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想法（1 / 1）
四。
這是書包中礦泉水的數量。
但是就在少年將要把書包從半截沙土中拔出來的時候，書包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掛住了。
一個長條的，中間能夠單方向彎折的物體。
少年還沒有用手觸碰過這種東西，所以即使他能看見東西的時候認識這種東西，但是暫時還是沒有辦法將這種觸感和自己之前認識到的這種東西聯絡到一起。
但是當他觸控到這個東西末端的時候，他知道這是什麼了。
五。
這是長條末端分叉的數目。
這是手臂，手臂末端有五根手指。
這隻手軟軟的，不大，顯然是一隻少女的手。
“應該是死了，在這麼深的沙子中埋了這麼久，就算沒死也救不活了。”
少年並不是趁熱黨，他只想將少女的揹包從她的胳膊上拽下，拿出那四瓶水，放到自己揹包中，離開。
少年拿住少女的手腕。
“咚！”
“咚！”
“咚！”
她的脈搏依舊在跳動。
“這就是心臟的跳動嗎？”
少年右手的拇指搭在少女手腕的動脈處，感受著她全身血液的流動。
血液從心臟迸發而出，如同奔騰的大江，進入各大動脈，流過身體全身臟器和各毛細血管，最後如同平穩的江水，順著各大靜脈又流回到心臟之中，如此迴圈往復。
少女心臟的跳動其實很微弱，但是在少年的手指感受來，卻是如此有力，如此震撼。
少年改變了主意。
他打算救她。
少年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生命究竟是有多頑強，垂死的生命究竟有多麼想活下去；他沒有感受過，所以他沒辦法感同身受。
但是此刻，他感受到了。
少女那顆跳動的心臟啊，就想是一張正在重錘的鼓，將少年敲醒。
“咚！”
“咚！”
“咚！”
這一聲聲心臟的跳動似乎是一下下打在少年腦中的拳頭，催促著少年。
少年也不敢怠慢，他用力地挖著胳膊旁的沙子；少女的頭還埋在沙子中，在這麼下去一定會窒息而死的。
少年挖到了少女的上臂，脖頸，頭髮...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少女心臟的跳動正在加速跳動，似乎是某種掙扎，某種怒喊，某種想要對這個世界喊出的最後的話語。
少年雖然沒有學過醫學，但是他隱隱約約感覺出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咚...”
停止了。
少女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少年垂下了頭。
他從他牽住的少女的手腕可以感受出，奔騰的大江已經風平浪靜，變成了一灘死水，只有偶爾的一絲絲波紋，但是一定是沒辦法再將這座巨大精密的儀器驅動起來了。
少年垂下了頭。
他沒有見過人死亡。
只是聽說過。
死亡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符號，而不是一種生活體驗。
此時此刻，他體驗到了。
他體驗到一個生命是如何在死亡的包圍下，發出一次次突圍，一次次衝擊，最終在最後的一聲怒吼之後，風平浪靜。
此時少女體內連一點波瀾都沒有了，她的身體漸漸涼了下去。
......
次日，少年依舊行進在沙漠之中。
他已經喝完了少女揹包中的四瓶水。
幼兒園的時候，少年的媽媽每天都讓他喝四杯水，但是每次他都喝不下去，在幼兒園放學的時候才想起來，然後捏著鼻子，猛灌幾大杯。
但是在沙漠中，這水下去的倒是快。
少年總覺得口渴，喝一瓶不解渴，喝兩瓶不解渴，將四瓶都喝了也不解渴。
少年也想過節約著喝水，畢竟前面還有好多路要走。
他透過用兩隻手感知沙子的振動和沙漠的流動，已經大體判斷出了屠龍匕首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匕首距離自己的位置很遠很遠，即使慢慢地、節約著喝這四瓶水，都不一定能活著到達匕首所在的地方，更不要說拿著匕首活著出來了。
經過一晚的思考，少年已經沒有那麼懼怕死亡了。
少年還記得一開始聽到少女心臟最後的那一聲“咚咚咚咚咚！”的狂跳的時候，少年心中還是一陣震撼，一陣恐懼。
那一陣怒號喊得分明是“我不想死！讓我活下去！”，悽慘而悲壯。
但是現在少年回想起來，那可能並不是一陣怒號，而是一聲狂歡，少女在狂歡著“終於結束了！終於脫離苦海了！”。
確實，少女的身體雖然永遠埋在了沙漠這片苦海當中，但是她的靈魂卻已經飛上了天堂。
即使站在唯物主義的角度看，世界上即使沒有天堂，少女的靈魂沒有飛去天堂享樂，但她的靈魂至少不會再受沙漠中這酷日和嚴寒的折磨了。
少年將四瓶水如此快地，不計後果地喝完，可能也是這樣想的。
早死早託生。
下輩子再也不來沙漠了。
沙漠是不是人該來的地方少年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沙漠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少年躺在了地上，閉著眼睛。
當然，睜著眼睛也沒有關係，畢竟他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的東西，甚至連光線都感受不到。
“好渴啊。”少年感嘆著。
四瓶水下肚，越來越渴。
少年忽然懷疑少女揹包中的那四瓶水究竟是不是水...
這種想法太可怕了，少年不敢繼續想下去。
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了下去，因為恍惚之中的意識並不是那麼好控制。
正如昨晚沒有睡好的情況下上數學課的時候，即使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去思考黑板上的數字符號代表什麼意思，但是還是會不由自足地想到週末玩過的電腦遊戲，晚上看過的電視連續劇。
少年最擔心的是少女和自己的想法一樣。
這種想法是節約水資源，或者說是迴圈水資源。
也就是自己之前想到過的將水喝下去，再排出來，用水瓶裝好，待到渴的時候再喝。
自己和少女的唯一區別就是自己沒有排出來，而少女排出來了。
自己沒有味覺，是嘗不出來是水還是小便的。
想到這裡，少年心中一陣反胃。
喝自己的小便少年已經感覺有點接受不了了，更何況是喝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