正在播放著國外新聞，主持人標準的普通話講述著那些戰亂地區的烽火硝煙。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美好的，也許昨天這裡還是一片繁華，然而明天卻變成了廢墟。
程父不知道，他的世界也是如此。這個他們精心堆砌的佈滿假象的世界很快就會坍塌，而這個世界裡生活的人無一倖免！
這個季節夜裡很少有風。許靈犀開啟窗戶，坐在陽臺上，哪怕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大衣，但是仍舊能夠感覺到一絲涼意。
她的手裡是一隻黑色的錄音筆。腳邊還有一些照片和資料。她靜靜的坐在這裡，眼神看向遠方在黑暗之處，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季年華開啟門看見的就是這樣一面。穿著單薄的女子靜靜地坐在陽臺上，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可是微微蹙起的眉頭反映出了她心緒的混亂。季年華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支錄音筆上。
看來，她已經採用了顧銘晟說的那種辦法。季年華嘆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你似乎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他也沒有用墊子，直接坐在了她旁邊的地板上。
許靈犀拿著錄音筆的手一顫，隨後嘴角淡淡勾起，“是啊！”
季年華突然間一種複雜的心緒就湧了上來。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如果說高興的話，她終於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走到了她想要走到的那個地方。可是季年華也很心疼。明明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幫她報仇，但偏偏許靈犀，就是要走上一條最艱難的路。
“顧銘晟說過，用音訊檔案的話……可能會有風險！”季年華還是忍不住提醒她。雖然說，憑藉著他現在的力量，他完全有能力保住許靈犀。但是，這件事情本身有風險，他不希望許靈犀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可能會被傷害。
許靈犀嘆了一口氣，隨後揚起嘴角“沒關係啊！我已經籌劃了這麼多年，就算是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我也可以接受！”這樣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了！曾經的許靈犀甚至想過，如果她沒辦法用法律的途徑替自己的父母報仇，那麼最後她也一定會用非法的手段讓程家人血債血償。
偶爾一陣清風吹來，帶來些許寒意，但很快就消散了。
季年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她已經一步一步走向了仇恨的深淵，並且帶著一種不死不休的勇氣。仇恨是一種力量，這很長一段時間裡，這種力量能夠支撐著你不斷的向前。
不是每一段仇恨都能有一個了結，很多人都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而且很有可能變成了你曾經最討厭的模樣。
季年華知道，有些事情再不阻止，一定會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他不想看到有一天許靈犀發現自己變了之後崩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