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棋局(1 / 1)
蘇玄天轉頭瞧去,見來人與自己年紀相當,衣著樣貌都十分樸素,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明明從未曾見過此人,但卻對此人的眼神總有些熟悉,不由得多瞧了幾眼。
那人見蘇玄天望著自己不回話,又道:“先生可是一個人在此?”聲音有些沙啞,和他的面貌一樣奇怪。
蘇玄天這才應了一聲“嗯!”
那人道:“既然如此,可願陪在下閒坐一會兒?在下已備好棋盤棋子,點心粗茶,打發打發時間,總好過你一人在此孤獨。”說罷,伸手往涼亭裡指了指。
蘇玄天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見一張桌子,擺著棋盤放著茶水。他本無心閒坐,但這人渾身都透著古怪,便欲奉陪。
普通人誰會去找蘇玄天喝茶下棋?
蘇玄天仍然只“嗯”了一聲,便與那人走進涼亭,二人相對而坐。那怪人臉上始終掛著僵硬的微笑,蘇玄天面無表情與他對視,這二人就這麼凝視著對方,都不動作。陣陣清風吹來,似乎整個涼亭也變得安靜了下來。
蘇玄天的靈氣深厚如浩瀚大海,一方霸主的氣質不怒自威,可這怪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般威壓,毫不避諱他的眼神,就這麼望著他笑著。任這怪人有多怪,蘇玄天也毫不客氣的與他對視,二人閉口不言,四目相對,各自心思。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二人紋絲不動,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二人仍然紋絲不動。旁邊的人也似乎並沒注意到這奇怪的二人,均在各自聊天喝茶。
又過得好一會兒,那怪人終於開口道:“先生,在下臉上可有什麼髒東西?”
蘇玄天神色鎮靜道:“沒有。”
怪人又道:“那您老是盯著在下的臉瞧什麼?”
蘇玄天道:“我臉上可有什麼髒東西?”
怪人道:“沒有。”
蘇玄天也學著他道:“那你老是盯著我的臉瞧什麼?”
怪人笑出聲來:“呵呵,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蘇玄天道:“我為什麼非要回答你的問題?”
怪人哈哈一笑,道:“先生有趣之極,咱們閒言少敘,還是下棋吧。”
蘇玄天道:“好。”
怪人伸手拿起茶壺,在兩個杯子裡斟上茶水,問道:“先生來這座島是為了尋寶麼?”
蘇玄天面色沉著,也問道:“你來這座島也是為了尋寶麼?”
怪人笑道:“先生說了‘也’字,便是說在下問對了嗎?”
蘇玄天道:“不對!”
怪人道:“是在下自作聰明瞭,那您用黑子,在下用白子吧。”說罷,指了指桌上兩笥棋子,一黑一白。
蘇玄天問道:“為何你用白子我用黑子?”
怪人嘿嘿一笑,道:“我觀先生比較適合黑子。”
蘇玄天繼續追問道:“怎生適合?”
怪人道:“世間萬物,都有陰陽之分,在下只是感覺先生您適合用黑子,沒有別的原因。”
蘇玄天面無表情的哼了一聲,道:“憑自己的感覺可以去判斷別人,但不能定義別人,你說是麼?”
怪人道:“先生說得極是,在下十分受訓!”
蘇玄天道:“我偏要用白子,又當如何?”
怪人只好點頭笑道:“先生請自便!”
蘇玄天道了聲“好”然後伸手去拿棋笥,卻又拿的黑子。
怪人也不在意,只是笑著點頭,然後把裝著白子的棋笥拿到自己身前,然後當先落了一顆子。
蘇玄天隨後也落下一子,中間幾乎沒有任何思量。他下棋的方法就與他的性格一樣,永遠有自己的思路,不會被別牽制。哪怕該棄子時,也不曾有任何猶豫。
轉眼,棋盤上已被棋子佔據了一半,旁邊有興趣的人也圍了過來,可他們看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又轉頭走了,嘴裡還嘀咕道:“我還以為有些看頭了,原來是倆傻子在下棋。”
原來,無論白子如何落子,黑子總和它不會牽扯上任何關係,偏偏白子也不追殺,落子之處,總是在激將黑子一般,旁人看來,這二人竟像是在各下各的,根本不是在對弈。無論這二人誰先轉變一下思維,或是給旁人來落一子,立即便能分出勝負,可偏偏下了近乎滿盤的棋子,雙方均不提一子,更無勝負。
可下到最後,總有勝負的,任何事情都會有一個結局的。只是,在看棋的人已經都走了。涼亭裡只剩下蘇玄天與那怪人,而且二人落子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了。
蘇玄天手執黑子,久久不曾落下,那怪人也盯著棋盤,眼睛不眨,也不催促。就這麼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怪人拿起一杯涼茶道:“若先生這一子落下,在下又不知道該如何落子了,不如先飲了這杯涼茶?”
蘇玄天放下棋子,伸手接茶。誰知這怪人卻偏偏不放手,蘇玄天手指輕輕觸碰著茶杯底,見他不給,自己便也不拿。
忽然間,二人似乎被什麼東西定住了般,一個遞茶杯的卻偏不放手,一個接茶杯的又不拿,二人的手都碰在茶杯上,卻一動也不動。那怪人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等候著蘇玄天將茶杯拿走。蘇玄天面無神情,等候著怪人放手。
蘇玄天望向那怪人,他的眼裡似乎是一個萬丈深淵,他的神情麻木且僵硬的笑著,無法猜透他半分。那怪人望著蘇玄天,也同樣瞧不透蘇玄天在想什麼。二人再次對視著,不言不語,不搖不動。
如雕塑一樣的兩個人坐在涼亭裡,轉眼又過去了一柱香的時間。若換成普通人的手,早就給舉得發麻了。
突然,蘇玄天覺得這杯子變得似有千斤重,於是立即調運靈氣將杯底拖住,可那怪人卻仍然不鬆手,而且從旁看去,他根本紋絲未動。
杯子的重量仍然在漸漸增加,蘇玄天即使發覺了變化,臉上的神情卻仍然不變,他手拖著杯底,任由這杯子變得多重,他也一樣紋絲未動。
二人就這麼僵持著,彷彿天塌下來也不能搖撼他們半分,若不是他們的頭髮會時不時隨著海風飄動,真叫人以為是兩塑雕像。
怪人仍然在笑,手裡的靈氣源源不斷的往杯子送去,這股靈氣像大海一般渾厚,卻又被他控制得像溪水一樣平靜,瓷石杯子不僅沒有炸裂,連一絲裂縫也不曾出現,旁人根本不能看出任何門道。
蘇玄天與他對峙著,心裡忽然震驚起來,此人修為之深,整個中州罕見,只怕還在他自己之上也未可說。極有可能,之前自己一直在隱隱擔憂的那個人,就是眼前這個人。
不過,無論他心裡如何震驚,臉上神情卻始終很平靜。
“如今神龍壇也去不得,靈桃山也去不得,偏偏我都想去瞧熱鬧,哎……就在這歇歇腳吧。”
“師父,你這老骨頭還是好好安享晚年吧,咱們倆又不會打架,去了也是給人家‘送菜’去的。”
一老一少從遠處走了過來。
“嗔兒,你喚尋藥鼠去多尋點‘麻草’來,那些人打來打去,又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人受傷,我得多備點藥才是。”周子谷一邊檢查著藥包與藥壺,一邊吩咐道。
錢嗔“哦”了一聲,拿出‘麻草’在尋藥鼠頭邊晃了晃,便支使尋藥鼠去了,還道:“小木頭,現在到處都在打架,你可得小心點。”
那尋藥鼠也不知有沒有聽,轉眼就消失了。錢嗔轉頭對周子穀道:“師父,你那麼愛錢,為什麼看病偏偏又不收錢。而且你偏偏又只會看病,看來這輩子要當窮鬼了。”
周子谷捋著鬍鬚道:“以後天下太平了,老夫看病自然就要收錢了的!那時候老夫定是天下最有錢的大夫。”
錢嗔樂道:“到時候,到時候您老都駕鶴西去了!”
周子谷拿著葫蘆在錢嗔頭上敲了敲:“叫你咒老子!叫你咒老子!”
說話間,二人來到涼亭。
錢嗔捂著頭,道:“別打了師父,你快看!”
周子谷轉頭瞧去,乎見蘇玄天坐在那裡,連忙道:“倒黴倒黴,居然在這裡遇見這廝,快走快走!”說罷,拉著錢嗔的衣服要走。
錢嗔道:“別急呀,你看他們!”
周子谷這才仔細瞧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又驚又疑。錢嗔問道:“師父,你看他們怎麼都不動啊!”
周子谷的神色也變得沉著了些,道:“他們不僅在‘動’而且‘動’得天翻地覆!”
錢嗔道:“他們明明沒動!”
周子谷不再理他,只是立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這一老一少邊打邊鬧的走過來,蘇玄天與那怪人都聽得清楚,但是他們仍然沒動。終於,茶杯裡的涼茶最先動了起來。
那兩道看不見的靈氣你來我往,催得杯裡的茶水開始旋轉了起來。蘇玄天額角也滑落一滴汗,怪人也收回了笑容。他們鬥得越激烈,就越要小心,這杯子若是因為誰而破了,誰便算是輸了。
錢嗔在旁問道:“師父,他們是不是被人點住了穴道?”
周子谷搖了搖頭,道:“不是。”
錢嗔道:“那他們在幹嘛?”
周子谷沉吟了一下,道:“在打架。”
“你騙我,哪有這樣打架的,這也是打架的話,我也會打!”
周子谷並未理會他,錢嗔又道:“他們端著個茶杯在敬茶嗎?為什麼就不動呢?”
周子谷還是沒有理他,錢嗔再道:“我去把那杯茶拿過來,看他們會怎麼樣?”說罷便拔足前去。
周子谷看得出神,等反應過來時,錢嗔已跑上前去。
“不可!快住手!”
等聽到周子谷的叫喊時,錢嗔的手已經伸向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