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友(1 / 1)
陡直的臺階上聳立著一座雄偉的殿堂,殿堂外精雕細琢浮繪著無數傳奇英雄,更高處巨大的諸神雕像莊嚴肅穆,彷彿審視著腳下的眾生,這正是帝國的議會所在,它代表著帝國最莊重的威嚴。
議會大殿內坐滿了恩薩的民眾,這裡剛經歷了一場萬眾矚目的審判。
前幾日恩薩城中發生了一件極其平常的兇案,一名聖蘭克學院的少女被人當街刺死。
這種事情本不該引起民眾太多關注,可當這件事背後的緣由被有心人傳揚開來後,卻在帝都恩薩引起了莫大的波瀾。
原來被害的少女名叫珊金,以前經常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詹歌一起出城歷練,在一次歷練中珊金失足落入急流,見到夥伴陷入危險的境地,詹歌不顧個人安危急忙跳入水中搭救起珊金,珊金得救了,可詹歌卻沒能再上來。
在激流中詹歌拼盡全力才將珊金推到岸邊,而自己卻因力竭被江水席捲而去,就在這種危急時刻,得救的珊金完全不顧水中掙扎的詹歌,自顧離開了,絕望的詹歌終消失於江面。
此後多日珊金未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也沒回去找過詹歌,仍然正常的生活,直到一天詹歌的屍首被發現。
慢慢一些蛛絲馬跡被人串聯起來,當日岸邊遠觀的證人,還有那天珊金溼漉漉的衣袍等等,珊金隱藏的真相被揭發。
詹歌不顧自身安危救了珊金卻反被夥伴無情拋棄,以至於葬身水中,珊金頓時萬夫所指。
責問狂湧而來,珊金猶不斷狡辯未曾聽到詹歌的呼救聲,面對詹歌痛不欲生的父母,珊金甚至冷言道:
“這是她的命,這也不能怪我。“
沒有安慰沒有歉意,只有厭煩,厭煩著詹歌父母的追問。
詹歌的事傳出後,一位外地的少年聽說了此事,義憤填膺當街刺死了珊金。
少年按律當死,可瞭解整件事來龍去脈後為少年請願之人越來越多,甚至驚動了國王徽德,特地委派郎奇公爵前來做最終的審判。
議會大殿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對少年的最後審判。
郎奇·莫蒙身穿稠黑禮袍,鬢角有些許花白,滿臉肅穆一步步走上大殿前的高臺。
高臺下旁聽的市民屏息凝神,郎奇對坐席微微示意,隨即目光如炬看向臺下站著的一個少年。
少年似陷入了沉思,察覺到朗奇的目光,抬頭對郎奇咧嘴一笑,身體微欠以示尊敬。
郎奇暗中點了點頭,心想都到了這種時刻此子猶波瀾不驚倒是個人才,隨即清了清嗓子,對少年厲聲說道:
“賽米,經過之前的庭審,你承認謀殺了聖蘭克學院的珊金女士對嗎?”
“我承認。”
“既然這樣,對於你所犯下的罪行,以諸神之名起誓,無論帝國對你審判如何,你都願意服從嗎?”
“我願服從帝國律法。”少年平靜的說道。
“根據帝國律法,你當絞刑。“
朗奇公爵話音剛落大廳頓時喧鬧起來,旁聽的市民們竊竊私語起來,顯然對結果很是不滿。
“砰砰砰!“
“安靜!”士兵維護著秩序。
只見名叫賽米的少年只微微一笑,竟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判決結果:
“這是我動手之前就預料到的結果,能得到大家的支援我已經很滿足了。“
朗奇露出讚賞的目光,再次開口說道:“國王念在事出有因,又有這麼多人為你請願決定赦免你的絞刑。”
大殿內剛有人開始歡呼就被朗奇公爵洪亮的聲音打斷。
“但是!”朗奇頓了頓,“帝國律法絕不可違,雖然國王特赦了你的絞刑,但剝奪你的貴族身份,並且命你去南方多恩軍團服役,立即起行。”
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自己預想的情況竟沒有發生,一直平靜的少年也難掩激動。
“我將立即前往南方多恩軍團。”少年聲音略帶顫抖道。
審判結束,市民們歡呼雀躍,高喊著國王和公爵之名,在他們眼中能不絞刑已是成功。
出身貧民的郎奇公爵自從成為帝國執政官,為底層民眾做了許多好事,他對底層的側重有別於一些傳統貴族,因此在民間有著崇高的威望。
“三色夫人會公開審判嘛!”
朗奇公爵剛要離去,就見一人大喊著衝向自己。
旁邊計程車兵不由分說就將此人抓起來帶了下去。
三色夫人本是帝都某貴族家的一個近侍,因為她經常穿著三種顏色的服飾,所以被人私下稱為三色夫人。
據傳三色夫人極其喜歡小孩子,在帝都多年收養了很多的孤兒,在眾人眼中她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夫人,可最近竟被人發現她所收養的孩子都不知所蹤了!
帝國派人調查,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很多市民對此事極為不滿。
“公爵大人,三色夫人抓住了嗎?”
“聽說三色夫人已經失蹤了,她身邊一直有一個貼身女僕,如今卻成為了痴呆,據說是因為驚嚇過度,這是真的嘛大人!”一個帶著氈帽的中年人大聲問道,帽簷幾乎蓋住了他大半邊臉,顯然是有意掩飾身份。
“慎言!三色夫人可不是我等可以亂說的。”一個老人規勸著中年人。
看著底下激慨的民眾,朗奇公爵眼神複雜,曾經的自己也這般耿直,可如今他已經明白了,律法只是用來管理大多數普通人的工具,也可以換句話說,律法只在兩方實力相同的時候才起作用。
郎奇心中一嘆,轉身離去。
議會大殿門前市民三兩成群四散開來,市民關注的焦點很快就從三色夫人轉換到下一場即將開始的審判上來。
“下一個審判的人叫里奧·格倫道爾,你們知道他嗎?”有人發問道。
“當然知道了,聽說這個里奧·格倫道爾可是由三個騎士團押送來帝都的,現在已經到帝都城外了吧。”
“啊~,他是什麼人啊,竟然需要三個騎士團押送?”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個聲音得意洋洋的說道,“你知道終結黑暗動亂的人族四大傳奇大魔法師嘛,他可是其中一位的後人。”
老格倫道爾來到恩薩,整個帝國傳的沸沸揚揚,在市民中更是熱議非常。
“據說衛戍帝都的王室騎士團已經出城了,去接收里奧·格倫道爾。“一位長者說道,顯然是知道更多內幕。
“就算他是傳奇大魔法師的後人,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現在也沒必要這麼看重吧,何況聽說他們家族早已不行了。”
“慎言,他們這些人可不是我們可以揣測的,據說黑暗動亂中四大傳奇魔法師情同手足,你能難保如今他們的後人沒有聯絡嗎。”長者說完做了一個手勢。
看到的人心中一凜,都想到了帝都那個禁忌的家族。
“據說帝皇徽德會親自審判里奧·格倫道爾,這將又是一場盛事啊。”長者嘆到。
“自繼位以來,帝皇只親自主持過一次審判吧。”
“是啊!”長者又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轉眼幾十年過去了,那年的風真大。”
“上次是誰呢?”
很多年輕人詫異道,他們顯然不知道。
可長者這次卻沒有回答。
夜半,一輛馬車慢慢出現在街道的盡頭朝城門走去,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城門幾個士兵攔住了馬車,馬伕從懷中拿出一個牌子,隨即吊橋被放下,在士兵恭敬的目光中,馬車緩緩駛出了恩薩。
郎奇公爵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腦海中浮現出幾日來探聽的訊息。
先行出城的王室騎士團,已從維蘭斯城三方人馬手中接過了老格倫道爾。本來神廷也想要再派出帝都的光明騎士,可被王室拒絕,神廷也並未堅持。
維蘭斯城衛隊已經啟程回去,帶著帝皇徽德對城主哈勒的嘉獎令。
而裁判所的巴拉金斯和維蘭斯城的萊奧斯大主教則留在了帝都,等待著教皇的召喚。
郎奇根據傳聞思索道,看樣子教皇和裁判所的矛盾越來越有擺到檯面上的趨勢,如今的教皇雖不簡單,可想要動搖神廷中裁判所的地位,也不是那麼容易。
馬車急速的飛馳著,轉瞬間已到王室騎士團軍營前。
“國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探視犯人。”哨兵喝道。
“我家大人正是奉國王之令而來,把你們統領叫來。”
……
……
朗奇穿過狹窄的營道,在光暗中彷彿越過時光,路的盡頭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你來了,好久不見莫蒙大人。”
“是啊,好久沒見了里奧。”朗奇公爵笑了。
兩人重重的擁抱了一下,他們並非同輩,曾經青年朗奇與還是少年的里奧相遇,兩人歲數懸殊卻相見恨晚,成為了忘年之交,甚至結為了兒女親家。
如若恩薩城內熟悉朗奇公爵的人見到這幕,一定會目瞪口呆,如此年輕的人竟能與朗奇公爵平輩論交,在帝都誰人見到朗奇公爵不得尊稱長者。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的兒媳婦該長大了吧。這次來帝都我得好好看看。”老格倫道爾笑道。
“那必須的,不過你那小子這次可是惹禍了,等他來了我得再好好考驗考驗他。”
朗奇打趣道:“不過他倒挺像曾經的你,那件事做的並沒有錯,只是收尾欠缺了些。”
“嗯不錯,他還需要鍛鍊鍛鍊。”
“等孩子他們都成年了,就舉行婚禮吧。等阿瑟來帝都就讓他們兩人彼此再熟悉熟悉。”朗奇說道。
兩人話起家常,像多年的親家一般,對於老格倫道爾的此次審判,兩人似都沒放在心上。
故友相逢,雖無薄酒,卻也相談甚歡。
朗奇離去不久,不時又一個人影來到了老格倫道爾面前。
來人一身黑袍,頭戴兜帽,臉色泛黃略顯僵硬,顯然帶的還有面具。
“你來了。”老格倫道爾毫不驚訝。
“嗯。”來人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顯然為了隱藏身份控制了發聲。
“現在局勢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嗎,連你都掌控不住。”老格倫道爾問道,語氣極為認真。
“唉,他們來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那麼我們也得加快速度了。”
“嗯。”來人語氣突然多了一絲柔情,“她過得還好嗎?”
“她很好很出色,現在她應該還在冰封森林,你放心吧。”老格倫道爾說道。
“嗯。”
夜深了,一輛馬車緩緩駛過議會大殿門口,恩薩徹底陷入了沉寂,輝煌的議會空無一人,不過幾日之後在這裡將會舉行另外一場帝國矚目的審判,屆時這裡將再次匯聚整個帝國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