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法癒合的傷口(1 / 1)
北域的夜是十分寒冷的,即使在不下雪的季節,草上和樹葉上都會結上一層薄薄的冰霜,泥濘的土路也會變得堅硬而溼滑,所以生活在此的人穿的鞋子都會在底子上嵌上幾排細小的木釘,以防止走路的時候會滑到。
此刻的花谷外圍,格外清脆的腳步聲急促地響起,在如此容易滑到的地面他們卻是跑的飛快,地上印著一個個被鞋底的小木釘給打上去的小孔。跑在前面的幾個人身穿紅衣,後面跟著的人身穿著黑衣,其中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人一樣跑在最前面,他拉下面罩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有點喘不過氣來,脖子上帶著一道結痂的傷痕。
來人正是林淵!
“淵少爺,您沒事吧,現在還早,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歇會兒再走。”一個黑衣的影衛上前來輕聲問道。
前面幾名身穿紅衣的人稍微看了林淵這邊一眼,仍舊繼續趕路,根本沒有做一點停留。
“沒事,走,這次可不比冬獵,林修可是比什麼動物都要狡猾的獵物。”林淵咬了咬牙,繼續前行,緊握著拳頭又摸了摸身後揹著的銀槍,如同舔過新鮮的傷口,有血的味道,也有痛的瘋狂。
這一行人朝著十里花谷深處奔去,方向上跟林修的竟然是一樣的。
林修警覺地朝四周望了望,剛才寒獄刀鞘又在示警,讓林修的心又緊了起來,不過四周也就月色下的一片銀白,遠處有個小小的灌木林,可這麼遠的距離有危險自己也來得及離開,林修嘆了口氣,他勉強讓自己不去想太多不好的可能,伸手拍了拍身後的刀鞘,繼續向前走去。
天際泛起了灰白,寒夜隨著月亮的消隱而漸漸褪去,非常幸運地沒有云層的遮蓋,太陽光毫無阻礙地照了下來,結霜的草木樹葉上開始滴下清晨的第一滴露水,冰凍的土路也開始柔軟起來。
林修閉上眼睛,享受了一會兒這晨曦之光,就像曾經閉上眼睛等待爺爺撫慰的手一樣,祥和而又溫暖;睜開眼睛,看著不遠處的閃耀著光芒的湖水,精神一下子提振了許多。
“近了,奶奶的墓就在湖後面的一片長滿花草的地方。”
林修甚至是跑了起來,這一夜他都沒有跑過,主要是身體有傷,不願浪費體力,可現在他內心激動,一刻也不想耽擱,踩塌了一簇簇茂盛的花草,朝著湖對面越跑越快。
湖面的一絲微風吹得湖水泛起了波瀾,風中淡淡的腥味傳來,林修前進的腳步戛然而止,他運氣內勁,凝神仔細朝四周看去,之間側後方兩邊的草叢裡面,隱約可見一閃而過的銀光,林修看得真切,那正是林淵的龍吟槍!
林淵怎麼會找到這裡來?林修的確沒有想到,爺爺曾說過,這個地方他沒有對家裡人說過才對,可事實如此,林修也知道,林淵來了的話,那絕對不會只有他一個人,也許自己早已經陷入了他們的包圍之中。
林修有些凝重,但是他還是打算儘快把爺爺的遺物給葬在奶奶的墓地旁邊,然後,大不了拼死一搏,實在不行逃走的話還是有半分把握。
林修暗自吸了一口氣,謹慎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前方走去,直到看見一座修葺完好的墓地出現在他的眼前,墓碑上清楚的刻著林修奶奶的名字和他爺爺的署名,墓地四周沒有雜草,顯然經常還有人來打掃,墓碑前還插著三支未曾熄滅的香燭和一些未曾燒盡的紙錢。
這一切都出乎了林修的意料,這個地方並非如爺爺所說的是個隱秘之地,而且出現在林修眼前的還有一個穿著紅衣的背影,略顯佝僂的身材和強悍的氣息波動給林修留下過深刻的印象。
正是林修在林家府邸遭遇的那位宗血祠的紅衣老嫗!
林修自知可能陷入了林淵等人的包圍,但是還是有著一些把握能辦完事之後逃脫,可是面前這個老嫗將他的所有信心都擊碎了,宗血祠的長老各個都不是等閒之輩,林修點了點自己身上能用來拼的本錢,似乎怎麼都要搭上自己這條命。
林修驚詫就那麼一會兒,就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起來,然後沒有了一絲的懼怕,大步走到奶奶的墓前,跪下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響頭。
“不孝孫兒林修,特來拜祭奶奶。”
林修拜完,來到墓地的左邊,這裡已經挖好了坑,還立好了墓碑,爺爺的名字也是赫然刻在了上面,林修回頭看了看紅衣老嫗,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如此近地看她的臉,這張滿是歲月滄桑的臉跟爺爺頗為相似,此刻老嫗也是看著林修,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林修繼續將爺爺的遺物葬了下去,同樣跪在墓前,認真的磕了三個響頭,心中默唸著自己想對爺爺說的話,也沒有用太多時間就站了起來,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這紅衣老嫗。
老嫗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有些感慨地說道:“大哥有你這麼個孫子,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爺爺因何而死你可知曉?他那樣又怎麼能算得上死而無憾?”林修針鋒相對地質問道。
老嫗微微笑了笑,衰老的皮膚讓她有些難看,她看著林修的目光帶著歷經世事的玩味。
“大哥那人古董而迂腐,我們林家天賦聖血,帝國利用我們卻處處提防,我們世代戍邊換來的也是後代一直呆在邊境守衛,帝都朝堂之上從來就沒有過我林家的人一席之地,大哥他卻依然謹守祖宗那過時的組訓,即使是被抓去帝都軟禁了,還是對著天炎帝國和那南宮皇室不改初心,你說,這對我們林家有什麼好處?”
“所以你們就要清除障礙,哪怕是你大哥,是林家的家主?”林修冷笑,目光凌厲如鋒芒般刺眼。
老嫗似乎是早有所料般地,毫不在乎林修的反應。
“那不是我的意思。”老嫗似乎也有一絲的傷感,不過很快就一閃而逝,“但是結果對林家是有利的就可以了。”
“對林家有利?”林修咬著牙吐出了這句話,憤恨之情溢於言表。
“年輕人,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看透了,如果我死能夠換來林家的繁榮,我會毫不猶豫地獻上自己的生命。”
“別拿你跟我爺爺相比,你不配。”林修握緊拳頭,大聲喊了起來。
老嫗沒有跟林修置氣,看著他說道:“好了,大哥死也死了,他的心願也了了,看在你這麼孝順的份上,我可以保你不死,跟我回去吧,去宗血祠封印血脈和內勁,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平時也可以過來這裡給你爺爺和奶奶掃掃墓,儘儘孝心,等什麼時候你放下這些事情了,可以好好為林家的壯大效力的時候,我可以讓你恢復內勁和血脈,甚至,我可以親自傳授你武功,怎麼樣?”老嫗說著不由得認真打量了一下林修,“說真的,昨夜一開始沒看出來,你才這般大,卻已經是暗勁境界了,聽說你入門的時間還比較晚,這份天賦,比起淵兒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面對老嫗拋過來的橄欖枝,林修棄之如敝履,右手繃緊,攤掌如刀,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爺爺說過,男兒要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爺爺的仇我非報不可!”
“呵呵,還真是林正勳的口氣,我林正男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什麼頂天立地,坦坦蕩蕩,你知道這些話是哪裡來的嗎?就是你爺爺死守的祖訓裡面的,給一個個林家的男兒洗腦,你那該死的爺爺沒有告訴你,我二哥,他親弟弟是怎麼死的嗎?就是要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結果被敵人活生生的在燒滾的大鍋裡給煮熟了,而且還被人吃了肉,骨頭拿去餵了狗,林正勳你究竟有沒有一絲的愧疚,你的迂腐和愚忠害死了二哥,你該死!”老嫗越說越激動,說道後面更是無視了林修的存在,衝到林正勳的墓前,伸手指著墓碑破口大罵,聲音有些歇斯底里。
“你也想學你爺爺是嗎?好,我成全你。”老嫗陰森的目光看著林修,嘴角帶著冷笑,伸手拍了兩下,後面草叢裡面埋伏的影衛和幾個紅衣的人衝了過來,將林修包圍在場中。
“這些事林家的影衛,你們應該交過手吧。”老嫗特意地指了指身邊幾個紅衣人,“他們是林家的血衛,都是宗血祠精心培養的林家子弟裡面挑選出來的,他們跟你一樣擁有血脈之力,怎麼樣,現在求饒還來得及,你不可能是這些人的對手,但是血衛你都不可能勝過。”
這老嫗似乎非常想看到林修妥協,一再地施加壓力,可林修卻依然是不為所動,這讓她彷彿又看到了自己大哥那幅倔強的面孔,心中頓時燃起一片怒火。
“去,先給我把他手腳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