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反覆的希望和絕望(1 / 1)
“我在哪?”
“我……又是什麼?”
停止跳動的心,像是寂靜了足足一萬年。
嬴悅直直杵在原地,手中的刀也脫手跌落。
隨著“撲通”一聲響,從心臟湧出的血一路高歌,嬴悅的眼前重新變作明亮,死灰色的雙目也一併明亮!
她看見了湛藍的天,看見了直立著的劉三刀,也看見了滿地泥濘,還看見了……只剩下一把華麗刀柄的……
刀。
刀的命,即是人的命。
刀不亡便要人亡,刀亡才能人不亡。
「神刀——墜淵」
不是以犧牲刀為代價才能斬出的一招,而是以犧牲刀為代價保證人不死,所斬出的一招。
要死的人,本是嬴悅。
是因為劉三刀把他手上的刀親手葬送,才保住了她的命。
嬴悅怔怔站在原地,尚不知這一刀的奧妙原來是這樣一回事,但她不久前突然從心底冒出的擔憂和恐懼,確實不見了。
失神中,嬴悅並沒有看清這一刀究竟是如何斬出。
她回頭,看向遠處的方宗。
眼睛從張莽、費龍二人身上略過時,清楚看見他們二人都是痴痴愣在原地,在朝著方宗的方向滿目震驚。
至此開始,嬴悅已經隱隱感到一些不錯的兆頭。
待她終於把目光停留在方宗身上,眼前仍舊是一副骨架,卻是與之前不同,就只剩下一副光禿禿骨架的灰黑骨架。
掛在方宗身上的肉,盡數不見了,連他長久覆蓋在身上的“血痂”也全部消失。
他保持著戰力之姿,一動不動著。
想必,是死了吧。
這一刻,嬴悅沒有開心的笑,也沒有痛快的吶喊,心裡滿滿充盈著地就除了慶幸就只有慶幸。
經歷了這麼多,從夜裡打到黑夜,從雨前打到雨後……
總算是,結束了。
“厲害。”
發自內心的兩個字,簡短且真摯。
嬴悅回頭朝劉三刀送去一個讚許的笑,卻發現他的雙目依舊迸發著精光,同時還抽出了另一把刀,僅次於先前那一把的第二長的刀!
“!”
來不及詢問什麼,嬴悅下意識就把腦袋再次轉回,果真看到方宗的“身影”竟然動了起來。
為什麼?
這究竟是為什麼?
僅僅是一個骨架,一個連手筋、腳筋,連腦袋都沒了的骨架……
他到底是憑什麼還在動?
“神刀——”
再次聽起這兩個字,嬴悅甚至都有些麻木起來,沒有了任何為之振奮的感覺。
她在心裡乞求著,乞求著這一切快快結束。
如果是噩夢,就讓她快快醒來……
如果是無法避及的死亡,就讓它快快到來……
受夠了,她受夠了。
反覆在希望和絕望的邊緣,太折磨人了。
雙目死死等瞪著,耳邊無比清楚的聽到劉三刀厲喝出一句:“墜淵!”
這一次,她沒有失神。
劉三刀手中的第二把刀,再次碎了。
碎的徹底,碎的像是一攤粉末。
那“嘩啦”的一聲響,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嬴悅還沒來得及把這道聲音捕捉,就已經渾然聽不到任何動靜。
這一刻,整個世間都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嬴悅雖沒有像之前那般完全失去意識,但也僅僅是比之前多了一雙睜著的眼睛,身形轉動不了分毫。
方圓數十丈的天地之勢,一股腦兒地瘋狂湧入到劉三刀的手上。
傾瀉下來的氣勢,比方宗尚有神智時拿氣勢與她對碰的時候還要強悍數倍,強悍到讓她都忘了什麼叫抵抗。
所幸這股天地之勢並不是衝她而來,而是盡數匯聚在了變成粉末的刀上。
至此,劉三刀斬下的刀也才落下了一半。
下一瞬!
劉三刀雙手緊握的刀柄總算是完全落下,並直直指向方宗。
保持著刀刃形狀的粉末像是長了眼睛般朝方宗飛射而去,僅憑一個照面就把方宗射出了千瘡百孔。
小孔遍佈在根根骨頭上,可以透過它們看到方宗身後的一面泥濘。
嬴悅驚愕著臉,終於知道了這一刀是何等威力。
當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被莫名氣勢所壓迫,已經可以隨意轉動身子,也能張口說話。
她扭頭朝張莽、費龍看去,想知道他們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失神了那麼一瞬。
果然!
眼前的費龍尚且無恙,而皮膚黝黑的張莽卻變成了被水泡過般的煞白,連雙瞳中的眼睛也變作了一片死灰,整個人都如同死了一般,生氣不再。
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是要說什麼。
嬴悅還未來得及把張莽從深淵中呼喚,便在下一刻見到他迅速恢復了血色,皮膚也重新黝黑起來,雙目更是精神煥發黑白鮮明,同時還十分不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大口粗喘著氣。
死而復生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
嬴悅見他的模樣比自己還要狼狽,莫名就笑了。
她的笑聲很好聽,像是夾著細雨的春風,舒爽愜意。
可她只笑了一聲便戛然而止,倒也不愧是跟在她身邊二十來年都沒有聽過的笑聲,能聽到便夠稀奇,哪裡還期望能夠多聽幾句。
張莽驚魂未定的心,已經隨著短而淺的笑聲把恐懼盡數驅散。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比嬴悅更快走出上一刻的迷茫。
剛站起,又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
“神刀——”
費龍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嬴悅和張莽眼前迅速變白。
兩人再一次怔在原地,瞪大著眼。
一邊用餘光看著費龍的轉變,一邊看向還在那掙扎著的方宗。
這一刻,張莽總算是知道嬴悅為什麼把笑聲收的如此突兀。
他甚至都懷疑嬴悅時不時腦袋壞掉了,竟然能在如此情形下發出如此令人著迷的笑聲。
殊不知嬴悅是因為自己在死的邊緣接連走過了太多次,此時終於見到一個和自己有著一樣經歷的人,這才一時激動忍不住發出了笑。
然而……
上一刻還發出令人如沐春風的笑聲的嬴悅,此時已經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
事實上,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時笑出,就算是見到張莽那副心有餘悸的傻樣子,就算是……
方宗,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把你殺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