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熬藥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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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將去,清明即至。

灰雲蔽日,涼風簌簌,天地間一片陰沉,青松劍派靜謐異常,整個蒼茫的北域也都帶有幾分淒涼。

青松派,大門朝南,一入大門便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廣場兩旁造有水池,假山,靠牆還有一排排高大挺直的松樹。廣場中間鋪有一塊塊的玉石地板,地板往前延伸,一路伸向會客大堂。

石板路的兩旁,每隔兩丈,便有一尊白玉石像,或是龍鳳,或為獅虎,造型精緻,摸樣威武。

一對成年男女正在這石板路上緩緩而行。男人一身藍袍,模樣有些滄桑,神情盡顯威嚴,女人衣著樸素大方,容貌甚美。這二人正是青松劍派陸氏夫婦。

陸展顏臉帶愁容,抬頭看了看天,又轉過頭對身旁的妻子道:“再過數日便是清明,瞧這天氣,怕是要開始下雨了!”

陸展顏的妻子名為趙靜,年紀三十有七,肌膚如雪,容貌似花,渾然不像一名中年婦女。見陸展顏面有愁容,於是寬聲安慰道:“白俠既然已經去世了,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展顏啊,你現在的神情可一點也不像你平時的樣子。”

陸展顏勉強的翹了翹嘴角,算是露出了一絲微笑,繼續道:“我們若是早去些時候,白俠也不至於丟失了性命,雖說他失蹤了些年頭,但我始終相信他還是活在世上的,只是沒想到他離我們就這麼近!而且……而且還讓魔教中人當先發現他,害得他丟了性命。就連那太乙秘策至今都沒訊息,我青松派啊……這一次當真是顏面掃地了!”

趙靜繼續安慰道:“昨晚那嵩陽劍派的人還不是也去了,見到了那群魔教妖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陸展顏哼了一聲,道:“提他們作甚?!要是他們有心與我們一同對敵,說不定當場就能替白俠報仇!哪會這般逃回來,丟盡顏面!”

他越說越氣,最後定了定神,又柔聲道:“那孩子還沒醒嗎?”

趙靜轉頭往後廂房眺望了一眼,隨即搖了搖頭,道:“虛無大師帶來的那個小徒弟正在照看他,等一會兒我叫何岸去看看。”

陸展顏點了點頭,道:“等他醒了就叫何岸來告知我一聲,我有些事前去問問他。”

趙靜輕笑了一聲道:“你還是這個樣子,身為一派掌門,哪有屈身去找一個小孩子問話的道理,你有話要問,直接叫他過來見你就是了。”

陸展顏忽然退去了臉上的憂愁,大笑了一聲,道:“哈哈……何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那等會他醒了叫他過來見我就是。”

說罷,二人並肩離去,不過多時,便消失在了石板路上。

青松派內,靠北的後院裡一間廂房之內,一名少年左手捧著一碗湯藥,右手拿著勺子在湯藥裡攪了又攪,瓷碗不停的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這少年身材圓胖,面容清秀,摸樣比林小東還要小上幾歲。在他肩膀上立有一隻小松鼠,正凝視著少年手裡的湯藥,神色古怪,不時的用前爪磨蹭著自己的鼻子,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湯藥散發出的味道。

“小木頭,你不喜歡這個味道啊!”

小少年對著自己肩膀上的松鼠說道,這隻松鼠一身木頭顏色,趴在少年的肩上果然像是一塊木頭,它聽見少年說話,也不知懂是不懂,只是靜靜的望著少年。

房間裡的門緊閉著,卻並未上鎖,雖是陰天,但門窗上的雕花洞甚多,光從外面透射進來,房間也算亮堂。

清脆的“叮噹”之聲傳入了楊不凡的耳朵,他剛一睜眼,鼻子已當先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

這是一張普通的大床,用很普通的木頭所築,刷著紅色的油漆,床上的雕花工藝也比較普通,被子卻很乾淨,像是一床新被褥。

楊不凡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那小少年的身上,於是出言道:“這是哪裡?”

小少年並未發現身後的病人醒轉,忽聽有聲音傳來,一驚之下,“嚓”的一聲,藥碗摔落在地,辛苦攪拌了半天的湯藥也盡數作廢。

他轉過身子看著楊不凡,道:“你醒啦!這裡是青松劍派。”

楊不凡楞了楞,見這小少年所穿的衣服並非青松劍派的衣服,心生懷疑,於是問道:“你是誰?”

小少年並未回答他,蹲下身子拾起了破碎的藥碗道:“你先別亂動,我去拿大夫給我的藥方,再去給你熬一碗,喝完了才能下床走路的。”

楊不凡輕輕運氣,見自己身子也並無大礙,於是又出言問道:“你是誰?”

小少年一邊收拾地上的碎碗,一邊道:“大夫說你是受了什麼刺激,腦子裡承受不住,所以暈過去了,這碗藥就是安神作用……”

小少年話音未落,楊不凡又追問道:“你是誰?”

小少年終於撓了撓頭道:“我叫錢多多!錢很多的錢多多!”

原來這名小少年就是那南域錢家莊的孩子,後來跟隨虛無一同來到了青松劍派,其派內弟子均有功課在身,只有錢多多閒來無事,便主動擔當起照顧楊不凡的責任。

他話一說完,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錢多多當先叫道:“何大哥!”

來人正是青松劍派大弟子,何岸。那日太乙秘策被溫千柔盜走,領頭追她的人便是這人,但楊不凡卻未成見過他。

何岸走過了錢多多的身邊摸了摸錢多多的頭,道:“按年紀,我都能做你叔叔了,不過叫何大哥也好,讓我顯年輕了些。”

錢多多笑了笑,笑得很單純,其神色與林小東倒有幾分相似。

何岸徑直走到了楊不凡床邊,柔聲道:“小兄弟,你醒了。”

楊不凡見來人一身藍衣,的確是青松劍派的裝扮,這才半信半疑此處是青松劍派。聽見何岸說話,於是點了點頭。

何岸笑了笑,道:“等會把湯藥喝了後,你隨我去見見我師父,他老人家有話要問你。”

“你師父?是青松劍派的掌門?他有什麼要問我?”楊不凡忽然回想起來,昨晚到風清院的那名藍衣成年人,他氣息沉穩,一派宗師的摸樣,確非凡人。只是當時注意力全在歐陽晟身上,也沒細看陸展顏摸樣。

何岸點頭道:“是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錢多多看了看何岸,道:“我不小心將藥湯灑了,何大哥你先陪著他,我重新去熬一碗。”說罷,便轉身出門而去。

楊不凡發現自己身體已沒有不適之處,並不需要喝什麼藥湯,正欲出口阻攔,錢多多已消失在了門口。何岸心知其意,出言勸道:“小兄弟無需客氣,你既然暈睡過去,喝一點安神藥總不會有錯的。”

楊不凡這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何岸,他膚色較深,面容和善,身材也比較強勁魁梧,此時他的氣息盡數收了起來,以楊不凡此時的功力,尚還感覺不到其靈氣的強弱。

少時,錢多多重新捧了一碗藥湯進來,這一次他只是輕輕的攪拌了一下便遞來楊不凡身邊,楊不凡端起碗,正欲喝藥,忽然發現這碗藥湯的氣味與之前摔倒地上的那一碗有些許細微的差別,便出言問道:“這碗藥和之前那碗藥是一樣的嗎?”說話間目不轉睛的盯著錢多多。

錢多多笑著點頭道:“那是當然!”他笑起來十分單純,一副人畜無害的神情。

楊不凡見他笑容,忽然想起已遭大難的風清院,心頭一陣酸楚,便將湯藥一飲而盡。

何岸微笑著道:“好了,湯藥也喝了,小兄弟,我們走吧,我師父一直在等著你呢。”

楊不凡定了定神,心頭再次幻想了一下陸展顏的摸樣,實不知他有何話要問自己,長吐了一口氣便站起身子道:“我們走吧!”

錢多多也拍了拍屁股道:“我也要去瞧瞧!”

三人前前後後剛走出門,楊不凡忽然眼前一黑,腿腳一軟,又暈倒在了地上。

何岸神色凝重,一把將楊不凡扶起,連忙在其背上的幾處穴道推拿,深怕他有什麼重傷未曾探出,先護住他性命再說,錢多多臉色刷白,大聲道:“怎麼又暈了?我去喊大夫!”說罷,一溜煙又消失在了門口。

少時,一名大夫坐在了楊不凡的床頭,他一身素衣,留著山羊鬍子,瞧他摸樣反倒像是個江湖術士。

何岸站在一旁,疑惑不解,心道:“莫不是這小兄弟本身就有什麼病不成?”

大夫給楊不凡號過脈後,忽然端起了那個藥碗放在鼻子間聞了聞,碗裡面還有幾滴剩下的藥湯,一聞過後,大夫緊皺的眉頭終於變得舒緩,但其神色還是有些凝重。

“這碗藥湯是誰熬的?”他轉過頭向何岸問道,聲色俱厲。

何岸還未說話,錢多多接嘴道:“是我熬得,有什麼不對嗎?”

大夫目光又凝聚在錢多多的身上,怒喝道:“你這般粗心,將來學什麼也別學醫藥!省得禍害世人!”

錢多多茫然道:“為……為什麼?”

大夫怒色更濃,道:“還為什麼!這孩子差點被你給害死,我給的藥方上有多少味藥?”

錢多多回想了一會兒道:“好像有十一味!”

大夫哼了一聲道:“你倒是還記得,可是這碗裡只有十味,你知道差一味藥,這碗安神的藥會變成奪命的藥嗎?”

何岸也總算聽明白了狀況,想來是錢多多第二次熬藥一時心急,少放了一味藥材,可這錢多多畢竟是虛無大師帶來的孩子,總歸也算是個客人,不可多得罪。這大夫也是此處十分有名的大夫,也不好怪罪,忙出言調解,道:“大夫莫怪,只要這少年無恙便好,多多總歸年紀小,請勿過於責怪於他。”

大夫嘆了口氣,看著何岸道:“你也莫怪我生氣,若是這……病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做大夫的,可難逃責任。”

錢多多本就沒有責任或是義務去照看楊不凡,此時被大夫一陣數落居然也不生氣,反而連連道歉,自責萬分。可在他肩膀上的小松鼠卻不樂意了,只見它輕輕一蹦,便跳在了那名大夫身上,一對爪子在他臉上撓個不停。

大夫大驚,忙叫到:“走開!走開!小畜生!”

小松鼠絲毫沒有退回之意,直到錢多多開口到:“小木頭!不可無禮,快快回來!”這才跳回到錢多多肩膀上。

如此一來那大夫對錢多多倍加厭惡,正欲奪門而出,何岸幾番勸阻,才說得那大夫留下來,重新開了幾味藥。

那大夫也果然厲害,不一會就開完藥方子,這回直接將方子遞給了何岸,道:“你讓他將這些喝下去,過得兩天,這少年便無大礙了!”說罷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走出了房門外。

錢多多瞪了小松鼠一眼,道:“死木頭,你怎麼這般淘氣,大夫說我幾句是應該的,你有什麼不樂意的?”他剛才叫這小松鼠為“小木頭”這時心頭氣惱它,便稱它為“死木頭”

說罷,又走到了昏睡的楊不凡身旁,一個勁兒的道歉,可楊不凡哪裡能聽得到?小松鼠跳下錢多多的肩膀,一溜煙兒消失在了房間。

何岸站在一旁,默默的嘆了口氣,拿著藥方走出了門外,心道:“也不知師父究竟是要問這少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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