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能言善辯奇男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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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談話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二人一邊飲茶又吃了些點心,也未有餓意,倒是月兒卻將昨天宮裡送來的一些珍饈給他二人下了酒,這才作罷。

送走張居正之後,沈無言便一直在著手準備今夜與嚴嵩的見面,這位在帝國舉足輕重的人物,連沈無言都沒有把握能應付。

約莫著時間差不多,沈無言這才與月兒出了門,臨行前月兒好奇道:“少爺說這次去要帶兩個重要的人……為何沒有見到?”

沈無言一怔,頓時想起這件事來,忙道:“你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一個倒是忘記了,去岳雲酒樓的路上若是有熟人,便一同前往便是。”

“少爺不是說,這位嚴大人很厲害嗎,原本以為會帶著王天去的,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樣的……那位首輔大人有多麼厲害……”

聽著少女的輕言細語,沈無言拉著她迅速出了門,還不忘冷笑道:“當然很厲害,讓你生男就生男,讓你生女就生女……”

“哦……”月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好奇道:“原來他是……送子觀音,是神仙……就是不知道比起那位藍神仙又如何。”

入夏的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偶然聽到幾聲小曲,沈無言依舊還會忍不住回頭看幾眼,只是之前的那份黯然已然沒有了,又或許早就全部隱匿於心。

“藍神仙都要歸嚴神仙管,你說誰厲害?”沈無言嚴肅道。

……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月兒年齡還是小了些,即便已然在蘇州商場歷練了一年多,那份稚氣依舊未脫,只是看起來成熟罷了。

少女幾步小跑上去自然的拉住沈無言的手,望著遠處街市坊區說說笑笑,倒也歡脫,至少比起整日憋在小院好的多。

正走著,忽然沈無言聽到一道陰不陰陽不陽的聲音,聽起來倒像是一位公公。

“沈先生……”

回頭望去,倒是一名小太監。其實說是太監也不甚符合,按照那人衣著,似乎也只是宮中的一名長隨。

其實大明的宦官的等級極其嚴格,剛進宮的只能充當典簿、長隨、奉御,若是做的好興許會有提升成為監丞,在監丞之上則是少監,而少監之上才是太監。

眼前這位小宦官身著乃是長隨,大抵是在司禮監當值的,其實也算是不錯,畢竟司禮監主文,一旦熬上去,也算是肥差。

那小宦官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看著沈無言似乎還有些膽怯,見到沈無言向著自己走來,他這才忙上前道:“今天奉命出來採辦,竟然在這裡遇到沈先生了。”

“原來是馮……”沈無言一怔,卻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沉吟少許之後,卻聽得對方道:“沒想到沈先生還記得我,便是司禮監的馮保。”

沈無言自然記得他叫馮保,而且這名字沈無言回去之後還思量了許久,本打算改天再去見見的,但最近還有些其他事,所以並未來得及去。

“既然奉命出來的,那便趕快辦完事回去吧,否則晚了又要被黃公公責罵……銀子夠不夠,我這還有一些。”

說著話,沈無言便從袖間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給馮保,淡笑道:“怎的出門也不乘著馬車,東西一會怎麼送回去。”

馮保掃了一眼沈無言遞過來的銀子,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感激,忙接過之後塞入懷中,才道:“今天出門時間寬裕,黃公公要我出來買些玉露回去,明個給他帶去就是了,不用著急。”

“既然是這樣,那不如與我去岳雲酒樓坐坐?”沈無言這般一說,未等馮保說話,便被他拉住向著不遠處的岳雲酒樓而去。

一旁的月兒怔了怔,喃喃自語道:”少爺為何會對一名宦官如此親切……難道少爺他……不、不、不,少爺不是這樣的人。“

想到這裡,月兒的臉不由的紅了起來,但心中卻又想到來時李嬸給自己將的那些關於男女之事,倒是也涉及到了一些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岳雲酒樓也不知道是京城哪位權貴所開,只知道大小貴人們都知道有這樣一家小酒樓,名氣不必含煙樓,但那份底蘊即便十間含煙樓也比不了的。

推開約定好的房間,裡面已經坐了人,嚴嵩正在與嚴世蕃說著話,一旁的鄢懋卿卻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門被推開,三人的臉上頓時一變,接著一臉詫異的看向沈無言。

沈無言倒還好一些,嚴嵩年事已高,即便當年極具威嚴,如今也所剩無幾,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名老態龍鍾的人而已。

嚴世蕃與鄢懋卿又絲毫不被他放在眼裡,即便嚴世蕃算是大明曠世奇才,鄢懋卿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相比,但曾經都敗給過自己。

只是這一切在馮保眼中又是兩樣,身為司禮監的太監,嚴嵩這些人他當然不會陌生,而對方所代表的權利他卻也是知道的。

他很清楚眼前這三個人,隨便出來一個都能將自己捏死。

瞳孔微有收縮之際,逐漸才舒緩了呼吸,待平穩之後,這才輕聲道:“……沈先生,我們這是進錯房間了。”

沈無言卻也沒有料到,這位小長隨能很快就恢復神色,即便未來他可能很厲害,但卻也是很多年之後的事了。

沉默許久之後,沈無言這才拉著馮保走進房間,“後隨意尋了個位置,將月兒與馮保安排就坐,這才道:”沒有走錯,今天的確是約了嚴閣老。”

一旁的鄢懋卿一看對面坐了名小姑娘,身邊還跟著一名身份地位的宦官,頓時便生氣道:“這兩個人是什麼東西,豈能與閣老一同入座?”

一邊的馮保聽到這句話,頓時便要起身,卻被沈無言一把拉住,硬是按在座位上:“都是我朋友……而且你有什麼資格先說話。”

聽著這位名震京城的大才子,與皇帝陛下喝過一鍋魚湯的沈無言,此時竟然當著首輔大人的面,怒斥刑部左侍郎為自己出氣,頓時心中感激萬分。

鄢懋卿被沈無言這句話頂的立刻火冒三丈,正打算反駁,卻被一旁的嚴嵩一咳止住,接著嚴嵩淡淡道:“沈公子邀我來此所為何事?”

沈無言不由又看了一眼這位年過八十,且毫無生機,卻又顯得不怒自威的老人,片刻之後才道:“我有個朋友叫徐文長,他曾經給你寫過文章祝壽。”

“文長我知道。”嚴嵩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讚賞:“如今在汝貞那裡做幕僚,他不適合做官,但絕對是個不世出的人才。”

聽嚴嵩這句話,沈無言不由對這位曾經瞭解過的人物有些遲疑,這一句話便說明他不是個昏庸之人,至少對於誰賢良誰庸碌很清楚。

“文長謀定東南之際,懋卿與慶兒還是年少輕狂,即便到了如今,卻也比不上文長半點……當然沈公子又另當別論。”

最後這句話說的多少有些憤怒,但也因為憤怒,又說明他對眼前這位青年十分忌憚,而上一個忌憚的是徐階,在上一個的是夏言。

眼前這青年只是一介布衣,小小的一名讀書人且無絲毫功名,根本看不到能如何威脅到自己,然而八十二歲的感知力告訴他,眼前這人很可怕,至少要比徐階要可怕。

“倒是也有聽聞沈公子與文長交好,之前汝貞來信說在蘇州遇到一位奇男子,獻計獻策每每都能起到決定作用,想來說的便是你。”

沈無言倒是不知道胡宗憲竟然還將自己的事說給嚴嵩,不過倒也算是尊重自己,並未將姓名透漏出去。

“胡總督定然多有粉飾,許多不盡實際之處,首輔大人莫要輕信。”

嚴嵩不由的又多看了沈無言一眼,忽然笑道:“之前的事老夫可以給公子賠罪,的確是慶兒不好……至於那位蘇姑娘,也定然全力尋找。”

“已經那麼久,怕是再也找不到了,首輔大人何須再費這個閒心。”沈無言淡淡一笑。

一旁的嚴世蕃早就無法忍受沈無言這般的姿態,冷笑道:“我父親身居首輔之位,今天親自過來見你,已然是給盡了你的面子。”

“面子是人給的,可惜給在多面子,人是活不過來了。”沈無言指了指自己的臉,微笑道:“嚴大人若是喜歡,沈無言這張臉給你,你把鄢大人的命給我?”

涉及到自己的性命,鄢懋卿也是一愣,很快便道:“沈公子說的這是什麼話。”

他的確怕嚴世蕃一時心急便應了沈無言的話,真的將自己的命丟給了別人。

嚴嵩乾咳一聲,沉沉道:“那不知道沈公子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事。”

“與胡宗憲斷了聯絡。”沈無言面帶微笑,輕聲道。

這倒是嚴世蕃一直期待的結果,此時沈無言提出,正中了心意,但他很清楚這位父親的意思,只得閉口不語,待在一邊。

嚴嵩沉默了,這位老人臉色第一次變的那般難看,緊握著錫杖的手竟然也在顫抖。

“汝貞隨非我子,但卻勝似我子……沈公子這個要求,是否有些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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