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1 / 1)

加入書籤

回到茶樓沈無言便接到沈家送來的請帖,關於婚事商議的日期定在中秋的前一天,也就是八月十四。

原本沈無言之前對這件事還極為猶豫,畢竟與李婉兒至今也只是相處了幾天,他這樣一個經歷兩世的人看待感情,甚至說愛情,又是一種感受。

所謂一見鍾情實在已經不符合沈無言的觀念,那只是一種下半身思考的問題。

看著憂心忡忡的月兒,沈無言長嘆一聲道:“其實與婉兒才相處幾天,很難說得清到底愛與不愛,至於什麼守得住的才叫愛……其實也在理。”

“什麼守得住守不住。”月兒看著正在將草藥分門別類的沈無言,痴痴一笑道:“婉兒姐姐若是跟了你,那便需要她來守著你呢。”

終究是男權社會,沈無言暗想著這萬惡的舊社會,就算三妻四妾也實屬正常,倒是對女性的束縛又實在太多,不過人生來不就是要被束縛?

“無所謂守與不守,愛情這玩意是兩個人的事,若是其中一個不願去參與,那麼只能重新分配,否則只會激起更大的矛盾……”

沈無言這般解釋著,卻見月兒一臉迷茫,忙繼續解釋道:“當然也不能如此草率,感情的事需要溝通,很多問題需要用交流來解決……切莫動粗。”

“動粗?”說到這兩個字月兒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你是說戚將軍……哦,戚將軍就是什麼妻管嚴。哦不,叫懼內。”

妻管嚴是沈無言之前開玩笑說的,而戚繼光懼內也是名副其實,而且還不是那種恩愛般的懼內,實在是懼到心底的。

“你別看戚將軍在戰場多麼的威猛……到家裡他就低三下四,他夫人讓他倒水……他就絕不敢倒茶,好男人就是他,他就是……戚繼光。”

沈無言正在這邊開著戚繼光的玩笑,卻不料徐文長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悄悄站在沈無言身後,沉聲道:“是誰在嘲笑本將軍?”

沈無言一下就聽出是徐文長的聲音,但卻假裝害怕道:“是……是草民,草民沈無言這就給戚將軍跪下。”

“得了吧。”徐文長輕輕拍了拍沈無言的肩膀,大笑道:“戚將軍恨不得給你跪下了,你那封信直接救了他的命。”

原來根據當時的戰事,沈無言判斷先攻擊倭寇盤踞的橫嶼島,然而此島卻有一個問題。

每天白天的時候潮水便退去,無法渡船征伐,到了晚上潮水又漲了起來,卻也不能硬攻,因為會被當做靶子打。

若是要在白天橫渡到島上,卻又難免潮水退去的淤泥,根本是無法度過的。

於是沈無言建議士兵提前備好稻草,待有淤泥之處,就將稻草鋪上去,最終藉助著之前的陣法,大破橫嶼島,斬殺敵軍千人。

至此福建之戰也算開了個好頭。

聽著徐文長敘述著戰場,沈無言卻是一言不發,依舊在把弄著手中草藥。

這些都是王天寫出的毒藥配方,這些看似尋常的草藥,經過調配之後,就會具有特殊的效果,輕則全身麻痺,重則見血封喉。

一旁的徐文長卻看出端倪,忙笑道:“無非在等在下的喜事,……明天,紹興。”

沈無言這才將手中草藥放在一邊,淡淡道:“尋常人家的新郎官,都是高高興興,穿的整整齊齊,唯有這位天下第一幕府……倒是有些寒顫。”

說起來徐文長的確有些悽慘,身上的衣服破舊不說,幾處既然有破洞,蓬頭垢面,完全沒有外人眼中徐文長那般的瀟灑。

“無非是一些皮相,所謂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沈無言抬眼翻了翻徐文長,冷冷道:“高傲若徐渭徐先生,竟然也禮起了佛……卻不知道當今陛下喜修道?還不寫幾首青詞。”

之前才相識之時,沈無言斷然是不會與徐文長開這種玩笑,不過此時卻不礙事。

徐文長那邊卻也不在乎,滿口道:“若說這青詞,在下自然是比不上嚴東樓,只不過無言兄才學廣博……你看那《石頭記》,戚將軍每天打完仗回去還要看幾頁才肯睡覺。”

嚴東樓便是首輔嚴嵩的兒子嚴世藩,此人青詞頗對皇帝的胃口,所以這些年嚴嵩的青詞多出自嚴世藩代筆,極討皇帝的喜。

怔了怔,徐文長似乎發現了什麼,忙大聲道:“我在福建就聽聞沈兄有意學武,……說實話,若是想要學劍可以去找俞大猷……”

俞大猷劍術高超,沈無言早有聽聞。

也就是他被關進詔獄不久前,還去過一趟莆田少林寺,當時就奚落和尚們的武藝是花拳繡腿,當下那些武僧們就不願意,硬是要他筆畫幾招。

具體的情況沈無言未曾見到,但聽徐文長描述,那些和尚在見識俞大猷的劍術之後,無不讚嘆萬分,這倒也能說明他劍術了得。

“先不說這些。”沈無言頓了頓,低嘆道:“中秋之際周園有一場詩會……說是詩會其實也有很多不相干的人前去,比如我與月兒……。”

“李婉兒不去?”徐文長神秘一笑。

沈無言一愣,倒是沒想到他會想到這一層面,因為以他的性格多半不會參加這種詩會。

“周園距離紹興也不遠,到時候就與無言一同前去……卻也看看未來的弟妹。”

這邊說話之際,徐文長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邊上輕彈琵琶的月兒,接著低聲道:“月兒雖說是個丫鬟,但是人卻也不錯……切莫虧待了她。”

沈無言點了點頭,淡淡道:“所以說……這又回到感情這問題,喜歡一個人就要一心一意……只是總有意外情況,月兒那邊……實在很難處理,她還是個孩子。”

說月兒是孩子,其實也算不上了,一般人家十四五歲的姑娘已然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到十七八歲就已經要嫁人,月兒正好在這之間。

“……這倒也是個問題,權且當個妹妹照顧著也好,只是千萬不能把這想法長久存在,否則還是苦了人家姑娘。”

徐文長這句話倒也在理,按照大明如今的說法,月兒已然是沈無言的人了,今後無論沈無言娶不娶她,她也都不能在嫁給他人,若是長久被沈無言當做妹妹,的確是苦了她。

“另外,戚繼光懼內的事你我說說就算了……切莫讓他夫人聽到,到時候騎著馬提著刀來找你……我可幫不了你,胡總督也不行……”

“有那麼誇張?”沈無言忙問道。

徐文長顯然是有過經歷,頓時將戚繼光這位夫人的光榮事蹟講了一遍,事後還一再強調,切莫外傳,否則招來殺身之禍。

“戚將軍真可憐……”

事後二人一致如此認為,接著又談論一些東南戰事,以及北邊韃靼禦敵之策,其中每到關鍵時刻,徐文長都會詳細講出地形以及當地環境,就好像親自去過一般。

“你又沒去過……你怎麼知道這些,另外聽說你去胡宗憲那當幕僚之時,也沒有打過仗。”

徐文長搖搖頭,苦笑道:“兵法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雖說未能上戰場,卻已然能懂得一二……你不也沒有上過戰場?”

忽然發現眼前這青年似乎也自己一樣,而且在很多謀略上甚至勝過自己一籌,徐文長頓時也覺得奇怪。

“上戰場這件事,我每天都在想。”沈無言忽然義正言辭道:“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床上在兒女子手中邪?”

徐文長忽然起身,恭敬的向著沈無言一拜,然後道:“無言當是吾輩之翹楚,豈非池中之物。”

聽出徐文長在奚落自己,沈無言卻也不怒反笑道:“你若是穿著這衣衫成親……倒也非池中之物。”

這般說著,沈無言招呼月兒過來,吩咐道:“……之前給我準備的那件新衣先給他換上,另外在去買把像樣的簪子給文長先生。”

月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悄悄打量了一番徐文長,忽然問道:“先生你一幅字都一千兩銀子……為何會如此落魄。”

“你若是能將所有銀子都用在軍備上,也會如此窮苦。”沈無言沉聲道:“以後切莫在向文長先生提起這事。”

月兒又衝著徐文長狡黠一笑,然後跑去將給沈無言準備好的衣服給徐文長送過來。

徐文長接過衣服,倒也不拒絕,便就近在沈無言的房間中換好衣服,頓時一個儒雅飄飄的書生出現在眾人眼簾。

“倒是很合適……”沈無言望著眼前這位略顯消瘦的書生,長嘆道:“軍費也不欠你那幾百兩銀子,何必如此?”

聽沈無言這般一問,徐文長搖頭道:“你不知道將士們穿的比我可要落魄的多,之前經常還拿不上軍餉,只得以乾草為食。”

“朝廷現在需要一個能挽救大局的人出現……”沈無言沉默許久,這才道。

徐文長點頭道:“這人如今卻也不知在何處,只希望能早些出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