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憤怒的楊博(1 / 1)
一夜細雨之後,清晨的京城洋溢著泥土芬芳,特別是臨近國子監附近更有這般感觸。
沈無言臉上閃爍滿意的笑容,低聲喃喃道:“小姑娘,跟你爹鬥……”
沒有過去太久,馬車便停在國子監之前。將沈天君抱下馬車,二人便忙向著監內走去。
剛走到門口,沈無言便見到一名不算太熟的熟人。卻也是位長輩,便是時任吏部尚書的老臣楊博。
如今朝廷上下,卻要數楊博資歷為最,除卻內閣首輔高拱之外,旁人見到他都要恭敬行禮,即便是張居正這般人物,也要對其畢恭畢敬。
對於這位文官出身,但卻極具韜略的名臣,沈無言也頗為敬佩,畢竟能被嚴世蕃成為天下三才之人,定然會名副其實。
楊博也的確對得起天下三才之稱,換一種角度來看,即便是嚴世蕃與錦衣衛陸柄兩人加起來,怕也不如楊博老練。
當年嚴嵩權柄大明之際,卻也要忌憚楊博三分,刻意安排他去遼東戍邊,後來的徐階也對其畢恭畢敬,直到如今再次回朝,卻讓朝廷上下震動頗久。
在此地遇見這位當朝大人物,沈無言著實還是有些驚訝,沉吟片刻,忙恭敬的向著楊博一拜,低聲道:“見過楊先生。”
楊博掃了一眼沈無言,稍有些不耐煩,隨意擺了擺手,道:“沈無言……”
沈無言點點頭,應道:“楊大人今日來國子監巡視?……您老這身體倒還強健。”
楊博目光之中稍有些急切,說起話來也是心不在焉的,有一句每一句的應付著沈無言,目光卻一直盯著國子監內,似乎在等待著些什麼。
“什麼巡視……今天帶一名族中小輩過國子監,準備入監讀書……哪成想呂調陽那老傢伙,竟說要考試……當真是氣死老夫。”
沈無言一愣,輕喃道:“原來……楊先生也走後門……呂先生果然……不給任何人情面……”
聽著沈無言這般喃喃自語,楊博忽然回頭,又多看了沈無言一眼,忽然道:“原來是沈先生……哎呀,久仰久仰……今日來國子監有何要事?”
對方忽然轉變態度,讓沈無言吃了一驚,一陣之後,才忙應道:“楊先生不必客氣……叫我無言便可……今日來國子監……也是有些事要處理。”
“好呀……聽聞你當年也在國子監供職,這監中之人想來你也都熟悉,怕是其中也有些是你的學生……”話語一頓,楊博大有深意的看著沈無言,道:“我這個小輩呀……在京城也頗有名望,如今就想進國子監……你看方便不方便?”
沈無言一怔,這才明白對方對自己忽然如此熱情的原因,不由暗想著自己這事還沒處理好,哪能來幫你,於是苦笑道:“晚輩如今供職鴻臚寺……國子監這邊……呂先生您也是清楚的,為人正直……”
“罷了……罷了……”楊博目光之中稍有失望,之前對沈無言的熱情也大為減退,輕嘆道:“無言說的的確是……那呂調陽果然不識抬舉……”
二人這般說著話,便已然走進監中。
最終在茶廳之內坐定,若往日一般等待呂調陽給監生講解問題。
楊博資歷稍呂調陽長,且他在朝中名望也遠非呂調陽可比,如今官位也比呂調陽要高出一籌,所以見對方這般心中便大為不滿。
坐下不久之後,楊博便憤然起身,走上前去,一把將一名瘦弱的書生拉到一邊,他雖說也是讀書之輩,但卻供職軍中,身強力壯。這隨手的一拉,便將那瘦弱的監生拉倒在地。
不過他倒也沒有注意這情況,只是瞪著呂調陽,怒道:“老呂,你跟老夫玩什麼架子……”
呂調陽卻也不去理會楊博,只是緩緩起身繞過楊博,將那倒在地上的監生扶起,這才看向楊博,沉聲道:“請禮部尚書楊博楊大人,給這位監生道歉。”
一聽此話,那監生臉色頓時大變,霎時間便蒼白一片,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呂調陽擋過那監生,平和道:“不妨事……楊大人對你無禮,便是他的錯……他身為朝廷重臣,又深諳聖賢之道,便該向你道歉,否則有辱他名聲。”
楊博皺起眉頭,斑白的兩鬢一覽無餘,他輕哼一聲,道:“只得怪他瘦弱……老夫只是輕輕拉了他一把,他便倒了……如此弱不禁風。”
呂調陽冷笑一聲,沉聲道:“若似楊大人這般說……蒙古人打我大明,便是因為我大明弱不禁風,活該被打?”
“你……”楊博一時語塞,沉吟一陣之後,才點點頭,接著向那早已面如土色的監生一抱拳,認真道:“剛才是老夫的錯……”
那監生連忙擺手,不住道:“不妨事,不妨事……”
楊博回身拍了拍那監生的肩膀,微笑道:“呂祭酒說的事……這事的確是老夫做的不對。”
呂調陽又冷笑一聲,示意那監生出去,這才又看向楊博,冷冷道:“既然考完了……楊大人又過來有何事?”
楊博長嘆一口氣,苦澀道:“呂祭酒你也知道……這考試便就是個形式……你何必如此當真……”
呂調陽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楊博,沉聲道:“什麼叫形式,考試便是擇優……今年有兩人考試,但朝廷只有一個名額,若是那人入選,那楊顯便沒有資格……。”
“楊顯?”正在椅子上閒坐的沈無言,忽然聽得這名字,頓時好奇,輕吟一陣,卻還是想不起這名字是何人,便不再去想。
楊博臉色卻愈發難看,他輕喝道:“兩人……老呂你說另外那人是何人?”
聽著楊博之氣惱之意,大有將那人撕碎之意,一雙眼睛瞪著呂調陽,便等他說出那人名字。
呂調陽稍一沉吟,接著抬眼掃過正坐在椅子上飲茶的沈無言,輕哼道:“就是他……”
楊博尚未反應過來,只是回頭望去,便看到一臉悠閒的沈無言,頓時火冒三丈,怒喝道:“你當年不就在國子監供職……如今怎的還要來爭這機會?”
被楊博這一聲吼,沈無言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停頓片刻,沈無言這才擺了擺手,道:“楊先生誤會了……不是在下,是小女。”
“誰?”楊博充滿怒火的眼睛落在邊上打瞌睡的沈天君,輕喝道:“便是這小姑娘?……她有什麼本事,能與我家楊顯相比?”
呂調陽輕哼一聲,冷冷道:“那楊顯卻是不怎麼樣……京明四公子……卻也不覺得可笑……倒是萬家那位公子,卻還有些本事。”
“京城四公子。”沈無言這才大有深意的看向楊博,接著輕聲喃喃道:“原來是這位楊顯……”
說完這句話,呂調陽頗有不屑的看了一眼楊博,接著拂袖而出。
“京城四公子怎的了?”楊博轉而瞪了一眼沈無言,接著便隨著呂調陽而去。
呂調陽在走出門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無言,冷聲道:“出門右轉去找國子監司業王大人……”
沈無言忙點頭,在楊博惱火的目光之中,大為尷尬的向著呂調陽一抱拳,低嘆道:“多謝呂祭酒。”
待那二人走遠之後,沈無言這才忙拍醒正睡熟的沈天君,隨意用袖子幫她擦乾淨嘴角口水,便拉著出門左轉,找那位司業而去。
國子監司業僅次於國子監祭酒,當年高拱任職國子監之時,張居正便任職司業。
門是緊閉的,沈無言心中忐忑不安的敲響門之後,恭敬道:“在下沈無言……是沈天君的家長……”
門內一陣平靜,卻讓沈無言有些無奈,於是心中更加緊張幾分,畢竟那位楊顯雖說並無什麼才華,但終究要比沈天君年長。
何況那楊顯乃是楊博的族輩,況且能讓楊博親自來國子監跑一趟,全然不顧臉面之人,定然不會是疏遠的親戚。
少頃,門內便響起一陣侷促的腳步聲,接著房門便被開啟,一名冷峻的青年一臉驚訝的看著沈無言,道:“沈先生……快進來坐……”
看到這青年時,沈無言也是大為吃驚,一頓之後,頓時一臉喜色,忙道:“原來是錫爵……怎的也不說一聲,倒是讓我一身冷汗。”
“怎的會如此……”王錫爵好奇問道。
沈無言苦笑道:“還不是為了孩子上學這事……呂祭酒又不給通融,連楊博的面子他都不給,若是在找不到學校,我與婉兒便過不下去了……”
王錫爵也不再多問,只是苦笑一聲,道:“試卷都是呂大人他親自批閱……我便是個傳話的,且並不知曉是沈先生……昨日才從南京回來,今日便得到這訊息。”
沈無言一臉急切,忙問道:“情況如何……到底是天君還是那位楊顯,楊顯要比天君大多少歲……這考試本就不公平……”
王錫爵忙翻動著成堆的卷宗,一陣之後才從底層抽出一張紙,仔細看過片刻之後,才喃喃道:“是……沈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