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西域青年(1 / 1)
老哈聽右首那人說,要用化魂幡換百歲丹,嚇得忙用手緊緊捂住口袋。
“老哈,這化魂幡是不祥之物,天天帶在身上,不怕吸走了你的魂?大哥,你瞧,這幾天老哈是不是老了很多?”右首那人暗暗衝男掌櫃擠了擠眼。
“老哈本來就不年輕,老不老,我倒沒注意,不過二弟說得對,這化魂幡確實不乾淨,還是趁早扔了。”男掌櫃說得倒也實誠。
王子喬本意就是要拿到化魂幡,仔細研究其中訣竅,見老哈還在猶豫,搖了搖頭:“你們不用勸了,我也沒答應要交換,剛才我已領教過,化魂幡並不是什麼法寶,而且你們說得也不錯,這名字聽著就晦氣,帶在身上,太不吉利,不幹、不幹!”
右首那人聽他這麼說,頓時急了,一把奪過老哈手裡的小耳朵,交還給王子喬:“小兄弟,依我看,你也不必用凝玉跟他換風旗,如果要換,就拿這個破旗子,再加上化魂幡,跟你換一顆百歲丹。”
這麼一折騰,老哈已經拿定主意:“不行,要換化魂幡也行,必須是兩樣換兩樣,他用凝玉和百歲丹,我用化魂幡和風旗,這樣都不吃虧。”
“哈大哥,說實話,我對你的化魂幡一點不感興趣,但是這個風旗,我卻很喜歡。”王子喬將風旗託在掌上,暗暗使出“天與水相通”,將一縷真力融入其中,然後立起手中的筷子,風旗輕輕一劃,筷子從中折斷。
三人又是吃了一驚,尤其是老哈,更不明白一塊破床單,到了他的手中,怎麼具有這麼大的威力。
“你們不要小看哈大哥的法寶,我在天竺見識過無數寶貝,這風旗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中間這個洞,這不是普通的洞,它正好生在風脈上!這絕對是神仙的點睛之筆!”王子喬隨口胡扯,他自己都不知道風脈是什麼意思。
見三人眼睛瞪得老大,這才轉入正題:“但是這化魂幡,說實話,我真看不出來,有什麼奇特之處……除非,哈大哥能和大家說說,這化魂幡厲害在哪?”
老哈臉色凝重,仗著酒勁,說出一件往事,不僅王子喬聽得認真,就是男掌櫃和右首那人也是第一次聽說,幾人都聽得出神。
◇
去年中秋節,那天晚上,老哈又在這家客棧喝得醉醺醺的,眼看夜色已深,在男掌櫃的勸說下,他才踉踉蹌蹌出了門。
老哈的家在小鎮的最南邊,需要穿過小鎮,剛到家門口,覺得尿意難忍,擼起褲子,就在一棵大柳樹底下尿了起來。
此時天氣正熱,圓月當空。老哈吹著口哨,尿得正愜意,忽聽嗖的一聲,緊接著“咔嚓”巨響,原來頭頂上的樹枝折斷,掉下來一件物事。
老哈嚇得一哆嗦,褲子溼了大半截,酒也醒了大半。想拔腿逃跑,只是褲子沒有提起,“撲通”一跤摔在地上,正好趴到那件物事上面,發覺身下軟軟的,藉著星光,才發現原來是個人!
那人痛哼一聲,一把抓住老哈,口中呻吟:“好漢,救救我……”
老哈不明白他為什麼深更半夜,跑到柳樹上面,還摔成重傷,難道是賊?顫聲問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我被仇家追殺,快救救我……”那人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老哈哆嗦得更是厲害,忙爬起來,繫好褲子,將那人背在身上,貓著腰,將他馱到家中。也不敢點燈,將那人放到坑上,轉身關好大門。
因為一生好酒,老哈家徒四壁,一直未娶上媳婦,他守在那人身邊,一夜沒怎麼閤眼。終於熬到天矇矇亮,那人醒了過來,卻不停地說著胡話。
老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直甩手,看來這人燒得很厲害,趕緊擰了把冷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鎮上有個醫生,但老哈不敢去請。眼看那人不再痛哼,心裡才稍定,靠著一張椅子,極為困頓,不知不覺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當中,聽到有聲音喚道:“好漢,好漢……”一個激靈驚醒過來,只見炕上那人側著身子,直勾勾地望著自己。
“你醒、醒了?”老哈又驚又喜,驚得是那人年齡二十多歲,生得五官端正,只是臉色蒼白,眼神散亂,喜的是他終於醒了過來。
青年輕聲問道:“昨晚是你救了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昨晚你跑到樹上幹什麼?”老哈還在懷疑他是不是賊。
青年愣了一下,半晌反應過來,撐著坐起:“我從西面一路飛過來,因為傷得太重,體力不支,摔下來,落到樹上……”
一路飛過來?老哈嚇了一跳,這人是妖怪還是神仙?嚥了一口吐沫,問道:“我聽你說被仇家追殺,什麼人要殺你?”
“我和他結仇一百六十年,差不多每隔十年,我們就要交手一次。今年的中秋,將是我們第十六次交手。可是,大半年前,我在黃金城失了手,如果不是機靈,趁著白龍惱羞成怒,趕緊元嬰出竅,奪得一個侍衛的身體,快速逃出黃金城,恐怕已經死了……
“我躲在天竺國的一個秘密處,因為元嬰奪體會損失修為,好在我還有十顆明月懸珠,大半年後,終於恢復了傷勢。昨天傍晚,我本以為自己躲得隱蔽,仇家不會找來,沒想到他早就埋伏在外面,突施殺手,所幸我仗著化魂幡,跟他周旋起來。
“但是他的修為比十年前,又提高了許多,我根本打不過他,正想逃跑,卻見他露出空門,機不可失,我抖動化魂幡,不料他身體一晃,消失不見!我這才知道他故意使詐,趕緊將化魂幡擋在身後,拔腿就逃,但已經遲了,被他一拳擊中後背,痛得骨頭像是斷了!
“他打中我的同時,也中了我的化魂幡,我聽到他摔倒在地的聲音,又怕他使詐,不敢回頭,一直飛到這裡,後背疼得鑽心,結果摔了下來,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老哈聽得似懂非懂,不明白什麼是元嬰出竅,什麼是明月懸珠、化魂幡,只是好奇他傷成這樣,卻恢復得這麼快。
青年緩緩挪動身子,下了床,走到窗戶前,對外瞅了瞅,自言自語:“才正午,得等到天黑才行……”
老哈聽出他是擔心被仇家撞上,安慰道:“年輕人,我老哈反正單身一人,你要是不嫌我這裡寒酸,就在這裡住些日子。”
青年緩聲道:“不行,我要找個地方閉關,這裡,他遲早會找過來……”
“你是不是先填飽肚子?我來淘米做飯。”老哈很少自己動火,此時,他覺得青年極為神秘,哪敢怠慢。
“不用麻煩,你叫什麼名字?”青年轉過身,望著老哈。
“我姓哈,人家都叫我老哈,時間長了,我自己都不記得叫什麼名字了。”老哈乾笑幾聲,又道,“也不麻煩,就是淘點米,一會再去客棧買些滷牛肉。”
邊說,邊開啟米缸的蓋子,發現裡面空蕩蕩的,自嘲道:“瞧我這記性,米吃完了,乾脆,我去客棧打點飯算了。”
“這個給你,拿去換點錢。”青年看出他身上錢不多,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取出一件物事。
老哈接過後,嚇得手又一哆嗦,原來是根金燦燦、沉甸甸的簪子,正想推辭不收,卻聽青年說道:“收下吧,你救了我,跟命相比,這簪子又算得了什麼?”
“那、那我就多買些牛肉,再買些酒。”老哈開了門,走了出去,只聽身後青年嘆了一聲,輕聲說道:“文兒,我本來想事成之後,這支金簪是你我的定情之物,沒想到你竟要害我,天下女人都不能相信!……”
老哈買了酒菜回來,兩人邊吃邊談,閒談中,得知青年的父親是天竺國的富商,家境殷實,打小就被送到一個世外高人的門下,學習仙術,到了二百歲,就在丹藥的輔佐下,進入元嬰期。
“噹啷”一聲,老哈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所幸地面用土鋪成,沒有摔碎。
“二百歲?”他驚訝地問了一下,怪不得他不叫我“老哈”,原來在他的眼裡,我連“小哈”都算不上!
青年話語中透著滄桑:“這世上有一類人,他們是修士,苦練長生不死的仙術,至於駐顏術更不在話下,我今年三百六十多歲……三百六十多年,父親早就病故,家境也物是人非。
頓了頓,又道:“我達到元嬰初期,好像進入瓶頸,接下來的好幾年都沒有進展,於是,師父讓我去外面歷練,看能不能獲得突破。出了天竺,我決定東行,不想在崑崙山,遇到一個人,也是我一時糊塗,趁他不備,偷了他的法寶,結果卻惹來沒完沒了的麻煩。
“一開始,我們修為相當,分不出高下,俗話說,做賊心虛,我不想跟他糾纏,定下十年後的中秋節,再打一場,然後帶著他的法寶逃了。十年後的中秋節,我們如約在崑崙山見面,打了九天九夜,結果還是戰成了平局。又立下十年之約,就這樣,我們打了十六次。”
“那把法寶還給他就是了,省得打打殺殺,哪像我這樣自在。”老哈覺得無法理解,打了一百六十年的架,連喝個酒都提心吊膽,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青年嘆了一聲:“你不是修士,自然不知道其中利害,我和他十年約戰一次,卻有另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