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使至塞上(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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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京城逐漸涼爽起來。

沈無言一早便前往工部領取出使所需行李,接著又去乾清宮見過皇帝,幾番寒暄之後,才重新往小院趕去。

李婉兒與沈天君也一早就起床,此時正在小院之中閒坐。母女二人一反往日之態,今日竟然皆都一言不發,呆呆的望著敞開的大門。

小院之內,高夫人依舊還是在繡花,一邊喃喃道:“天君呀……你爹他就去幾個月,明年開春就能回來……”

沈天君並未理會高夫人的嘮叨,目光之中似乎還有幾分厭煩之意,將頭深深的埋在李婉兒的懷中,口中不知在叨叨些什麼。

李婉兒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沈天君,她心中也著實有些捨不得,只是畢竟皇命在身,她也不得去多說什麼。

等候一陣,見沈無言還未回來,李婉兒便在沈天君耳畔低語一陣,然後起身向著書房而去。

“雖說這一去也就幾個月時間,但終歸要收拾一番。朝廷的確準備的很充實……但終歸還是有些許偏差……”

李婉兒一邊與沈天君喃喃自語,一邊將幾本新書擺放整齊,又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沈無言近些天正在讀的書放置整齊,才又道:“你爹他每天的這些習慣,睡前會看什麼書……早晨起來,一日三餐的習慣……隨行的僕人雖說都是宮裡的,但始終不瞭解他……”

沈天君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低聲道:“爹爹他離開之後,若是再有人欺負我們……怎麼辦……”

李婉兒手上的動作忽然停止,目光稍一沉,接著看向沈天君,暗想著竟然想到這一出,於是忙道:“不會有人欺負我們……這不是高爺爺也住在小院……他可是朝廷大官,誰敢招惹我們?”

沈天君並不知道所謂的大官有多麼的大,卻知道這位高爺爺似乎並不靠譜:“高爺爺呀……”

小姑娘臉上露出一絲嫌棄之意,接著趴伏在李婉兒耳畔低語,道:“之前那些官兵將小院圍住……高爺爺也不管什麼用……況且,高爺爺似乎連高奶奶都懼怕……”

李婉兒頓時尷尬一笑,接著輕哼一聲,道:“小孩子別胡說……這個……你在院子裡玩吧……娘在這給你爹收拾行李……”

聽著沈天君乖巧的應了一聲,接著蹦蹦跳跳的走出書房之後,李婉兒這才無奈的一笑,輕聲道:“不過高閣老著實懼內……”

喃喃自語之際,李婉兒又將一些書從書架上抽出,同時一張夾在兩本書之間的一副刺繡以及一封信掉在了地上。

李婉兒目光微頓,接著迅速將刺繡以及信撿起準備放回原處,卻忽然瞥見那繡品上所繡之物。

“巧巧姑娘……”

她目光一頓,接著將那繡品展開,便看到那熟悉的姑娘,心中隨之一緊。

便在這同時,李婉兒頓時便想起另外一件事,忙去拆那信。只是還未等她拆開,她已然明白這一切。

信本就是她帶回來的,當年蘇巧巧從太湖邊上竹樓消失之後,便留下這封信。她將信中的一部分交給沈無言,而剩下一部分私自留了下來。

如今手中便是這剩下的一部分,而這信卻與這副陌生的繡品放在一起。

“原來他都知道了……”

稍一沉吟,李婉兒也很快清楚沈無言要出使李朝的原因,於是一切都這般清楚明瞭。

重新坐回小院亭子裡,李婉兒顯得十分平靜,她面色平靜,隨手捏過一本書看去,但始終還是無心去看,索性與高夫人閒聊一陣,直到沈無言回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在書房桌上……你愛喝的茶,還有書……”略一頓,李婉兒又道:“對了……還有幾件新衣,是月兒託人從蘇州送來的……”

沈無言連連點頭,倒是沒有注意到李婉兒這稍顯平靜的表情,倒是哄了一陣沈天君之後,便將行李裝進馬車之後,才向小院諸人道別。

忙碌至今,此時卻也還是清晨。

初陽照在巷口,也照在小院芬芳泥土之間。終歸還是有些不捨,所以一直走出小巷,直到西長安街上,諸人還都未有道別之意。

巷口只剩下沈無言與李婉兒二人,看著李婉兒輕咬下唇,他不住低聲笑道:“怎的還捨不得……只是幾個月就回來了……”

李婉兒搖頭,卻沒有說話。

沈無言伸手將李婉兒摟入懷中,接著輕嘆道:“雖說沒有王天……但有戚家軍保護著……出了大明,還有遼東鐵騎……”

“找到巧巧,就帶她回來吧……”言語十分平靜,就好像醞釀了千百年才說出口一般,不起一絲波瀾,但已然將初秋的晨風凍結在這某事某刻。

沈無言張了張口,接著面色沉寂:“你都知道了……”

李婉兒緊緊的靠著沈無言堅實的胸膛,思索許久之後,才微微點點頭,應道:“你早就知道了……是我不好……”

沈無言搖搖頭,輕聲道:“懂你……你是怕我在去李朝冒險,然後再失望一次……”

不知何時沈無言感覺到胸膛之處衣物已然被染溼,於是手上力氣更大了幾分,但卻始終沒有在多說一句話。

直到車伕催促,行人漸多。沈無言才緩緩鬆開手,接著微笑道:“此去李朝……就是那些破事,夫人在家等著便是。”

李婉兒也抿著嘴笑了笑,輕聲應道:“相公一路保重……”

言語十分尋常,並無那般生離死別之感,畢竟也不是生離死別,無非是暫別罷了。

看著李婉兒轉身離開消失在巷尾之後,沈無言這才翻上馬車,輕聲吩咐道:“北鎮撫司詔獄……”

馬車就在這清晨之際絕塵消失,那消失在巷尾的背影這才又緩緩走了出來,遠遠注視著馬車已然不見,卻依舊不捨離去。

從西長安街到北鎮撫司詔獄,車伕十分熟悉,或者說從西長安街到京城各處,他都會十分熟悉。

馬車停靠在詔獄門前,沈無言卻始終沒有走下馬車,卻讓車伕一陣好奇:“沈先生莫非是想要退卻?”

經過幾番催促,沈無言才輕喝一聲,道:“小李,你小子敢這般與我說話……”

被稱為小李的車伕乃是一名年輕男子,一雙精明的雙目彷如獵鷹一般,只是他皮膚白淨,又頗有文弱書生之風骨。

只見他被沈無言這般訓斥,卻依舊一臉嬉笑,似乎並不懼怕沈無言一般,反而繼續調笑道:“沈先生若是怕了……那我去將那位李將軍接出來?”

“不用……”沈無言輕哼一聲,道:“你小子懂什麼,那位李將軍倒是無甚可怕之處……我就怕他自殺,那就完了……”

說著話,沈無言轉身便走進詔獄之內。

牢房之內還算寧靜,李將軍早已被押解等候在旁。押解諸人見沈無言走進牢房,立刻恭敬一拜,道:“見過沈先生……”

沈無言擺擺手,看向一臉平靜的李將軍,輕聲道:“他們都告訴你了……那就好……從今天起,你一切都要聽我的。”

李將軍臉色並不大好,還有條條傷痕,與之前的器宇軒昂相差極大。

聽沈無言這般說,臉上肌肉一陣抽動,似乎不大欣喜。

沈無言淡淡一笑,輕聲道:“給李將軍鬆綁……對了,還未請教過將軍叫什麼……”

一旁的守衛稍有遲疑,但見沈無言一臉堅決,卻也不好忤逆,便上前將李將軍枷鎖卸下,才又重新站在一旁。

李將軍得知計劃全部失敗,本打算自殺,但始終都被枷鎖綁縛,想死卻也是一件難事。

此時被鬆綁之後,他立刻抽出沈無言身上佩刀,卻聽沈無言輕聲道:“有些人若是死了……可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李昖可是親自為你求情了……”

話語一落,李將軍手中武士刀咣噹落地,他目光一沉,低聲道:“你是說……陛下他……”

沈無言點點頭,應道:“之前我朝陛下已然將此案經過知會李朝皇帝,昨日他復書回來……卻不斷為你求情。”

李將軍不住將頭沉的更深,許久之後才點點頭,道:“好……何時動身……”

“現在……”說完這句話,沈無言揹著手推開牢門,向著門外而去。

李將軍稍一遲疑,忙跟在沈無言身後。

馬車上的那青年掃過一眼李將軍,輕笑一聲,旋即道:“沈先生說你很了不得……進馬車吧……對了,在下李如松……”

李將軍稍有遲疑,這名字他似乎聽過,但何時聽過卻又想不起來,一陣之後,忙抱拳,道:“在下李舜臣……”

在詔獄門前短暫的停頓之後,便又重新駛離這裡,只是這次卻是想著京城外而去。

等待在京城外三里之處的使團已然準備就緒,便等待著沈無言一道,便可向著遼東進發,然後離開大明,向著李朝而去。

“原來你叫李舜臣呀……據說你們棒子……哦不,朝鮮愛吃泡菜?”

“醃菜只是為了過冬食用……”

“哦……不過你們的皇帝姓李……我還以為姓金……真是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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