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盤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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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言來了一趟魚龍街,說了一段話,殺了一個人。沒有人認為他能活著出去,但他就是這般平靜的走了進來,然後平靜的走了出去。

秦二還站在鋪子前遙望魚龍街,當看到沈無言走出來之後,忙迎了上去。

眼前這書生依舊平和,彷彿什麼也沒有經歷一般。一旁的王天也是如此,一切都那般的淡然,以至讓人覺得初秋的風更加寒冷,於連秦二也打了個哆嗦。

“我說沒事吧。”沈無言衝著秦二一笑,道:“秦二哥的好刀還是沒用上……。”

說著話,沈無言將那柄匕首從袖中取出遞給秦二,繼續道:“改天有時間來我茶樓,定然給秦二哥沏上好的鐵觀音。”

“去醒八客茶樓若是不喝奶茶,倒是有些不合適。”秦二見沈無言笑起來,他這才恢復如常,忙打趣道:“只是聽說這奶茶十多兩銀子一壺,我卻是喝不起呢……”

其實別看秦二開的是小鋪子,但是他既然能給得月樓幹活,定然不會如此簡單,不過這一點沈無言也沒有打聽過,秦二也沒說過。

“無妨,就當兄弟拜謝秦二哥的。”

二人又閒聊一陣,沈無言才與王天向著十泉街方向走去。途徑沈家自助餐分店的時候,看到人來人往,期間還有諸多有頭有臉的人物,沈無言頓時欣然一笑。

“原本只是打算來到這混幾年,然後安樂死……卻沒想到沈老爺那般的就去世,後來趕走沈無良,到今天出了這麼些個事,人活著真是艱難……不過那句話說的也好,自然是要改變世界的。”

王天不太理解沈無言的這些言語,但對於剛才沈無言的平靜久久不能忘懷,那種感覺竟然有幾分武士們描述劍聖的風格。

想到這裡,他又想到幾天前與沈無言討論刀法時的那種感覺,書生原本是對刀法一竅不通,但卻在看完劍術與刀法之後,能想到這樣一著。

“這一劍封喉,的確比以前的刀數凌厲許多,只是出刀與出劍還是有些許不同……卻不知道公子是如何想到的。”

原本大為感慨這半年來美妙光景的沈無言,忽然聽到王天問起那一招一劍封喉,頓時心中叫苦。

那不過是沈無言平日裡練刀法時瞎琢磨,而一時突發奇想而來的一招,本意也是前世所看的武俠小說,卻沒想到王天竟然真的施展出來了。

其實在方虎倒地的那一瞬間,沈無言心中早就心驚膽戰,倒不是怕方虎的刀會劈死自己,而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看出王天是怎麼出刀的。

這就怪了,王天的招式可謂是對自己全盤托出,自己也熟悉了有一段時間,但在他出刀殺死方虎之際,還是沒有看出來這一招是如何來的。

雖說他沒有說,但其實一直在嘀咕,莫非這就是絕頂高手,而自己只能是入門的水平?

此時王天忽然問起,沈無言立刻鄭重其事道:“這就要追朔到某天入夜,我看著刀法只覺得昏昏欲睡,猛然卻發現自己竟然跌落一處山谷之中……其實你若是覺得一劍封喉拗口,可以改成一刀封喉,到底是什麼其實影響不大。”

“竟然如此玄妙……”王天似懂非懂道:“似乎有幾分像道家所言的頓悟……。”

“你還知道頓悟?”沈無言一愣,忙道:“你最近看的書不少呀……給你說,武士不可怕,就怕武士有文化。”

“可是……是公子你讓我讀書的。”王天委屈道。

沈無言沉吟片刻,點頭道:“是……是我讓你讀書的,回去好好跟著月兒學,另外……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問青山先生,他才是儒學大家。”

“儒學……”王天輕喃道:“公子昨天還說了,這萬惡的舊社會,就是利用儒學統治人民……如今……”

“這樣。”沈無言不在說話,而是徑直向著茶樓方向而去。

王天則一臉茫然的望著消失在巷口的沈無言,輕嘆道:“公子的確是一位有本事的人,簡直堪比劍聖……不劍聖怕也沒有公子博學。”

回到茶樓之後,沈無言便看到早已在茶樓等會許久的邵大俠,他倒是清苦,只是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坐在大廳之中。

見到沈無言回來,邵芳忙招手示意沈無言過去,為沈無言斟茶之後,才微笑道:“沈公子這一招的確毒,待魚龍街這些匪類從良之後,在找機會一一殲滅。”

“這不成。”沈無言臉色微變,冷聲道:“我沈無言雖說是個商人,但也講求誠信,既然答應他們一生無恙,那便要做到。”

“你只是答應朝廷不會找他們的事了……若是他們死於仇殺又如何?我看沈公子還是不要管那麼多的事了,現在就將徐知府的文書交給在下。”

沈無言輕笑一聲,起身頭也不回的便要離去,卻被邵芳一把拉住,質問道:“難道你不想拿胡家的生絲了?這可關係到你與李家大小姐的婚事。”

“至少我還有那麼點人性……閣下卻……呵呵。”沈無言冷冷道。

“……如此,那便依了沈公子所言,文書你留下,朝廷也不會在追究那些亂黨。”邵芳終究還是退了一步。

然而沈無言很清楚,他能退讓終究還是因為自己用,否則他也不會在來找自己。

“如今方龍就在胡家宅邸裡,儘可派人前去搜捕。”沈無言道。

邵芳卻又笑了,笑容大有玩味之意,他道:“且不說是否會打草驚蛇,就算搜到方龍又能如何?收留匪類,還不至於對胡家造成什麼威脅。”

沈無言點了點頭,倒也是這個理,憑藉胡家的勢力,這種情況也就是花些銀子的事,造不成什麼大的傷害:“其實我有一個疑問,就算平了魚龍街,又如何會對胡家有影響?”

“只有將這個罪名做成謀逆,又或者是結黨營私……這樣胡家的罪證就被坐實了。另外,你最好少問一些問題。”

沈無言心中頓時一驚,這罪名一旦出來,那麼胡家定然難免要被抄家甚至滿門抄斬。

“閣下既然能知道如此多的資訊,卻不知道……”

早就起了疑心,猜測對方定然不會是一個混混如此簡單,但派去差底細的又沒有什麼訊息,沈無言只得這般來打聽。

邵芳倒也平和,只是淡然道:“有些事最好不要多問,你拿走你該拿的東西,剩下的事無須多打聽……倒也不妨告訴你,大明有一衛,名叫錦衣衛,什麼情報都不會缺。”

“錦衣衛……”沈無言唸了一聲,接著淡然一笑,不在說話。

直到邵芳走之後,沈無言這才深吸了口氣,之前的確沒能想到這件事能牽扯的如此之遠,而直到現在自己都不過是對方的一枚棋子。

幾天之後,醒八客茶樓不斷會來一些面色可怖的怪人,這些人一來便找沈無言。

在簽過名字之後,這些人都被沈無言安排在沈家酒樓的分店以及另外新開的幾間茶樓分店,還有一部分作為前往江浙雲南福建的商船上的護衛。

無疑,這些都是來自魚龍街的那些人。這些人平日裡雖說並沒有什麼特長,但在沈無言的安排之下,倒也能有些用處。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願意來到沈無言這邊,一部分變賣了家產帶著家眷離開了蘇州,還有一部分去了浙江。

之所以會去浙江,還是因為如今身在胡家方龍的召喚。

自從聽說沈無言招安了魚龍街之後,胡於明就異常興奮,他很清楚魚龍街這些人的性格,定然會有一部分人不願意接受招安的。

如今沈無言這般做便等於毀了他們的棲身之所,他們定然對沈無言恨之入骨,若是加以激勵,便會將大刀舉起砍向沈無言的頭顱。

於是這一部分人在胡於明的照料之下,盡數進入胡家。

以胡家的財力想要養活這些人,基本上是不在話下的。只是陳護院看到這一幕,心中已然起了不好的預感,然而來自何處,卻又無從琢磨。

這一訊息很快也被邵芳帶給了沈無言,於是之前的疑問很快被沈無言一掃而空。

為何平了魚龍街,就能影響到胡家?為什麼殺了方氏兩兄弟,卻要留下方龍逃到胡家?原來這些歹人有一部分是不會接受招安的。

這些人天生的愛幹這些打家劫舍的勾當,若是硬給他們一份正當營生,他們會很不自在,也不願意去接受,但現在魚龍街已經沒有了,他們只能另找依存。

於是在嘉靖四十年的年底,一場驚心動魄的計劃就此展開,同時沈無言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魚龍街這條荒廢多年的街道。

一家家的茶樓酒樓重新開張,只是名字一應改做了醒八客。

於是盤踞在蘇州為禍多年的魚龍街就此消失,轉而換做了另外一個名字,醒八客街。這條街的主人便是那位一首木蘭辭,氣死京城第一才子的沈無言。

而在距離李家定於冬至的會議剩下五天之際,李興昌託人送來了信,要沈無言在過去一趟,至於所為何事,卻併為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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