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輕視】(1 / 1)
諾頓是憑裙帶關係才躋身魔導師群體的,又是守舊貴族身份,面對在場十幾名魔導師多少有些不安。在眾人質疑的目光中,他急忙起身把曾對安格瑪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無外乎就是表忠心,誓要為撥亂反正貢獻力量那一套……
“哼。”
“虛偽至極!”
地位全憑真才實學博得的魔導師們自然不會對他客氣,脾氣火爆的艾米妮爾就更是如此,毫不留情地諷刺了一通。
“不要再惺惺作態了。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諾頓訕笑兩聲,解釋起來:“藍空家族確實主導了針對王子殿下的前期搜救工作,我們後來在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沿海地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坎迪瑞斯大人,他聲稱自己知曉王子殿下失蹤的真相,而且殿下並沒有死。但我們一將他帶回塔倫米爾以北的據點,碎雲家族就強勢接手了搜救工作,帶走了坎迪瑞斯大人。家族的密探聲稱,他們好像把坎迪瑞斯大人帶回銀月城囚禁了起來,就關在了……銀月城魔法學院的地下室裡。”
艾米妮爾眉頭一豎:“什麼時候的事?”
“兩天前。”
“這訊息……”就像聽聞過同樣話語的同僚一樣,艾米妮爾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了十分危險的光芒,一字一頓地問道:“早你為什麼不說?”
諾頓擦掉額角的汗水,沒敢接話。
好在艾米妮爾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轉而與其他人探討起了資訊的真偽。
“同樣的話他已經說過九次了,我一直在用法術探查他的外在體徵表現。心跳,體溫等體徵都很統一,沒有明顯波動,如果他不是一名高明的說謊大師的話,應該……沒有說謊。”自打晴風村被收復以後就守禦其中的蘭德拉·晨行者說道。她也是一名女魔導師。
眾人紛紛看了一眼諾頓,後者頓時一縮脖子,出了一身冷汗。
討論片刻後,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共識。
安格瑪靜靜地聽著他們討論,這些人都是血精靈最頂尖的魔法大師。強悍的實力與高深的魔法造詣反倒是其次,他們最值得學習的地方,在於邏輯縝密的思維能力。
除了諾頓這個有名無實的魔導師,餘下能躋身此列的沒有一個庸才。
討論進入尾聲時,安薇娜終於收起隱秘的探查法術,向安格瑪點了點頭。
聖殿裡,沒有任何一頭惡魔,或是被惡魔控制的魔導師存在。
安格瑪大鬆了一口氣,直接脫離了隱形法術的遮蔽範圍,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突然之下,其中幾名魔導師差點施法攻擊他。
在場魔導師都肩負要職,不是負責魔法聖殿的運轉,就是隨軍同行。早先慶祝盛典與安格瑪的就職典禮時,好多人都未能及時返回,只聽說過安格瑪坐上了三席魔導師的位置,而不知道他的樣貌。
艾米妮爾就是其中之一,見安格瑪穿著三席的特殊法袍,神情馬上就精彩了起來,盯著他肆無忌憚地大量,那毫不掩飾的樣子,就差把安格瑪拉到眼前看個夠了。
凱雷介紹道:“這位是三席魔導師,安格瑪·晨星大人。”
“哦,挺年輕的嘛。”艾米妮爾撇了撇嘴。
不得不說,這多少有點尷尬。
能成為魔導師的,無不是性情孤傲之輩。縱使合作起來親密無間,可除了早已隕落的大魔導師貝洛瓦爾,他們互相之間都多有不服,遑論一個他們並不熟悉的,空降三席職位的毛頭小子。
凱雷向安格瑪微微側身,面露無奈和歉疚之色。安格瑪回以安撫的微笑,對人類而言,年輕或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資本之一。但對生命悠長的血精靈來說卻只會是一個缺點。
街邊最不起眼的賣布小販,都可能是織布織了幾百年的手藝人,就算不懂高階技藝,基礎手藝也在經年不斷的練習下達到了恐怖的程度。放在人類社會里,就是人人都搶著要的頂級熟練工。這也是為什麼血精靈對粗糙的人類製品嗤之以鼻的最主要原因。
在奎爾薩拉斯的任何領域,人們一聽到新入行的新人,第一反應就是,好,先去練上百十年再談接下來的事情。
放到魔導師這種特殊群體裡就更誇張了,除非深諳奧法之道多年,否則沒有任何人會認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年輕,就是安格瑪最受詬病的一點。跟在王子身邊這麼久了,他早就習慣了。不過所有以此為由輕視他的人,到最後都會轉而讚歎一句——“真的很難相信,你竟然才這麼年輕”。
“我現在唯獨擔心的是奎爾林提斯他們。諾頓都能發現問題,他們怎麼會發現不了?沒把訊息傳回來,會不會是遭遇了什麼意外?”魔導師們很快便從好奇中恢復,再度討論起了原先的話題。
艾米妮爾低下頭去,精緻的臉龐上流露出思索神色,片刻後抬頭說道:“奎爾林提斯他們有四個人,無一不是與我們同等的史詩法師。碎雲家族絕無控制他們的力量。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他們是不是背叛了我們。”
一言出口,滿場沉默。
安格瑪雖然也在好奇這個問題,塔倫米爾以北的搜救據點到底發生了什麼?奎爾林提斯等魔導師知道訊息後,不可能任由碎雲家族抓走唯一知曉王子失蹤真相的人。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著揭露,“諸位,銀月城被……”
一名魔導師十分不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守舊貴族已經觸犯了我們的底線。過去我們尚能容忍,如今不能再縱容他們目無法紀地倒行逆施了。”
“不管怎麼樣,先聯絡軍方吧。必須趕在守舊貴族鬧出更大亂子之前,徹底掌控住局面。”
“我聽說艾倫達爾河南邊的亡靈正在蠢蠢欲動。但願這與銀月議會自掘墳墓的無腦之舉間沒有什麼關聯。”
“嗯,儘快結束此事,我們也好儘快返回崗位。北部聖殿離不開人,我的那幾名學徒離開我連構建強效導能立場都不會……”
眾人紛紛建議,條理清晰地定下了各自任務內容,卻沒有任何人在乎角落裡的安格瑪。
魔導師凱雷安靜地等待著安格瑪的話語,以他的威望,不是不能將談話的重點拉回到安格瑪身上,但他明白,對於這群孤傲的魔導師,有的事情,必須安格瑪自己去做。
“諸位!”安格瑪涵養再好,此時也不免帶了一絲火氣,雙手重重一拍桌子,整個宏偉的太陽井聖殿都為之一震,聖樹無風自動,播灑出了陣陣金輝,大殿裡的魔力流動一下子紊亂起來,檔案被驟然湧起的狂風吹飛,凌亂地飄灑了一地。
討論聲戛然而止,一眾魔導師多少有些震驚地看向了安格瑪。
這可是無數道法術加固,魔力流無比穩固的太陽井聖殿,怎麼可能有人在這裡引發這等異象?
“銀月城,被惡魔控制了!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們開始用某種法術,蠱惑所有城中的居民,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守舊貴族也遭到了他們的利用!”
“不可能!我就是從銀月城過來的,那裡一切都好。”這個天大的壞訊息,立刻讓一眾魔導師從震驚中恢復,其中一名魔導師難以置信地說道。
“所以這是一起精心謀劃的襲擊,惡魔用高明的手法,矇蔽了你的雙眼。”安格瑪冷著臉說道。
那名魔導師本想反駁,但看看怒火中燒的安格瑪,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突然他一怔,就像意識到了什麼,“似乎,似乎是有哪不對……”
此時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一個狼狽不堪的袍服打扮的血精靈,從外面踉蹌著跑了進來。
“文森特,你怎麼這副樣子?發生了什麼?”
魔導師文森特·血鷹的法袍上被劃開了好幾個大口子,一臉筋疲力竭的樣子,扶住拱形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艾倫達爾河防線……遭到了襲,襲擊……”
撲通。
說完他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安格瑪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
眾人大驚。
銀月城絕不容有失!
草草檢視過文森特的傷情,確認只是中等傷勢後,安格瑪高聲吸引了所有魔導師的注意。
“凱雷大師,請迅速聯絡奎爾丹納斯島的駐軍,要他們調兵至此。調整聖殿的導能法陣,隨時準備將兵力輸送到銀月城!”
“伊東尼斯大人,請到逐日島聯絡法瑟林學院。那裡有大批在訓的法師學徒,我會讓凱雷大師保證給太陽之塔的供能,足以你們開啟巨型傳送門趕往銀月城……”
“蘭德拉女士,請您將訊息告知給駐紮在艾倫達爾河的軍方,務必保證送到遊俠將軍洛瑟瑪本人手裡——對了,還有血騎士的領袖莉亞德琳女士。要他們時刻警惕南方的亡靈!伊東尼斯大人,你說的不錯,亡靈蠢蠢欲動與銀月議會篡權,也許並不是兩個獨立事件。”
“諸位,此事極有可能是燃燒軍團一手策劃的襲擊。我們沒有時間反覆確認了,必須立即做好應對準備!”
希爾瓦娜斯陣亡後,原遊俠領主洛瑟瑪·塞隆便接任了遊俠將軍一職,統領血精靈的所有遊俠部隊。洛瑟瑪曾經的副手哈杜倫·明翼則填補了他的空缺。
正史中同樣如此,王子南下前任命洛瑟瑪為攝政王之後,哈杜倫才成為了奎爾薩拉斯的遊俠將軍。
安格瑪現在還不太敢確定,但既然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牽扯到了“死靈法術”與“邪能”,那麼真正能夠信任的,也就只有這幾人了。
“餘下人按原計劃行事,我必須探明銀月城的真實狀況是否如文森特大人所說的那樣。”
說完,安格瑪就要發動傳送法術。
僅憑片面之言不足以掌握形勢,他現在就像是瞎子一樣兩眼一抹黑,已經按捺不住愈演愈烈的焦慮。直覺告訴他,血精靈面臨的,很有可能是自打衛國之戰後的第二次史無前例的危機。
魔導師們快速商討了之後的溝通手段等細節,旋即迅速展開行動,不一會就走了個精光。
太陽之井聖殿裡只剩下了三四名魔導師,和一應原本被分配到安格瑪麾下的法師助手。
安格瑪略微感到一絲安心,剛要發動傳送法術,留到最後的魔導師艾米妮爾就站到了他的身旁。
“我和你一起去。儘量別拖我後腿,我可沒心思保護你。”
艾米妮爾的手掌開始泛起湛藍光芒,她朝站在角落裡的諾頓·藍空示意,問道:“你就打算把這個傢伙留在這裡嗎?”
“看好他。”安格瑪不由看向存在感越來越低的諾頓·藍空,發現後者還是那副唯命是從的樣子,便對凱雷說了一句。年老的凱雷不適宜參戰,自然是看管諾頓的最好人選。
“我們銀月城見。”他又對安薇娜點了點頭,說完便消失在了傳送法術的光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