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宮變（1）（1 / 1）
太師府。臥室裡正響著有節奏的吱呀聲，這響聲中，還夾雜著奇怪的哼哼聲。
就在這關頭，忽然室外傳來侍女低低的稟報：“太師，嚴宗伯求見。”
“讓他在、在會客廳……等我。”正在興頭上被人打斷，周太師本想把侍女罵一通，轉而想到嚴宗伯這個時候求見，一定有極重要的事情，當即喘息著應道。
“太師……”女人摟著周太師，撒起嬌來。
“婦道人家懂什麼！”周太師推開女人，抽身坐起，邊穿衣裳邊道，“嚴宗伯可是宮正總管，這時候來，只怕出大事了。”
宮正是對宮中侍衛的稱呼，主要負責周靈王安全，按時檢查王宮中各官府及值宿守衛人員，並做好記錄，以備查驗。而宗伯則是這些宮正的首領，自然也是周靈王的心腹，地位很高。這時候來求見，周太師哪敢怠慢，當即下了床，趿著鞋子，小跑著趕往會客廳。
嚴宗伯是個四十多歲，目綻精光的中年男子，他並不是第一次來太師府，自打兩個月前，王子喬被廢太子後，就時不時來這裡，但這麼晚過來，倒是第一次。
見周太師進來，嚴宗伯躬身施禮：“見過太師。”
“嚴宗伯，出什麼事了？”周太師不停地擦著額頭，他本來就生得滿頭大耳，剛才小跑著過來，再加上擔心，已經滿頭大汗。
嚴宗伯壓低聲音：“太師，他回來了。”
“誰？”周太師急切地問了一句。
“姬子喬。”
“啊……找到他了？”周太師張大了嘴巴，前些天，他聽嚴宗伯說過，周靈王派出不少人，四下尋找姬子喬，先還有些擔心，但這麼多天一直毫無音訊，他堅信自己當初的判斷：姬子喬一旦離開王城，就跟廢人差不多，城外又異常兇險，必然活不了多久，否則，哼哼，自己早就派人暗殺他了。
“我也是剛剛得到手下的報告，不久前，他出現在王宮，還吹著很難聽的曲子，我的人看到他，被一個白衣仙女帶走了。”
周太師又是“啊”的一聲，嘴巴半天合不攏，“白、白衣仙女？……他離開了王宮？”
“是的，他怎麼進的王宮，我的人並沒有看到，但他弄出聲響，我的人全都聽到了，看到他邊走邊吹，不一會，飛來一個白衣仙女，把他帶走了。”
周太師擦著額頭，垂著三層眼瞼，思索半晌，喃喃自語：“我原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遇到了仙女……看來貴兒要當太子，還得費些周折……我本來還想著等貴兒當上太子後，去洛水祭拜黑龍白虎，正是他們作亂，反幫了貴兒的大忙……難道姬子喬有什麼奇遇？……”
嚴宗伯也是皺著眉頭，不敢出聲。
“嚴宗伯，會不會是你的手下看花了眼？或者，並不是白衣仙女，而是一個武林高手，帶走了他？”
“應當不會，我的人全都看到了，三十六個人，不可能人人看花了眼。就算她武功再高，我的人也能包圍。但事實上，他們刀劍還沒來得及拔出來，那人帶著姬子喬並不落地，直接飛走了。”
周太師不再說話，許久，眯著眼道：“嚴守伯，那人身體每下愈況，恐怕活不了多久，這些天我諫勸過數次，希望立貴兒為太子，都被他否決，但這天下終將是貴兒的！”
“太師說得是。”嚴守伯小心翼翼地應道。
“嗯，可是姬子喬突然出現，使得整個局面突然變得複雜，如果他重新被立為太子，貴兒哪有機會？看來要提前動手了！”周太師說到這裡，本來眯著的眼突然睜開，緊緊盯住嚴宗伯，“現在，是你立功的時候了！只要你這麼……”
周太師右手化掌，抬起來又猛地落下，接著道：“只要你這麼一下，大權將落在貴兒的手裡，到時，嚴宗伯，你將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嚴守伯渾身一個激靈，這弒君之罪可是株連九族，而且還要揹負千古罵名，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
“你不必害怕，姬子喬突然現身宮中，對我們是件壞事，但我們要將壞事變成好事！你現在就去王宮，殺了那人，這樣世人自然以為他的死，與姬子喬的出現有關！”
嚴守伯雙腿發顫，直打哆嗦，話都說不出來。
周太師咬牙道：“虧你還是宮中總管，怎麼這麼膽小？那人病得很重，可能幾個月，也可能三五天就會斃命，你現在動手，只不過是幫他消除病痛的折磨，大丈夫哪來這麼多顧忌？”
長長吐了一口氣，嚴守伯顫抖稍稍減輕，但臉上還是猶豫不定。
“嚴守伯，事已至此，有些話必須跟你明說，這段時間，你沒少來這裡，如果別人知道你在通風報信，恐怕……”周太師瞧出他還是沒能鐵下心，只好施加威脅，又道，“咱們已經是一條線的蚱蜢，只能同進同退，共生共死，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和選擇。”
嚴守伯目光中寒光一閃，周太師分析得有道理，既然大王病重，能夠接替天子之位的，姬貴可能性最大，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現在刺殺大王的確是個機會，姬子喬的嫌疑最大，況且大王這些天咳血咳得厲害，活著也是痛苦，我何不就成全他！
“太師，既然你把話說開了，我還怕什麼！現在就去辦！”嚴守伯抱了抱拳，見周太師點頭應允，於是轉身出了客廳，大踏步而去。
周太師望著他離去的背景，沉吟起來：事情只怕不會這麼簡單，姬子喬倘若真是遇上神仙，他一定還會再回來，到時要是找我算賬，該怎麼辦？……必須要留有後手，他平時最親近的人，宮外的也只有那個樂師，只要把那個糟老頭抓到這裡，關押起來，有了這個籌碼，我就不用怕什麼仙女不仙女，更不用怕他姬子喬！
拿定主意，隨即大聲吩咐：“來人！”
◇
“鳳凰于飛，和鳴鏘鏘。翔於天際，何故彷徨。棲於梧桐，看盡風霜。心中篤篤，去路漫長……”王子喬退出寢宮，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楚，這裡，是自己出生與長大的地方，這一去，不知還能不能回來，即便能夠回來，恐怕也將物是人非。
站在臺階下，他一遍一遍地吹奏著鳳凰和鳴曲，驚動了不少守衛，其中有人認出是太子喬，不敢出聲喝問。眾人正在驚訝間，忽見大殿前一個白衣姑娘從天而降，一把挽住太子喬，翩翩向上飛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仙女！”其中一個宮正喊道，緊跟著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朝空中不住磕頭。其他眾人受到感染，紛紛跪了下來。
洛神挽住王子喬，急速朝洛水飛去。工夫不大，到了仙人居，推開荊門，月光斜斜地投進石屋，洛神打量著他，關切地問了一聲：“你可要緊？”
王子喬還沉浸在先前的意境中，聽到問話，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在仙人居，詫道：“咦，洛神姐姐，我們回來了？”
“你真是大膽，既然已被逐出都城，偷偷回宮看看雙親也就罷了，還在那裡明目張膽地吹什麼曲子，要是那些守衛反應過來，把你抓起來事小，傳揚出去，說你敢抗旨不遵，世人會怎麼說你？”
“還是洛神姐姐想得周全，我當時心裡憋得慌，也沒想那麼多。”人言可畏，自己的做法果真有失禮數，王子喬不禁暗暗自責。
“我就知道你情緒失控，其實也難怪，當年我……”洛神責備幾句，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岔開話題，問道，“你剛才吹的是什麼曲子？很好聽呢。”
“鳳凰和鳴曲。”
“鳳凰和鳴曲？可有什麼來歷？”
“我五歲那年，跟著師傅學習樂曲，一天夜裡，夢到兩隻大鳥在空中盤旋，和傳說中的鳳凰一模一樣，它們展翅飛舞，還發出極好聽的叫聲，醒來後，我就記下了它們的叫聲，並譜成鳳凰和鳴曲。”
洛神輕嘆一聲：“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曲子舒緩中帶著空靈之氣，聽起來似曾相識……”
王子喬突然想起自己還準備去看望師傅和羽衣，卻被她帶了回來，苦笑幾聲，現在時間太晚，再趕過去，師傅倒沒什麼，羽衣卻是不便，等把這邊的事情解決了，消除白虎黑龍之患後，再去不遲。
“對了，我想問你，先前你飛到寢宮大殿上，用的是什麼功法？”洛神早就想問此事，見他神情反常，直到此時才問。
“千劫變呀，不知道我施展得對不對？”
“千劫變講究的是速度，只有快速之下才能施展出來，落地時，需要在空中減速，然而自上而下飄落，否則不撞壞屋脊才怪。而你動作飄逸，徑直落在屋脊上，怎麼會是千劫變？再說，你是凡人之體，不可能達到千劫變所要求的速度。”
“先前問洛神姐姐，可聽說過‘通天八式’，我施展的正是‘通天八式’心法，也不知使得對不對。”王子喬乾笑幾聲，說出實情。
“通天八式？……”洛神輕蹙眉頭，似乎思忖著什麼。王子喬見她不說話，不敢打斷，不知過了多久，忽覺胸口一痛，彷彿被冷箭射中，緊接著呼吸一窒，整個人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