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吟遊詩人(1 / 1)
傍晚,
空寂的山谷裡升起篝火點點。
篝火架上,鮮嫩的鹿腿烤的滋滋作響,金黃的肉汁不斷溢位,摩卡亞族的戰士喝著渾濁的自制麥酒,粗曠的合唱縈繞不絕,這是摩卡亞族迎客的晚宴。
其實每晚摩卡亞族都喜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席地而坐一邊進食一邊歌唱,無論男女當然少不了手中的酒杯,這本是他們的習慣,與日常有所不同的是,在迎客晚宴上他們不再唱起那些族中的小調,而改為大陸史詩傳說,低沉的嗓音配上詩篇裡的英雄史詩,在這寂靜的夜裡令人神往。
摩卡亞族人對客人熱情奔放,阿瑟手中的酒杯淺了又滿,渾濁的麥酒帶著刺鼻的嗆味,不知道釀造中新增了什麼材料,麥酒入口辛辣,口味倒有些像維蘭斯的烈酒賓蘭。
不知是不是因為從酒中喝出了家鄉的味道,往常幾杯酒下肚就會爛醉如泥的阿瑟,今日卻越喝越清醒,麥酒如水般痛飲,阿瑟來者不拒。
阿瑟還毫無醉意,幾個夥伴卻都已醉倒大半,除了希傑統領嚴於律己,手中自始至終一杯麥酒未曾添過,圖特和索蘭早已爛醉於地,就連一向不愛喝酒的固倫也已滿臉通紅,昏昏欲睡。
西奧拉族長也手持酒杯走了過來,滿臉笑意看著阿瑟,阿瑟與之舉杯。
杯中酒一飲而盡,西奧拉並沒有離去,他放下手中的柺杖,慢慢坐了下來。
“你和你的父親里奧長得很像。”西奧拉一開口就讓阿瑟的心猛的一跳。
“您認識我父親?”
從和夥伴第一次見到西奧拉開始,阿瑟就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更多的聚焦在自己身上,自己一度還以為是錯覺,難道這就是其中的原因?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我們曾在星空騎士團見過幾次,那時他是魔法軍團的團長,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現在帝國中發生的變故我也聽說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父親也在星空騎士團服役過嗎?星空騎士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在帝國中根本沒有聽過?”
“孩子,以後你就會知道了,現在還不到時候。”西奧拉笑了笑卻沒有直接回答,起身離開了。
西奧拉的話帶給阿瑟極大的觸動,他從來沒有想過父親竟然當過魔法軍團的團長,並且去過星空騎士團,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瞭解自己的父親,對父親的過往也所知不多,即將離家來冰封森林之前父親對自己的諄諄囑託,竟是這麼多年來和父親最深的一次交談,如今父親身陷囹圄,阿瑟心中湧上絲絲悔意。
更古以來,這都是世間的常態,這不是父子之間天然的隔閡,而是某種可笑的倔強,當一個人開始理解自己的父親時他才真正開始走向成熟。
對於西奧拉族長所說的預言,阿瑟同樣充滿了不解,雖然族長言辭鑿鑿,阿瑟心中卻總隱隱感覺這不是事情的真相,如此睿智的老人又怎麼會只根據幾句含糊其辭的語句就如此輕率的下決定,認定他們就是預言中的人呢?
並且族長似乎對自己多了一絲注目,這並不像是因為見到故人之子的關注,阿瑟的感覺很正確,直到多年之後,他才知道預言的真正內容是什麼。
夜越來越深,酒意也越來越濃,年輕的吟遊詩人走到眾人之間,彈起手中的曼陀林,輕吟慢唱,這是他從摩卡亞族學來的長篇史詩。
史詩中有著無數赫赫威名的英雄,他們的傳奇人生藉助吟遊詩人之口流傳世間。
帝國之初,簽訂三族盟約的各族領袖,風華無雙的人族領袖蘭倫王,矮人之王克洛伯,以及精靈王雅安,似都在眼前談笑風生,三人的絕代風華照耀千古。
獸族之後也加入盟約,獸族傳奇英雄卡爾德獻出自己的獨角,鑄成神器卡爾德號角,安放於通天塔頂,以示各族永遠的和平。
阿瑟彷彿看到了神器卡爾德號角一出,萬族尊崇的情景,這是長久的混亂與爭鬥後,大陸和平的見證。
隨後通天塔崩塌,神器卡爾德號角失蹤,驚慌失措的各族痛哭流涕。
黑暗動亂,多麼可怖的名字。多麼可怕的記憶,直到如今各族也對之諱之莫名。
大陸萬年的歷史從吟遊詩人口中緩緩道來,透過重重火影,阿瑟總感覺這一幕很是熟悉,有股似曾經歷過的感覺。
年輕的吟遊詩人名叫穆圖,歲數與阿瑟差不多大,卻幾乎已走遍了帝國疆域,阿瑟倒有些佩服他,不只為他走過的路途,更因為他的勇氣,為了瞭解摩卡亞族,年輕的詩人孤身進入冰封森林,來到西蘭德山脈,他的路途中又有多少的艱辛,這種無畏的勇氣難得可貴。
穆圖一舉一動謙遜有禮,雖然衣衫樸素卻有股雍容的氣質,這種高貴的氣質,在阿瑟的記憶中,整個維蘭斯貴族風範最足的城主都不如眼前的吟遊詩人,因為有人的風範是演的,而這個年輕的詩人,卻似是骨子裡溢位的高貴。
一個人需要走多少路經歷多少風雨才能養成這樣的氣質?阿瑟很想知道。
穆圖收起手中的曼陀林,從自己的包裹裡拿出一個提線木偶,玩起了雜耍,木偶活靈活現的跳起了滑稽的舞蹈,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下面掀起又一波酒杯相碰的熱潮。
這是一個合格的吟遊詩人,詩篇博聞,雜耍技巧高超,這都是大陸上吟遊詩人的必修課,阿瑟靜靜的看著人群中的穆圖,看得出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良久,穆圖收起木偶不再表演,徑直走了過來,拿起桌上的一杯麥酒,一飲而盡。
“啊夠辣,過癮!”穆圖坐到了阿瑟旁邊。
“阿瑟,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
“嗯?”阿瑟很是詫異他會知道自己。
“你和聖爾德學院幾個學生的賭注早已傳遍了冰封森林,你可是冰封森林的名人,敢和聖爾德學院天之驕子公開叫板,你是第一個。”
“你知道嗎,我還準備寫部冰封森林霧月傳,把你這事寫進去,你當主角怎麼樣,嘖嘖,等以後你出名了,這也是一部英雄史詩啊。我這個創作者也能沾沾光。”穆圖喋喋不休的說道。
看到湊在眼前這張俊俏的臉,阿瑟一陣汗顏,這麼帥氣的小夥子竟是一個話癆。
“你的賭注怎麼樣了?現在獸靈榜上是什麼戰績?”穆圖繼續說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阿瑟無奈道。
“不會吧,這可關係到你在聖爾德學院的入學名額啊,怎麼能漠不關心呢,輸了可怎麼辦,這可是帝國第一學院!”穆圖表情誇張。
阿瑟也的確不知道自己的戰績如何,伸手摸了摸身上的雲牌,只從霧月開始還真沒怎麼關注過它,也沒刻意去刷過記錄。
“估計輸定了吧。”
進入冰封森林以來,諸多變故令阿瑟應接不暇,何況父親目前在帝都恩薩情況不明,阿瑟毫無心思去顧忌這個賭注。
“就算沒有這個推薦名額,我也一樣可以透過自己的能力考入聖爾德學院。”阿瑟正色道。
“嘖嘖,你竟還有這個魄力,佩服佩服。”穆圖難得也收起了笑臉,由衷讚歎道。
除了內部推薦,聖爾德學院也的確會對社會統一招生,可名額稀少,並且要求極其嚴格,可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每個透過考驗的人都是萬中無一。
“如果你成功了這又是一段傳奇啊,看樣子把你寫進我的史詩裡,勢在必行了。”
轉眼就聽到了穆圖的小聲嘀咕,阿瑟滿臉黑線。有人四處傳唱自己的經歷,總感覺怪怪的。
夜深了,篝火也漸息,阿瑟躺在厚厚的草甸上,徹底放空了自己的思緒。
第二天,一隊精靈族衛士來到了摩卡亞族。
原來最近有一夥人族冒險者在精靈族周邊偷獵,他們帶著禁魔裝備和弓弩,難以對付,精靈衛士摸清了他們的藏身地,決定聯合摩卡亞族的矮人戰士一起消滅這夥人。
西奧拉族長派遣了一隊族中戰士,並邀請阿瑟幾人一起前去幫助精靈族。
阿瑟欣然應許,當了解到具體情況後,阿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曾經在冰封森林遇到的那支冒險者小隊,同樣的帶有禁魔裝備,同樣訓練有素,他們先是襲擊克里克家族,後又逼迫自己掉落懸崖差點身死,雙方可謂有著深仇大恨。
“會是同一夥人嗎?”阿瑟心中期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