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意外(1 / 1)
金戊行了一段路,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已有些煩躁,亦有些焦慮。
身後的尾巴實在太多,周遭來看熱鬧的江湖中人,以及數量同樣不少的百姓,也實在太多了。
如此狀況之中,他實在很難將尾巴甩掉,也不敢確定,對方會不會趁著人多的時候,突起發難。
畢竟這般熱鬧的狀況之中,便真是誤傷了其他人,無論傷到的是江湖人,還是尋常百姓,不僅這些綴在後頭的人不會因此在意,便是偶爾望到的那幾個巡邏捕役,也很難於這樣的狀況裡,抓到這些人。
他很想趕快離開人潮,避免這種狀況發生。
然而同樣由於如此熱鬧的人潮,他也實在難以確定,究竟有多少人綴在後頭。
孩童很多,商販很多,女人很多,男人更多。
或者該說,手裡、身後、肩頭、腰側,拿著的、掛著的、披著的、纏著的、玩著的,但凡能當做武器,便疑似持有武器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難以確定而導致跟上來的尾巴太多,想要儘快隱匿行蹤,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金戊只好沿著路走。
沿著他讓君莫笑曾帶著繞過兩遍的路,其中有著最多酒樓,酒館,以及小酒肆的路線走。
他需要一個意外的幫助。
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會在什麼時候,什麼時機,什麼樣的狀況下所發生的意外。
甚至究竟會不會發生他想要的這個意外。
興許是他運氣還不錯。
他不過再又走了約莫百來丈的路,其間轉了兩個彎,一左一右,距離右前方那家酒館還有五丈左近的距離,便等到了這個意外。
他甚至在身後的人尚未明白自己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就已悄然加快了腳步,其間又放慢了幾次腳步,最終不偏不倚,不快不慢地,在那家酒館門前,給一個還裝有大半高粱酒的中號酒罈,準確地砸中了腦袋。
嘭!
“啊!”
啪喳!
金戊只叫了一聲,便躺倒在了地上。
那酒罈雖然同樣也只叫了一聲,卻裂成了好幾大瓣,許多的小塊,以及很多的碎塊。
總之碎得很厲害。
這一下,更讓前後左右,門裡門外,盡皆愣住了大半。
有高手?
他在裝?
闖禍了!
什麼情況?
——這下壞了!
無數不同的念頭想法,最終居然都變作了同樣的一句話。
是的。
這下壞了。
人群迅速圍了過去。
跟在後頭的人,卻簡直不敢過去湊這個熱鬧,生怕不是店裡頭突然走出一個甚至好幾個他們更加惹不起的人,便是剛湊過去,金戊便會突然跳起身來,一個轉身,再加一個跨步,便能伸出手來,不是扭斷自己的胳膊,就是掐破自己的喉嚨。
扔出酒罈的人,更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居然會這麼差勁,她要砸的人只是側身這麼一避開,那裝有大半酒水的罈子,不但飛到了門外,還偏巧不巧地將人給砸到了,更是一下子就給砸倒了。
避開酒罈的人,也同樣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居然會這般的好,只是看著那倒地不起,頭部還流出殷紅血液的人,就不斷在心底慶幸自己剛才實在躲得太好了,不然的話,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這副樣子的自己。
至於賣酒的人,卻是連忙趕忙地跑到了門外,拔開圍觀的人,去到金戊身旁,蹲身輕拍著他的手臂,急急忙忙地喊道:“客倌,這位客倌,可還能聽到?客倌!客倌!”
金戊半點兒都沒動。
他只是保持著緊緊攥住手裡布包的動作,尚帶著痛苦緊緊閉著眼的表情,趴在那裡,半點兒都不動。
壞了。
這下是真的壞了。
酒館老闆見狀心底慌得不行。
今日年禧,客人很多,本該是件高興的事。
他現在卻只後悔,為何先前沒有阻止兩位客人無意義的爭執,導致門外無辜的行人遭了殃。
雖說不是他親手砸的,這酒也已賣給了客人,但這京城之中做生意的方式,與那些個小城之中,大有差別。
但凡事故發生的源頭,出自他的店裡,若沒有好生處理,給裡頭其他的客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後的生意,自然就會難做了。
他本也有過金戊只是想要訛詐的心思,但那罈子若是裝滿了酒水,他雙手抱著都有些吃力,能輕易將剩下大半酒水的罈子如這般輕易扔出門外的那位女客,便定是江湖人士,而現在地上這人便是同樣會武,給這般結結實實地砸中了腦袋,更是半點兒不動,雖氣息尚在,卻也不知會給砸出什麼問題來,待會官差一來,事情不但變得麻煩,若是裡頭那位女客撒丫子便跑,他可上哪說理去?
想到此處,他更是慌忙急忙地起身便要跑轉回去,卻已見那位女客神情忐忑地來到了身後。
他心下鬆了口氣,連忙道:“這位姑娘,你看,這人此刻是半點兒也不動了,且今兒個日子特殊,興許待會那些官爺們來了,便是無甚大礙,怕也怎都會讓姑娘先去裡頭待上不短時間,姑娘,不若聽我一言,趁著官爺們還沒到,趕緊帶這人去前頭不遠的醫館看看,那些官爺們,我當會幫姑娘應付過去,至於這之後……我可就真幫不上忙了。”
那女子聽得為難,周遭的行人卻也大都附和那老闆的意見。
畢竟往常那些個芝麻蒜皮的小事,官差還會折騰兩下,當做打發時間,到得這年禧之日,卻也不過隨口訓斥兩句,便也算是過去了。
但若是見了血,可就麻煩了。
這是往常官差不怎麼願意理會,又或同樣只將人送至醫館,待得治療過後,問清緣由,協商一二,便也同樣過去的事。
畢竟這偌大京城,若但凡只是磕磕碰碰,都要升堂辦理的話,衙門的人可別想有一天好日子過了。
然由於日子特殊,處理事務的人實在不多,這種見了血的事,處理方式雖然更為簡單,卻十分耽誤時間。
那便是抓了再說。
其實這老闆和周遭看熱鬧的人,倒還真是為了這女子好。
這女子雖不是什麼人間絕色,但也算清秀漂亮,這種日子給抓到府衙,會發生什麼事,還真說不準。
這種事,大夥雖心知肚明,然也當然不方便講得那麼明白。
那女子也聽出了幾分意思,更已是回頭找不到先前起了爭執那人,也只好自認倒黴,趕忙拉過金戊的手臂,便要將他扶起來。
那老闆卻忽然想到什麼,探手攔住,在那女子不解的目光中訕笑道:“姑娘,對不住,一是一,二是二,我做的也不過小本生意,還請姑娘把賬上的錢給結了便好。”
那女子聽得有些氣結,但這理卻絲毫未錯,這老闆也沒有趁火打劫,便也只是略顯不悅後,結了賬,扶著金戊自人流主動讓開的路朝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