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後手(1 / 1)
柳小一的擔憂是十分有道理的。
雖然同是朝廷機構,六門的人數與一十六樓比起來,相差卻不是一星半點。
六門的人數統計起來,不過千人有餘。
然一十六樓單是京城之中的部眾,就已有兩千之眾。
雖說這裡頭還算上了兵樓與商樓最為底層的人員,其中商樓所屬,更大多沒有戰鬥能力。
然也是正因如此,一十六樓的資金來源與開支,不但同樣遠比六門高得多,能夠動用在其他地方的資源,也同樣多得多。
畢竟六門依靠的是朝廷的撥款,且似是因莫知道與皇帝有所協議,不得自行運營產業,以此賺取資金。
僅這五年下來,六門就已於人手以及裝備之上,遠遜於一十六樓。
畢竟一十六樓建立的初衷,便是對六門作以鉗制。
這些狀況,其實都十分尋常。
因而於當下來看,六門雖然來了約莫三成以上的人手,然一十六樓隨著袁藏有出動的人馬,也不該堪堪持平。
便是認為沒有出動身手不足的下屬的必要,有著兵樓的存在,一十六樓裡頭,其實可說盡皆能為可用之兵。
而袁藏有既都已表示得如此明顯,在場的人若再猜不出來,所謂針對鑄幣廠的行動,其實根本就是針對他們這些江湖中人,欲圖肅清將會對奪權行動產生影響的隱患,倒也白走江湖這麼多年了。
只不過,正是因為在場的江湖人,包括六門的人,不是有著響亮名頭的高手,便是其中精銳,柳小一對於袁藏有究竟會採取怎樣的辦法,才能將這些人一網成擒,有著十分困惑的存疑。
強弓勁弩,無論對於尋常江湖人士而言,又或高手,都的確是難以逃過的殺器。
只要具備足夠的數量。
可眼下這個狀況,單是六門的人,就已完全能夠依靠波浪式的衝鋒以及掩護,硬生生殺出一條路來。
更莫說還有歐陽一帶來的一批十分面生,然身手也十分不錯的人,並沒有參與到此處的對峙,卻也分佈在周遭,與一十六樓的人進行對峙。
便是出現更大的包圍網,人數足夠多,弓箭與弩箭的數量也十分充足,可也會由於包圍網擴大,反倒會更為輕易地產生紕漏。
袁藏有究竟有著什麼打算?
他的後手,究竟是什麼?
眼看戚飛雁思索了一會,也沒有進行回答,柳小一自是不免想得有些心焦起來。
畢竟袁藏有的態度太過鎮定了。
打從一開始,除了給念萱花那難言的狀態牽制過後,袁藏有可謂一點兒都沒有表露過慌張。
若非如此,也不會侃侃而言,甚至還是拉攏理應將他視作不共戴天仇人的念萱花了。
場上的氣氛愈加凝重了。
柳小一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也已不多了。
高手對陣,精神更為集中,自然也更為容易疲倦。
念萱花先前脫離那玄奧的狀態之後,雖看起來也因此受益,整個人的精氣神,可謂盡皆處在了巔峰。
遺憾的是,對手是袁藏有。
以念萱花此刻的狀態,便是遇上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此刻恐怕已經出手,且必然能夠以此佔據絕對的上風。
哪怕是單打獨鬥。
可現在面對的人,偏偏是袁藏有。
若依舊處在先前的那種狀態了,便是單打獨鬥,念萱花也至少有著四成勝算。
此刻雖然看起來乃是即將進行合圍,勝算也因此有著五成左右,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卻有著必須要先將韓秋水三人救下,才能並無後患之憂地全力進行合圍。
再加上尚且不明的後手。
說實話,柳小一忽然感受到一陣壓力。
他本不該參於此事,然而最終思忖再三,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這一趟不來,他總覺得,無顏去面對阿絮。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至於三泰安和樓那邊,錢不苟與萬陽旻會有怎樣的反應,他也暫時顧不上了。
錢不苟與萬陽旻又是怎樣的反應呢?
兩人其實知道柳小一將會如此做。
只是此刻依舊抽不開身,來理會這對於三泰樓而言,其實已並不重要的事了。
柳小一自然不知道。
他站了起來。
戚飛雁既然依舊沒能給出個足以當做線索的答案,他也已沒時間再等了。
念萱花再不出手,恐怕只能反傷己身了。
場面一觸即發。
戚飛雁卻忽然面色詫異,又帶著些難以置信的遲疑,抬起了手,卻又滯在半空,沒有做出手勢,卻也難以放下。
因他心中的猜測,老實說,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繆的感覺。
可終究是有可能的。
他只是在想,如果是真的,待會又該如何應付。
當然,如果只是他猜錯了,卻也足夠眾人虛驚一場,也同樣會因此失去優勢。
柳小一卻自然沒有放過戚飛雁的這個舉動。
且他立時再又蹲身回去,以一種鼓勵的目光,望著戚飛雁帶著痛苦猶豫不決的眼睛。
相比起戚飛雁,柳小一做了那麼多年的殺手,對於他人深覺荒誕無稽的猜想,卻能夠憑藉許多同樣是旁人無法注意到的蛛絲馬跡,推測出究竟是真是假。
在當下這種狀況裡,他自然不會放過任何的可能性。
他賭不起。
雖說他與金喜善不過見過三面,並未交手,相互之間甚至沒有進行過交談。
可金喜善先前那道目光的含義,他理解得很透徹。
這邊有我們,隱患便交給你了。
這種沒來由,甚至簡直天真得令以前的柳小一,絕對會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來的信任,於此刻的柳小一而言,卻是令他深有感動的,另類的救贖。
原來他柳小一,已不再是那個無論過了多少年,也不會有人願意信任的人,而是到了此刻,便已有人願意信任的,的的確確已能夠再又活出全新人生的人了。
這讓他很想催促戚飛雁。
可他忍耐了下來。
既有人對自己給予了信任。
那他也應該對其他人,保持尊重才行。
人與人之間,便是如此的。
所謂的將心比心,其實有時候,也同樣就是如此簡單的。
戚飛雁似是受到了觸動,緩了緩呼吸,神情堅毅地做出了手勢。
柳小一卻是立時雙目圓瞪,緊緊地盯著戚飛雁的雙眼滯了三息,而後猛然立身回首,望著金喜善與念萱花喊道:“火炮!”