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東望角（1 / 1）
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陰影存在。
冰封森林也是這樣。
每年大宗的貨物流通，雖然都被天啟騎士團和各大商會掌控，但小的商會和私營冒險者還能在他們牙縫中拾些殘羹冷炙。
而對一些價值高昂的稀有物品，例如蟲草和精礦，這類物品則完全被帝國壟斷，明令禁止冒險者私自佔有或交易，一旦被發現，甚至會被處以極刑，但為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利益，總有人願意鋌而走險。
在冰封森林，私下的違禁品交易從未斷絕，但他們都面臨著一個問題，那就是交易後如何將違禁品運出冰封森林，天啟騎士團在各大要道設立了無數關卡，想要帶著違禁品出冰封森林根本不可能。
他們應該怎麼辦？
在這種情況下，走私便應運而生了。
如果說起走私的歷史，幾乎可以和世上最古老的兩個職業相提並論，古往今來，走私從未間斷，變得只是走私的形式。
東望角，便是冰封森林走私者的天堂。
廣袤的冰封森林幾乎橫跨在維布里亞大陸的北方，大陸東側便是一望無際的無盡海，位於冰封森林邊緣的東望角就如同維布里亞大陸一個巨大的彎角，橫插在無盡海當中。
東望角雖不遼闊但也絕對不小，土地面積幾乎堪比一箇中型海島，這裡是一片混亂之地，寄居著各色人等，各種骯髒不堪的交易每天都在這裡發生，殺人越貨更是屢見不鮮，可以說這是一片法外之地。
在這裡，沒有人會去維護你的權利，除了你自己。
不過東望角雖然危險，卻繁榮無比，因為每個人都能在這裡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每年東望角都會吸引大批的冒險者，伴隨著冒險者前來的便是各種各樣的貿易。
走私便是東望角貿易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因為任何貿易的結果，都需要一個運出貨物的出口。
帝國知道這個地方嗎？
知道，但管控不了，東望角漫長的海岸線上每一處都可能是走私者的出海口，哪怕是帝國最快的騎兵也無法在一天之內踏遍東望角。
天啟騎士團在東望角只是定期巡視，偶爾有人撞到槍口上，才能讓騎士們撈點外快。
在東望角眾多走私販中，最出名的就是黃豆騎士奧斯汀，以出海速度快和安全著稱。
奧斯汀身材消瘦，常年菸葉不離身，嘴裡一直叼著菸斗，臉被煙氣燻的焦黃，窄長的臉頰遠看猶如黃豆一般，因此被人戲稱為黃豆騎士了。
據說奧斯汀曾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年紀輕輕便隻身來到冰封森林闖蕩，一待就是二十年，在東望角混出了諾大的名聲，在這裡提起黃豆騎士，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冒險者公會將事情處理完畢後，黎明小隊最後幾人再次分別，霧月已盡，他們的冒險旅程也暫時告一段落。
阿瑟想要儘快趕到帝都去探望父親，而海路是最快的途徑，經梅耶裡介紹，阿瑟來到東望角，找到了正在海灘上修船的奧斯汀。
見到有生意上門，奧斯汀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滿口焦黃的牙齒。
“什麼事啊小老弟？”
“我要搭船去恩薩。”搭船是走私者的暗語，事先梅耶裡已經告訴了阿瑟。
“霧月已經結束嘍，忙了這麼久我也得好好歇歇了，享受一下溫暖的陽光，可不想再出海忍受那冰冷的海風了。”奧斯汀上下打量著阿瑟，出言拒絕道。
“聽說你這運貨一般是一百金幣，我出二百金幣怎麼樣？”阿瑟並沒有離去，討起價來。
“五百金幣。”
“這麼貴？二百金幣哪怕在帝都也夠你很好的生活一年了。”
“呵呵，貨物可沒有人的價值高，出海運人的風險可大多了。”
“我不怕這點危險。”阿瑟以為奧斯汀是指在海上的安全。
“嘿，你的命我才不在意，是你身份的危險程度。”
阿瑟想了半天才明白奧斯汀的意思，原來是指偷渡的人都不乾淨，有可能會惹一些麻煩。
阿瑟感到有些好笑，你本身乾的就是違法的事，還會怕人的身份有問題？
“放心，我的身份沒有問題。”阿瑟笑道。
“阿瑟嘛，我知道，帝國剛剛嘉獎了你，帝國男爵呢！”奧斯汀也笑了起來。
“你怎麼認識我！”阿瑟心中一驚。
“那天帝國對你的授勳儀式我可是也去了。”
“你還是太嫩了，算了不逗你了，你去準備準備，今晚我們就出發。”奧斯汀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有些褪色的黑色衣袍，抖落一地海沙。
“這…酬勞還沒談妥呢。”阿瑟說道。
“有人已經付過了，你可真是天真，如果沒人為你擔保，在這裡你恐怕都活不到明天早上，這個地方可沒人會在意你的身份，以後多小心吧，這是地址，今晚太陽落山後，準時到這等我。”
“呃…”
阿瑟拿著奧斯汀給的出發地址，心裡略微明白了，一定是梅耶裡，本身奧斯汀就是梅耶裡向自己推薦的，阿瑟也知道梅耶裡是黑暗聖殿的重要人物，或許奧斯汀與黑暗聖殿有些關聯。
太陽落山後，阿瑟準時來到約定的地點，等了一會，奧斯汀才慢慢的走了過來。
奧斯汀衝阿瑟使了個眼色，一言不發的走向另一個方向，阿瑟緊跟著奧斯汀消失在黑夜裡。
兩人來到一處隱蔽的海灘，岸邊有一個小船，奧斯汀解開固定船隻的繩索，將繩索仍到船上。
阿瑟走上前手扶船沿準備使勁往下推。
“你幹什麼！”奧斯汀輕聲喝道。
“不用把船推下水嗎？我想搭把手而已。”阿瑟納悶道。
“別費那力氣！上船，一會船自己就下水了。”說著奧斯汀上船坐了下來。
見奧斯汀坐在船上抽起菸斗，阿瑟也只得先上船坐下。
“船自己就會下水？”阿瑟望著遠處的海水問道，浪花離船至少還有七八步遠。
“我說會就會！急什麼，等我抽完這鬥煙就差不多了。”奧斯汀吞雲吐霧道。
阿瑟壓著自己的疑惑，抬頭望向天空，霧月已經徹底退去紫色的光芒，就這樣兩人靜靜的坐在海灘上擱淺的小船裡，耳邊只有越來越大的浪潮聲。
海潮越來越大，不大會功夫，浪花已經淹沒了半隻船。
等到小船完全漂浮起來，奧斯汀在船邊磕了磕自己的菸斗，隨即站了起來。
“可以了，走吧。”
剛好一斗煙的功夫。
“你是怎麼做到的？”阿瑟充滿了好奇。
“要說對東望角潮汐的瞭解，我奧斯汀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現在出發我們走在海上也會更順利，季風和洋流會幫我們。”奧斯汀臉色滿是自傲。
小船載著阿瑟慢慢遠離海岸，阿瑟望著漸漸隱沒在黑暗中的冰封森林，心中充滿了不捨。
這是一段旅程的結束，也是一場冒險的終結，此次霧月阿瑟經歷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遇到如此親近的夥伴，更不知道未來的自己還會不會有像當初那樣對冒險的激動。
小船在洋洋海面上急速航行著，海水裡滿是小塊浮冰，小船不斷撞擊在浮冰上，發出咚咚的悶聲。
“這些浮冰都是哪來的？”阿瑟望著遠處一塊如山包大的浮冰問道。
“從無盡海北邊飄過來的。”
“這片海域的北邊嗎，那裡有什麼？”
“那裡巨大的冰山隨處可見，有的甚至如阿斯加墨山那般大，你可以想象的到那片海域有多危險，並且很可能那裡還有一片被冰凍的大陸。”奧斯汀沉聲道。
羅摩小鎮就處在阿斯加墨山山腳下，阿瑟完全能夠想象的到如此龐大的冰山給人帶來的壓迫感，不過阿瑟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奧斯汀口中的冰凍大陸給吸引了。
“冰凍大陸？是在冰封森林的北邊嗎？你去過那片大陸？”阿瑟連續追問道。
“沒有，我只是誤入過那片海域。”
奧斯汀不願多談，站起來在船頭點起一盞鯨魚燈。
浩瀚的海面上，除卻水聲萬籟俱寂，一切充滿了靜謐，阿瑟盯著鯨魚燈跳動的火焰，感到世上彷彿只有自己和一盞孤零零的鯨魚燈。
此刻海洋再無絲毫白日的碧藍色彩，阿瑟突然想起霧月剛開始的那個夜晚，在羅摩小鎮高塔上，阿瑟剛與梅耶裡相認，自己帶著她在霧月下飛翔，腳下是一望無際潔白的冰封森林，而如今自己已然離開，腳下卻是一望無際烏黑的海洋，多麼奇妙的對稱。
海面下不時有巨大的深黑陰影劃過，奧斯汀視而不見，專心的划著船槳。
正如奧斯汀之前所說，小船速度越來越快，奧斯汀幾乎不用怎麼划動船槳，只是稍微控制一下方向，看樣子奧斯汀能成為最出名的走私者，的確有自己獨到的本領，奧斯汀對無盡海的瞭解恐怕真沒人能比得上。
遠處遙遙傳來動人的歌聲，阿瑟側耳傾聽，似乎有一群少女在歌唱。
“嘿！小老弟，別聽了，那是海妖的叫聲。”奧斯汀見阿瑟聽的入迷，開口說道。
“海妖？”
“他們正在海上交配，這是他們交配時發出的叫聲。”
“這不是他們引誘水手的歌聲嗎？”
“那只是傳說而已，其實這是一大群海妖正在集體交配，小老弟你還是個雛吧，有女朋友嘛。”奧斯汀壞笑道。
“……”
阿瑟懶得搭理奧斯汀，不過心裡還是有些發愁，自己和梅耶裡已經兩情相悅，可帝都還有一個沒怎麼謀面的未婚妻，自己根本不知道到了帝都該如何去面對她。
兩人在船上漂了一天一夜，阿瑟對奧斯汀充滿了敬佩，在一覽無遺的海面上沒有任何參照物，奧斯汀竟能準確的辨認方向，簡直神乎其技。
又是一個黎明時分，天還未露出熹光，遠處已經隱約可見漫長的海岸線。
阿瑟望向奧斯汀。
“就是那，到了岸你自己去恩薩吧，離這裡並不遠，天亮前肯定能到，我要去別的地方舒展舒展筋骨了。”奧斯汀伸了個懶覺。
到岸邊告別了奧斯汀，阿瑟獨自走向恩薩城。
雄偉壯觀的帝都恩薩，在黑夜裡如同一隻潛伏的巨獸。
天亮時分，阿瑟終於來到恩薩城下，無暇顧及恩薩城的雄美，阿瑟急匆匆的進入城內，恩薩城中居民甚多，這是阿瑟從沒見過的繁榮景象，哪怕霧月開啟的羅摩小鎮都沒有這麼多人。
這就是帝都，整個帝國的驕傲。
城中大批的城衛軍來來往往，民眾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恩薩似有大事發生？”
阿瑟湊上前去，想要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裡貼著一張通緝佈告，上面寫著被羈押在德勒梅堡的里奧·格倫道爾在昨日離奇失蹤了。
父親失蹤了？
阿瑟剛到帝都正準備去看望父親，竟然得到這個訊息。
圍觀的民眾對這件事議論紛紛，不同與普通的城衛軍監牢，德勒梅堡是帝都恩薩的貴族監所，歷來關押的都是身份尊貴的大人物，防守極其森嚴，如此重要的人物怎麼可能離奇失蹤呢？
阿瑟站在人群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父親到底去哪了呢？”
沒有人能回答阿瑟的疑惑，深吸了一口氣，阿瑟瞬間便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