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面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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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四月天。

百花盛開之季節,特別是從洛陽送來的這成批的牡丹,瞬間便將京城裝點一新。

如今的洛陽與汴梁雖說不如宋時那般繁盛,卻也僅次於京城江浙,位居中原之地,自然是天下物資聚集之地,自然豐盛殷實。

沈無言沒有去過河南,但當年與高拱談起家鄉時,倒也聽高拱說起過那邊的繁盛,四月正值洛陽牡丹花會,卻是文人彙集之地。

不過對於今年的洛陽來說,卻又要比往年差一些,多半還是受到今年朝廷在京城的會試影響。

行走在酒肆茶攤小街市上,隨處可見身著儒袍的文人書生穿行於這之間,其中吟詩作對,暢談家國大事,卻也不絕入耳。

馬車緩緩行走在青磚上,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碧瓦,以及屋簷下那些斗酒的書生,沈無言不由感慨完全,隨即輕聲喃喃道:“如今卻憶江南樂,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於是腦海之中盡是當年在蘇州時,與王貞明在集賢居閒談論古今,與顧青山茶樓之內暢談當世,周園之內一篇人生若只如初見驚四座。

當年往事隨風而過,王貞明被景王燒成了灰燼,顧青山隱於陋巷寧可做一名教書先生,而周園早已殘破不復當年盛況。

大抵那位死去的宋言知也不知道他的師弟會盜取他的詩,在京城有如此名氣,而宋謙始終為這所謂的才子之名,最終身敗名裂。

往事悄然閃過,沈無言緩緩將簾子合上,稍有些不捨,繼續嘆道:“翠屏金屈曲,醉入花叢宿。此度見花枝,白頭誓不歸。”

“京城這幾年變化還算挺大的,西長安街那邊隨著先帝駕崩……當今陛下住在乾清宮,那邊倒是少有人在過去,不過勝在清靜許多。”

駕車的王天聽著沈無言感慨,不住又道:“不過岳雲酒樓的確依舊每日客滿……卻是有底蘊……含煙樓沒有了柳含煙,基本上是完了。”

沈無言不由皺起眉頭,惱火道:“能不能有點特色……日****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沒有柳含煙還有沈無言,就不信了……”

王天一怔,沉吟片刻才道:“今日去皇城,公子也不準備些東西……這般空手去,終歸有些不好……”

“轉移話題,你在懷疑沈某的能力?”沈無言輕哼一聲,冷冷道:“你倒是學會送禮了,卻是有進步……採兒這姑娘倒也明事理。”

被沈無言這般打趣,馬車外駕車的王天臉頓時一紅,停頓許久才又道:“含煙樓不知何時能超過岳雲酒樓……”

沈無言不由笑了起來,他道:“怎的說到採兒你就轉移話題……今日這話題轉來轉去倒也無聊……倒是去宮裡見陛下要不要送禮這事……陛下缺什麼……”

王天愣了愣,忙道:“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倒也什麼都不缺,想要什麼伸手去拿便是。”

沈無言笑了笑,淡淡道:“這話說的雖說不錯,但也不盡全對……陛下他想要那位武姑娘死而復生,想要健康的身體,想要大明江山長治久安……他想要的太多,卻並不一定都能得到。”

王天不由一怔,接著便不在說話。

馬車停在皇城跟前二人便下了馬車,因為是單獨召見,所以只能沈無言一個人進去。

馮保早已在宮門前等候多時,一見沈無言過來,忙跑著過去相迎,倒是讓一邊的這些個小太監們大為震驚。

這些小太監們才進宮不久,只知道這宮中除卻後妃以及陛下之外,便要數這位馮公公厲害,每日鞭策打罵自然少不了,卻還要對其奉承不已。

據說這位馮公公即便在朝中,也具有極大的勢力,除卻僅有的幾名官員之外,無一不時常巴結,他卻根本看不上眼。

如今他卻一臉諂媚,向著那書生迎去,自然引起小太監們的諸般猜測。

“看那人打扮倒像是個讀書人……只是能讓馮公公這般模樣的,朝廷中的官員似乎並不多……”

“除卻高閣老以及張先生……那便剩下譚尚書以及楊尚書了……”

“這些人你我都認識,卻並非是這人。且這書生年紀也不大……卻不知道又是何人……”

“怕是被聖上招來的藩王也說不得……這些王爺們雖說平日裡沒什麼動靜,但都厲害著呢……”

“……”

這些小太監入宮不久,並不知曉沈無言的來歷,倒是猜測他乃是被召見入宮的藩王,於是各個都一臉驚恐的望著沈無言。

沈無言倒還沒注意,只是看著馮保。

馮保如今已然不似當年那般稚嫩,會被黃錦訓斥,會被陳洪迫害。如今的他已然能在宮闈之內遊刃有餘,廣交有權勢之人,若李貴妃皇后,又或者是張居正那般的人物。

只是簡單的交待,他便能將殺孟衝一事做的滴水不漏,即便是皇帝也沒有絲毫辦法。

如今更是安然的坐到司禮監掌印之位,雖說波折不少,但終究還是成功了。從很大程度上來說,若非馮保在背後推波助瀾,沈無言很難從遼東回來。

如今沈無言不僅不用再回遼東,且還官復原職,更兼著遼東副總兵一職。這一切看似是李貴妃求情,以及京城諸官請願的結果,實則還是馮保在背後的操縱。

再次見面,卻也有諸般言語,寒暄之後,沈無言這才一抱拳,道:“雖說不必言謝……但實在還是感謝……”

馮保微微抿起嘴,輕嘆道:“沈先生這般就見外了……我馮保有今天多虧了你,這些年陰謀算計也實在太累……只有在你面前,才無需這般……謝,實在不必。”

二人這般閒聊之際,已然走進宮門。

皇帝久不上朝,所以不必經過皇極殿,直接去寢宮乾清宮便可。

一路走著閒談,沈無言不由一愣,隨即停下腳步看著前方,片刻之後,才微笑抱拳,道:“呦,這不是高閣老……好久不見。”

正低著頭盤算些什麼的高拱,忽然聽到這樣的一道聲音,頓時皺起眉頭,微微抬起頭,便看到那討厭的笑容,隨即沉聲道:“沈先生……何時進的京?”

沈無言連忙擺手,嘆道:“先生叫的便突兀了……昨夜進的京,今晨便得到陛下召見……陛下倒也急切,在下便趕忙過來。”

聽得此話,高拱頓時輕哼一聲,冷冷道:“在下剛見的陛下,倒也沒有見他急切……沈先生倒是越來越會揣摩聖意了。”

沈無言頓時大笑,道:“高閣老這就嚴重了……陛下他有沒有急切,你怎的知道……你莫非不是揣摩聖意?”

站在邊上的馮保看著這二人雖是聲音平和,但這語調頃刻便要劍拔弩張,頓時心中急切,忙打圓場,道:“二人說的都有理,只是陛下那邊急著召見……待會在敘舊如何?”

高拱本就不喜馮保,如今他又當上司禮監掌印,於是愈發厭惡,此時聽馮保一說話,愈發惱火,大怒道:“你怎的知道陛下著急了?”

被高拱這般一吼,馮保頓時面上也掛不住,隨即譏諷一笑,冷冷道:“高閣老這是故意阻攔沈先生面聖了?……耽擱了事,你負責?”

“能有什麼事,無非閒聊幾句,給予勉勵……”這般說著,高拱頓時發覺自己失言,隨即改口道:“你以為老夫負不了這責?”

沈無言面露苦色,不住搖搖頭,嘆息道:“高閣老……原本也打算找你聊聊的……你若是願意就在此地等我,待會出來你我岳雲酒樓一敘如何?”

高拱喘著粗氣,勢有不罷休之意,但看著馮保手中令旨,便也忍住怒火,只是輕哼一聲,道:“老夫便在外邊等你……”

告別高拱之後,沈無言這才忙與馮保趕往乾清宮。

皇帝朱載垕今日氣色倒還好一些,正與李貴妃坐在殿前亭子裡閒聊,得馮保通報之後,便召見了沈無言。

二人相見其實相隔並不算太久,只是沈無言一眼看去,便覺對方蒼老了許多,今日雖說看起氣色不錯,但實則已然是彌留之際。

微微躬身,向著皇帝一拜,道:“陛下……”

一邊正含笑看著沈無言的李貴妃不由輕凝秀眉,微嗔道:“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朱載垕連忙擺手,淡淡道:“不必了……先帝在時尚與沈先生促膝長談……若是跪我,倒是有些不妥……”

李貴妃卻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怕皇帝不悅,畢竟二人之間以往卻是有些成見,如今沈無言若是不跪,倒是擔心會激怒他,如今看來擔心卻是多餘的。

沈無言接著又抱拳,道:“多謝陛下。”

朱載垕淡淡一笑,道:“何談謝……鈞兒倒還要託付給你來照顧……”

沈無言微微點頭,道:“太子……那邊有張先生,卻也不錯……”

李貴妃忙笑了起來,她道:“沈先生你還聽不出陛下的意思……鈞兒那邊,你明日便去吧……鴻臚寺那邊也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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