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代（1 / 1）
深吸一口氣，王子喬平抑住內心的緊張。這也難怪，畢竟提摩修為高深莫測，而且下手極狠，面對這樣的對手，誰能不緊張？
放下揹簍，將萍兒扶了出來。王子喬現在最頭痛的，就是如何安頓好她，如果按之前的設想，把她送到仙人居，再返回來，只怕再幫阿難為時已晚；可如果先幫阿難，一旦自己遭遇不測，又會連累到萍兒。
“王哥哥，不要擔心我，只要、只要跟著你，什麼危險我也不怕。”萍兒似乎看出他的顧慮，不等他再說，挽起胳膊笑道，“既然來了，我們又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去看看了。”
王子喬苦笑幾聲，暗忖你不知道提摩的為人，這天下恐怕只有大師才能約束他，可是大師……
用神識將揹簍送入石壎，又彎腰抓起一塊爛泥巴，學著玄冰宮晴空那樣，揉捏片刻，敷在臉上，又將萍兒易了容。之後，兩人商量幾句，沿著山路曲折前行。
此時，雨漸漸停了下來。走了一程，萍兒忽然低聲吟唱：“一舟任逍遙，我行天地間。莫羨神仙好，神仙也孤單。天涯有倦客，胸懷江與山。芳草接雲際，雪盡千里遠……”
聲音在林間低低縈繞，王子喬想起第一次聽這首歌，還是在渡船上，聽焦大叔搖櫓而歌，時間過去不到兩個月，卻接連發生這麼多變故，修仙之路確實非常艱辛，莫羨神仙好，神仙也孤單。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到了大院前，門口站著四個紅衣僧人，都在探頭探腦向裡面張望。
“請問師傅，這裡可是僧團總院？”王子喬躬身施了一禮。
四個紅衣僧人愕然回頭，打量著眼前兩人，其中一人連連揮手，顯得極不耐煩，“快走、快走，今天不接待香客。”
“大師傅，我們是來見佛陀的。”萍兒嫣然笑道。
“你們是什麼人？”四個紅衣僧人頓時目光警覺。
“我們是佛陀的朋友，是他讓我們來的。”王子喬順著萍兒的話，說得不急不徐。
“佛陀的朋友？”四人重新打量著二人，其中一名僧人問道，“你可有什麼信物？”
王子喬哎喲一聲，抬起右腕，露出星月菩提子，呵呵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這個，你們認識嗎？”
四人尋聲望去，同時臉色一變，先前問話那人合十道：“阿彌陀佛！佛陀可有什麼吩咐？”
王子喬一愕，卻聽萍兒一旁插話：“佛陀說了，阿難師傅遇上了麻煩，所以讓我們來，帶句話給他。不知阿難師傅可在總院？”
“住持正在講經臺，你們進門往右拐，然後再向左就是。”四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側身讓出通道。
王子喬道了謝，和萍兒並肩進了大門，院子裡栽著一株株大樹，差不多四人合抱，樹高六七丈，樹枝向四周擴充套件，樹葉婆娑，從枝上垂下根鬚，生長得鬱鬱蔥蔥。雖然下了一天的雨，地面卻是乾的，可見枝繁葉茂。
按照守門僧的提示，兩人走在樹間，沿著一條鵝卵石路面向右，走出幾十丈後，前面是個巨大的壁照，上面刻著一組浮雕，正中間一個僧人盤腿而坐，手結禪定印，他的前面圍坐著五個僧人，人人正襟危坐。
畫面雕刻得十分逼真，王子喬一眼認出，正中間那人正是大師。
停頓片刻，兩人轉身向右，順著一條甬道，又往前走出幾十丈，再向左轉，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僧人，全都背朝這邊，坐在蒲團上。王子喬拉著萍兒，悄悄挨著最後一排僧人坐下。
這是一個可容納五千人的廣場，此時坐了滿滿的僧人，廣場南北長，東西略短，正北方的位置，建有一個講經臺，高出廣場約三尺，臺上正中間的位置，搭建著一座雙層的八角涼亭。
王子喬翹首望去，頓時心裡咯噔一下，原來，涼亭裡赫然站著三個人，站在正中間的，身高八尺，頭髮捲曲，一雙大眼瞪著眾人，正是提摩。
他的兩邊，各站著一人，左邊那人額頭高廣，正是阿難；右邊那人生著滿臉的絡腮鬍子，原來是波斯沙漠上，率眾攻擊阿難的那個大疑和尚。
他們的身後，並排坐著五人。
讓王子喬覺得驚訝的，他本以為從海路過來，節省兩天時間，會趕在提摩前面到達僧團總院，但是看眼前架勢，提摩絲毫沒有耽誤，可以斷定，他走的肯定是陸路，而且肯定在半路上遇到大疑幾人，否則，大疑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就在場上，提摩的聲音打破場上寧靜：“阿難，一柱香已經燒盡，你要是再不老實回答，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阿難雙手在胸前合十，沉聲應道：“該說的話我都說了，想殺，你就殺吧。”
“你當我真不敢殺你？”提摩怒氣更甚。
“阿彌陀佛！”阿難誦了聲佛號，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他清楚提摩既然執意要殺自己，分辯不僅沒用，還會連累別人。
“哈！哈哈……”提摩怒極而笑，突然收住笑聲，“你別以為我是你的堂兄，就不會追究你背叛僧團的罪責！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勾結在拜火教，可笑月圓節那天，佛陀不分青紅皂白，跟我打了起來，哈！哈哈……”
王子喬聽到這裡，不由得一愕，背叛僧團？勾結拜火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阿難雖然曾是拜火教的一名堂主，但他受大師感召，才帶著五百名拜火教子，轉投至僧團，再怎麼說，都沒有背叛的必要。
可眼前這情形，如果阿難不分辨，他自己被提摩殺了不說，還會連累帶過來的弟子！提摩為了清除異己，竟如此惡毒。
大疑衝提摩深深一拜：“提摩師兄，阿難住持心中有愧才不說話，但是他背叛僧團，千真萬確，當時我們還有幾位師弟在場，都可以作證。”
阿難抬起頭看著大疑，卻將到嘴的話嚥了回去。他心裡清楚，提摩一直嫌自己礙手礙腳，早就萌生殺念，任何分辨都不可能阻得了他。
提摩重重地哼了一聲：“他既然不敢說，大疑師弟，你就把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說給大家聽，也好讓大家知道，阿難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疑清了清嗓子，轉身衝臺下眾人說道：“各位同門，四天前，阿難把我喚進禪房，說是有了佛陀的訊息，讓我叫上幾個兄弟，和他一起去尋找佛陀。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叫了八個師弟，跟著他趕往波斯。
“為了佛陀，這點苦根本算不了什麼，可是昨天上午趕到波斯，進了一座寺院，我們頓時感到不對勁，因為對方的穿著打扮，分明就是拜火教！當時我還奇怪，阿難帶我們來這兒幹什麼？
“我們正在猜測，就聽阿難陰陽怪氣對我們說，‘我當初投到佛陀門下，只想著早日能修成正果，不想佛陀在獅子國遇難，僧團再無前途，不如你們就跟我回拜火教吧。’聽他這麼說，我們知道不好，可是敵眾我寡，不能硬拼，正想著逃走，結果、結果……”
大疑說到這裡，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連連捶著胸口，神情極為痛苦，“結果，還是有四個師弟被拜火教所殺！我們四個逃得快，僥倖逃出寺院，但敵人緊追不捨，他們足有五十多人，眼看就要被他們追上，關鍵時刻，提摩師兄及時現身，打敗了敵人。”
王子喬聽得心驚肉跳，這個大疑長得五大三粗，沒想到編起故事倒是繪聲繪色，我如果不清楚其中過程，一定會相信他的話。從他的話裡分析，比阿難先返程的那四個僧人，只怕已經遭遇不測。
“其實說起來，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佛陀要為難我，把我逐出佛門，現在終於明白，這一切，都是阿難在從中搗鬼！”提摩接過話鋒，聲色俱厲，“阿難！今天你也說，不說也好，都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阿難臉上不悲不喜，不怨不怒，平靜地說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提摩，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你的良知，我死又有什麼？相信以你的修為，僧團一定不會衰敗！佛陀多次說，當初創辦僧團，就在於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就是要普度眾生。阿彌陀佛！”
這時，廣場上突然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
“師父！佛陀說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惑越大，證悟的境界越高，沒有疑惑，就不會有開悟。既然他們冤枉你，為什麼不和他們進行遮破？”
眾人聞聲看去，只聽廣場正中偏西的位置，站起一個小和尚，生得眉清目秀，原來是阿難的弟子不悟。
王子喬暗暗讚了一聲，看那小和尚說話和背影，年齡極輕，卻敢挺身而出，相比眾人沉默不語，更顯得難能可貴。
“不悟，你入佛門才幾天，這裡哪輪到你胡說八道？當真有其師必有其徒！還想無法無天了？”大疑脫手飛出一粒佛珠。
他的修為是結丹中期，而小和尚不過才練氣初期，兩人修為相差懸殊，眼看佛珠飛來，卻來不及躲閃，“啪！”的一聲，正中額頭，立即生出一個小包。這還是大疑當著眾人，不敢下狠手，否則，小和尚的性命都將不保。
“不悟，坐下！這裡沒你的事！”阿難見不悟揉著額頭，還要再說，忙出聲喝止。
提摩縱聲狂笑，轉身朝向坐在身後的五人：“五位長老，阿難背叛僧團，再無疑問，該怎麼處置，還請你們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