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深山老林裡的刀（1 / 1）
物資往來，人事管理，隱蔽性，安全性，諸如此類。
作為與國家命脈息息相關的“黃金屋”，既不能設立於城內，又不能離得過遠，自然就要考慮到這些方方面面。
東京南郊十七里處，便有這麼個合適的地方，叫做“十八子村”。
這原本是個依山傍水的小村子，僅有十一戶人家，相比起京城周遭的村鎮而言，規模很小，風景卻是很好。
村裡頭原本有著十八個孩子，或許也是因此而給稱作“十八子村”。
而既然是原本有，便代表現在已沒有了。
十八子村，現在已是一副破敗蕭條的景象，僅有那十一間殘破的屋子，依舊留在那裡。
原因無他。
這村子依山傍水，然所依靠的山裡頭，有著一個寬闊的盆地。
方圓裡許，土質結實，水利充足，四周懸崖峻立，高足百丈。
鑄幣廠便設於此間。
因而十八子村的村民每每都會聽到山裡頭隱約的動靜，偶爾會見山上頭忽然下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經過村子的河裡頭，也會不時流淌出紅褐交雜的濁物來。
村民裡頭膽子大的，進山想要探個究竟，卻又不知怎地，走到一半，便忽然疲憊異常，昏睡過去，人事不知。
待得清醒過來，卻已是重新躺回村子附近了。
那般年頭，自是多信鬼神一說，然無論是請人做法，還是上報官府，皆是不了了之。
這本就是朝廷設立的地方，除了天上真正的神仙，誰敢不了了之？
更莫說本就沒多大的影響，讓這些村民遷居他處便可。
當然，封口費是給足的了。
雖說以朝廷的能耐，便是不封這些村民的口，也並無大礙。
畢竟朝廷實際上無需隱瞞鑄幣廠所在，也巴不得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雞鳴狗盜之輩聞風而來，續而在這重重把守之地全都失蹤。
但這樣一來，雖會給人形成詭異之地的感官，卻也會真引得那些好奇心過重，又還真有高強本領的人，來探上個虛實，便也就會令得鑄幣廠所在暴露的可能性增大。
而將這本沒有必要隱瞞的地點，隱瞞得如此之好，簡直就是毋庸置疑的矛盾舉動。
可這是皇帝下的命令，誰願意去深究？
不想要腦袋了？
因而這十八子村，變作了十八鬼村，甚至因此有了鬼怪傳說流傳的結果，大家都並不意外。
且那些便是猜測到了內情的人，也不會閒著沒事來這生事的。
雖說鑄造供應全國流通的銅幣，其中所存財富，自然能夠稱作“富可敵國”。
可總不能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才能將這些財富運走，因而還未能得逞，就給朝廷大軍包圍吧？
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這也是朝廷只需派兵嚴密把守，內部嚴格管理，便將其設立於外的原因。
若是設立於城內，先不論佔地，以及殘渣處理，僅是汙水排放一途，便會給城內水利公事帶去影響。
最重要的自然便是，熔鍊金銀銅，需要的溫度都差不多，可是論價值，銅比金銀自是低了太多，然而論用量，卻又高了太多。
因而才會將處理金銀的“東君亭”，“廣寒殿”設立於皇宮左近，這“黃金屋”則是直接設立在了城外。
雖說這三處任何一點出錯，其影響都極重，但畢竟這京城之內，守衛力量自是非比他處，東君亭與廣寒殿更是靠近皇宮，但凡有事，只需一個焰火訊號，便是高手如雲而至。
且與六門有真有假的焰火訊號不同，這些重地的焰火訊號，雖也都是獨一無二，但也都有專人隨時待命辯識，更莫說若誰真敢仿冒，朝廷定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便是六門，也不會。
而鑄幣廠畢竟離城近二十里，便是焰火升起，待得支援趕到，恐怕大局已定。
韓秋水雖是如此想，但也的確想不明白，陳雪為何不挑別處，而偏偏選這吃力不討好的地方下手。
影響的確很重。
但前提條件便是，想要以襲擊此處，達成令天下經濟陷入混亂的成果，追魂與索命，所能採取的最好辦法，便是將鑄幣所需的器材全都毀掉。
不然的話，僅憑一兩百人，在駐守其間的軍士發出訊號之後的時間內，便全都是高手，也搬運不出多少財富去。
一百斤銅幣的價值，與一百斤白銀又或是黃金，自然是天差地別。
且韓秋水已隱在暗中觀察了一會，也沒有見到，鑄幣廠周遭的山林之內，有什麼異常狀況發生。
難道是歐陽一猜錯了？
韓秋水藏身於一棵老樹高處，不但居高臨下，以她的目力，便是月色暗淡，也是絕無錯漏。
然而前方路途之上，並無什麼陷阱。
遠處的鑄幣廠所在，也並未發生什麼異常。
甚至或是因今日年禧，便是往常只會熱火朝天，埋頭苦幹的工人，也在這難得的閒暇日子裡，盡顯一片歡愉氣氛。
這的確很正常。
韓秋水雖只能隱約聽到喧鬧之聲，但卻也能斷定，絕不是什麼水深火熱的喧鬧。
她畢竟已是江湖名宿之列，平心靜氣地再又靜觀了好一會，才慎重地展開輕功，悄無聲息地於林間前行，朝著鑄幣廠靠近過去。
喧譁聲愈漸清晰。
韓秋水前行的速度卻愈加放慢下來。
遠處喧鬧，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林間，卻一片寂靜。
換作平時，這也同樣極為尋常。
但韓秋水還是在這尋常之中，總算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血。
僅是一絲淡得難以捕捉的血腥味，便已引起了她的注意。
韓秋水細細辨明方向，謹慎地朝血腥氣來源而去。
有血腥味也並不奇怪。
深山老林裡頭，怎都有動物為了生存，而避開人類世界躲在裡頭，更會去捕獵其他生物的。
但這林子包圍的地方，卻是有許多人不得隨意離開的鑄幣廠。
因而這周遭的動物，恐怕早就已給那些偶爾想要開葷而打獵野味的軍士，又或只是在裡頭混個閒職而打點過關係的“優待戶”，給嚇得不敢輕易靠近了。
且這血腥味裡頭，還混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以防萬一，韓秋水已事先服下解毒丹藥。
待得靠近過去，看清血氣來頭，韓秋水便也確定了自身的猜想。
一隻野兔。
一柄短刀。
有死去的獵物，又有血的地方，不一定有人。
然而有刀的地方，就一定有人。
至少，一定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