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苗一一(1 / 1)
按著婦人的姿色,別說是傍上一個有錢的大戶,做個風風光光的大太太,就是自己開個小店隨便出去一吆喝,也定然有人擠破頭皮過來買單,就為了博她一笑。
偏偏她就獨自一人住在這麼個地方,還說這裡是家。
老耿沉著臉,看著在屋裡洗米、燒水,前前後後忙碌的婦人,突然有些於心不忍:“老泰,老金,這飯……我不一定吃得下。”
他一個沒有鬍子的人,說起話時也下意識的學著老泰的模樣摸著自己下巴,可見他心裡是真的在做掙扎,既捨不得這米茶,又不忍心吃這一碗米茶。
老泰摸了摸自己的長鬚,淡淡吐了一口氣:“我說老耿啊,您趁早別說這話,她既然會可憐我們,就說明這是她的心,是她的道,我們都跟著來了,再把她拒絕,你以為這是好事,事實上可不一定就是好事。”
老金見他又說起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摘下沾滿了灰的帽子,揹著二人摸了摸藏在裡面的一塊小紙,又默默把帽子戴了回去,什麼都沒說。
任由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沒過多久,濃濃的米香味已經徹底衝暈三人的腦袋。
先前的堅持跟這一刻比起來,那就是個屁!
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把鍋抱起來,直接咕嚕咕嚕幾口喝個痛快,一個個如狼似虎的盯著屋裡的鍋,連站在一旁的美婦人也全然不入他們的眼了。
“別急,還要等一會兒。”
苗一一掩嘴笑了笑,給三人一人拿了一個新碗。
三個碗,大小不一。
可見她家裡也不是真的碗多,多到可以送人的地步,不然又怎會拿出這樣的組合。
這一下,三人又被她一把拉回了現實中。
無論是老泰,還是老耿,亦或是向來都比較少話的老金,都在這一刻沉默下來,紛紛在用心感受這一隻碗的沉重。
“苗一一,家主找……咦?你私自帶了人進來?”
聽到有人叫自己,苗一一趕忙從屋裡走了出來,三名老人也抬頭把來著細看,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外面分發米湯的其中一人。
姜才瑞看了看三人的模樣,想要說什麼,又沒有說什麼。
對苗一一重新說道:“家主找你有事,你往大廳裡去一趟。”
苗一一點點頭,臉上有些不情願。
她交代三人再等一刻左右的時間,就可以自行盛出來吃,碗也送給他們,說話之時全然不如先前那般冷靜,語氣也顯得有些慌張,不等三人再次把她感謝,就已經跟著姜家的人快步走了。
路上,姜才瑞還是好心提醒道:“一一姐,下次別帶外人進來了,姜家施捨米湯,那是姜家祖上就留下來的規矩,不代表姜家就是真的想要行善,你這樣……唉,會讓一些人的臉面過不去的。”
苗一一又是輕輕點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見她這副反應,姜才瑞知道她定然下次遇見了還會做。
可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下人,又能幫她什麼,又能做什麼,罷了罷了,該說的話他前前後後也說了不止一次了,不管怎麼說他已經好心相勸過,出了什麼事他也不會感到自責了。
別看津威鎮只是一個鎮,可姜家之大卻大過一些城裡的大戶人家。
兩人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姜家的正廳。
臨進去前,姜才瑞又好心提醒苗一一兩句,讓她適當放下點身段,不要什麼都跟家主倔下去,隨後才領她走進,連說話的資格也沒有,剛拱著手進去兩步,便拱著手退了出去。
“家主,您找我?”
朝著廳內負手而立的一人,苗一一欠身行了禮。
姜健明緩緩閉上眼,最後一次頓悟起掛在自己眼前,由祖上留下來的一副字畫。
良久後又一次一無所獲的搖了搖頭,之後才回身與苗一一說道:“起來吧,坐。”
“不敢。”
苗一一正正站在原地,一點兒坐的意思也沒有。
姜健明一聽,就知道今天的談話怕是依舊不會順利。
苗一一很倔,倔得不能再倔。
就因為有一次大家都在廳內議事,稍稍得勢的老三家說了一句“大姐夫不在了,大姐不過是個外人,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她就再也沒坐過姜家大廳的椅子。
除此之外,有人說她用了不該用的東西,住了不該住的房子,她也一併再也不用,連一句話都不爭,以她特有的方式表達著不滿。
要不是他們鬧得實在厲害,厲害到他都擔心事情哪一天兜不住了,傳出去敗壞了姜家的名聲,他也不會突然出手制止,單獨讓苗一一住在一處。
至此,這一系列鬧劇才徹底告一段落。
苗一一不願意坐,姜健明過去勸不過她,這次也一樣放棄了勸。
他深深看了一眼苗一一,很快又把眼睛撇開,不是苗一一太過貌美讓他有什麼異樣之感,也不是苗一一太惹人厭,不入他的眼。
相反,苗一一在他眼裡一直都是個好女人,只可惜他的大兒子姜利郎命不好,家裡剛剛生下一女,便在一次外出中被亂匪奪了性命。
姜健明每每看到苗一一,就會禁不住想起姜利郎,因為在他心中,姜利郎才是最被他看好的人,最適合接他的班掌管姜家。
“這次我叫你來,依然是想和你說那把劍。”
稍稍平復了下情緒,姜健明重新抬眼看向苗一一,說出了自己叫她來的目的。
苗一一似乎早就知道他是為了什麼,臉色平淡的回應道:“我已經說過許多遍了,劍在人兒手中,而人兒去了不驚城的狂刀門,又因為狂刀門的覆滅喪命其中。家主一直待我不錯,我若是知道劍的下落自然願意為家主雙手奉上,可如今別說是劍了,我連人兒的屍首都沒有辦法去尋,我……”
說著,苗一一就禁不住哽咽起來。
亡夫,又喪女。
這樣悲慘的事怎麼就齊齊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也想堅強一些,可她是在做不到,明明她就只是一個女人,一個想要過個平靜生活,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為何事情偏偏就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